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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皎白的月色含混着碧綠螢火,裹帶出靜谧而浪漫的情懷,籠罩着容貌殊麗的兩人。

一切都是這樣美好,唯有劍尖的滴血煞了風景。

楚留行提着滴血的劍,亦步亦趨跟着前方英氣的背影。

兩人一路拉出一條重合的血道子,卻默契的誰都沒有說話。

眼看着要走出這夢幻的螢火流光,楚留行回身看了一眼來路,剛剛險勝的澎湃讓靜谧與血腥在此刻交雜出詭異的愉悅。

就如同過去千百次歷經的那樣,除了眼前的女子,再沒有人能共享這一刻。

胸腔的心髒鼓鼓出聲,似乎有什麽話就該在此刻呼之欲出。

楚留行長而挑的眉目輕輕一擡,望着女子的背影緩緩出了聲:“阿染,你又救了我一次。”

雲染停下腳步,淡淡的嗯了一聲。

見楚留行整個人透露着劫後餘生的暢快,想起自己最終要做的事,一張側臉在夜色中神色不明:“你就沒想過,我或許有別的目的?”

楚留行目光如水,含笑問她:“什麽目的?值得阿染不要性命這樣多次?”

他聲音帶着笑,又帶着暧昧的蠱惑,雲染自然聽得出那語氣中的不尋常意味。

他這番語氣,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雲染有一瞬間的怔愣,轉過身擡眼望他。

楚留行目光盈盈的回望,含笑而鄭重的一字一句:“這樣說起來,楚某正有一事不甚明白,不知阿染姑娘是否肯為我解惑?”

“你說。”雲染看他。

只見楚留行大步踏上前來,執起雲染的雙手,滿懷期待又志在必得的問:“不知阿染姑娘,是否心悅我?”

雲