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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嚴教授的嘴唇好軟。

這是遲右暈倒前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第二個是最近怕不是營養沒跟上,動不動就暈。

嚴澤野攬住了遲右的腰,沒讓人摔在地上。擡頭又看了下時鐘,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個小時。

把人放置在沙發上躺好,嚴澤野有點犯頭疼,他早料到遲右走不出這裏,只是……

摸了摸嘴唇,這孩子剛剛是在做什麽?

他查閱過資料,也考察過,這叫“接吻”,是人類才有的求偶方式。

果然是發.情期嗎?

生物教授當然知道怎麽處理發情的貓,只是一會兒貓一會兒人,人是正常人,貓也不是異獸貓,混合起來就棘手。

嚴澤野在第一次的時候就探查過遲右體內的能量,他的确是普普通通的人類孩子,卻擁有不屬于人類該有的東西。

這是嚴澤野一直在尋找的,名叫“琉生”的能量珠。

珠子不在遲右體內,琉生的能量卻在。

沙發上的人緊閉着雙眼,纖長的睫毛掃下一片陰影。微卷的頭發向後撩起,露出一半光潔的額頭。臉頰兩朵緋紅,連眼皮也透着粉,像偷喝了酒卻又不勝酒力把自己醉倒。

十九歲的人類孩子皮肉很薄,微張的唇卻很嬌潤,因為體溫升高而變得豔麗,像在雨露中剛綻放的鮮花。

視線落在兩片紅潤的唇瓣上,良久,嚴澤野輕擡了手,懸在上空停了兩秒,然後緩緩伸了過去。

曲起的長指彎了彎,在将要觸碰到兩片豔紅的時候,倏然縮回。

再伸開時,指尖落到了遲右額頭。

屏息運氣,一團紅色的光影彙聚在指尖,略一逼近,紅光沒入了額頭,同時一道金色的光圈從沒入處淡出,似湖面蕩起的一道水紋,從額心往外擴大,裹住遲右的身子。金色光線順着輪廓纏繞了一圈,最後回到額心處,重新聚成一點,最後消失。

做完一切,嚴澤野展開手掌放在遲右額頭,感受到兩股能量在遲右體內完全融合。

遲右的呼吸漸緩,最終平複了下來,胸口均勻起伏,陷入了安穩的沉睡之中。

事情的發展跟預想的不太一樣。

手掌滑動往後,額發全部被撩起,面頰的紅暈悉數淡去,白皙幹淨的面容展露無遺,五官的一筆一劃勾勒相當細致,這是個很漂亮的男孩子。

凝視片刻,嚴澤野撤回手,轉身離開。

-

遲右做了個可怕的夢,夢見他親了嚴教授。

嚴教授那張神聖不可侵犯的臉變得巨大而模糊,莫測的雙眼逼視着他。

遲右想道歉,卻發現嘴唇被粘住了,無法跟人分開。

——嚴教授我錯了,對不起。

內心在吶喊,兩唇卻仍然貼合,遲右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突然間,嚴澤野的喉嚨裏透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很危險,遲右接收到了這道信息,他也想趕緊離開,可是兩人的嘴唇像是長在了一起,無論如何也拉扯不開。

嚴澤野的怒吼越來越急促,遲右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卻束手無策。

野獸終于露出了真面目,嚴澤野的面皮被撕開,青面獠牙血口大張,一口就咬掉遲右半個腦袋,囫囵着要把人吞下去……

——嚴教授,我錯了!

遲右大呼猛地睜眼,汗涔涔地驚出滿背冷汗。

半透的窗紗遮擋了窗外刺目的陽光,空氣中流動着淡淡的清香,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聲,沒有其它聲響。

身下是細膩的皮質觸感,頂上是挑高的屋頂,滿屋眼熟的中式裝修風格。

這是個寧靜的下午,卻無法寧靜心跳。

遲右坐了起來,身上的薄毯滑落腰間。

被嚴澤野吃掉了,幸好,是夢。

遲右摸着自己的腦袋,繼而又擡起雙手,修長的十指還在,是人類的,沒有變成貓。

長舒了一口氣,陡然頓住。

——被吃是假,強吻是真。

還是在人形的狀态下!他喵的,太尴尬了。

“醒了?去洗個澡吧?”嚴澤野換了身衣服下樓,神色如常的跟他招呼。

“啊,嗯。”遲右表現很不自然,順從的聽話去了。

嚴澤野看着人單薄的背影,輕輕皺了皺鼻子。

他對氣味敏感,遲右這一身汗充斥在房間裏,都快聞不到自己的味道了。倒不是覺得遲右氣味難聞,而是自己的地方被別人的味道占據,有種被侵占的不适感。

-

遲右沖洗得很馬虎,卻磨蹭了很久才出來,他在想怎麽解釋這事兒。

嚴澤野正在收拾房間,順手把兩個空了的玻璃瓶丢進了垃圾桶。

“嚴教授。”遲右在身後顫悠悠的小聲喊道。

嚴澤野回頭。

卷曲的頭發濕透後變直了不少,發尖滴落的水珠從細長的脖頸流向鎖骨窩,眉梢眼角氤氲着濕漉漉的水氣。可能被水沖得太久,皮膚透着點蒼白。

嚴澤野順手拿起手裏的毛巾劈頭扔了過去:“把毛……咳,把頭發擦幹,吹風機在洗漱臺櫃子第一格。”

“哦。”遲右乖乖返回了浴室,又倒騰一陣,終于是把自己弄幹爽了。

再次出來的時候,嚴澤野斜靠在落地窗邊的單人沙發上翻着書,高挺的鼻梁上又架起了細邊的金絲眼鏡,姿态慵懶又舒展。

“嚴教授你近視?”遲右另外挑了個話題口。

嚴澤野頓了頓,合上書頁,擡手摘了眼鏡。

他不近視,而是視力太好。特制的鏡片不僅可以保護眼睛,還對“生物教授”的身份有很好的僞裝效果。最重要的是,能阻擋他眼裏的兇戾之氣。

只不過……

嚴澤野雙目上挑,側轉頭看着遲右,眼前的人似乎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眨巴了眼,腦袋瓜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有事?”嚴澤野看出來他有話說,

遲右咬了咬唇,慢慢走了過去,皮笑肉不笑的盡力擠出個親和的表情,試探着問:“嚴教授,您是專門研究生物的,剛剛那個……呃,之前你有沒有看見……”

實在難以啓齒,遲右多希望嚴澤野能接過話,就算是責問、怒斥,甚至罵他無恥、變态也行,這樣他才更好順着這事兒往下說。偏偏嚴澤野一臉波瀾不驚,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靜靜等着他。

喵的,還真過不去了,遲右緊了緊腮幫子:“嚴教授,我沒有惡意,你也看見我那幅樣子了,我覺得……我覺得我中了魔咒,或者是什麽咒術。據我幾次經驗總結,我發現……發現……”

“嗯?”嚴澤野專注的聽他說。

他對這件事有自己的思量,是不會告訴遲右這并不是咒術,不過是他體內的琉生能量觸發而已。

“我發現我來回在貓和人之間切換,跟你……”遲右咽下一口唾沫,“跟你親吻有關。”

嚴澤野:??!!

原來如此。

嚴澤野擡手輕掩在鼻尖,遮住了彎起來的唇角。

原來他是這麽想的,難怪了。

“對不起,嚴教授,冒犯到你。”遲右誠懇的低下頭。

嚴澤野沉默了好一會兒:“沒關系,畢竟誰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情。”

太單純了,魔咒?親吻?以為是童話故事嗎。沒有自己渡過去的能量調和,他會被體內橫沖直撞的琉生能量吞噬。

不過這倒讓他有了個想法。

嚴澤野:“以前有發生過這種情況嗎?”

“什麽?”遲右擡頭。

“突然變成貓。”

“沒有。”既然話說開了,遲右想起先前的疑問,“嚴教授,你是在哪兒撿到我的?”

嚴澤野不解似的:“不是你自己跑到我面前的嗎?”

“不是這次,上一次。”看着嚴澤野不明白的樣子,遲右解釋道,“前天晚上,你帶回那只貓也是我。”

“啊。”嚴澤野恍然大悟般,“那只小貓,原來也是你麽?說起來是很像,後來不見了。你自己回去的?”

遲右點點頭,簡單的講了一下前後情況,隐瞞了被黑衣人追和失足墜樓的部分。

“嚴教授,你是在哪裏發現我的?”這很重要。

如果是在食堂樓下,那就是事故發生的第一地點,遲右看着嚴澤野和黑衣人極其相似的眼睛,忍不住揣度,就算他跟黑衣人沒關系,說不定見過黑衣人也不一定。

嚴澤野回憶了一下,說:“在學校路邊上。一些學生圍着在讨論要不要送醫院,我好奇湊過去看了一眼。”

路邊?他暈倒的地方明明是在食堂廣場,莫非被那些學生給移到路邊了?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沒線索了。

嚴澤野放下書起身,對着發愣的遲右:“還好嗎?需要我幫忙通知你同學過來嗎?用不用去醫院?”

“啊,好,麻煩嚴教授,我借一下電話。”還是得跟周仁說一下,雖然他大概率會以為自己在做兼職。

寵物醫院的夜班兼職在第一次變回人形拿到自己手機後已經解釋過了,後面的工作也辭了。

“遲右,你怎麽還沒回來?”周仁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我有點事情要處理,晚一點回去。”

“啊,這樣哦。對了,昨天你怎麽自己走了,我在廁所門口白等了半天。”

“當時太急了,沒來得及通知你。”

“什麽事情那麽急,我都沒看見你出來,跑那麽快,包還落下了。”

可不那麽急嗎,說變化就變化,自己一點辦法也沒有。

周仁繼續說:“還好嚴教授在,又撿到了你的包。”

“什麽包?”

“你落在廁所裏的呀,嚴教授撿到給我的。”

“嚴教授……當時在?”遲右用手擋住嘴,小聲道。

“是呀,我正想進去找你,他就拿着你的包出來了。人家剛還給你,你轉頭又掉,我覺得吧,你是不是該親自去感謝一下嚴教授。”

遲右不經意的瞥了眼正在開冰箱門的嚴澤野,這麽巧的麽?也可能這麽巧。因為他想不起來自己的包是被帶進了隔間,還是落在洗手臺上了。

嚴澤野在教室門口還了他包,随後去了衛生間,看到包又落在了臺上,正巧周仁在門口,轉身就交給了周仁。

這也說得過去。

又跟周仁交待了幾句,遲右挂了電話。這兩天是周末,沒有課,不需要請假。

“嚴教授,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回轉身,遲右朝着往桌上端小蛋糕的人道,“我能在你這兒住兩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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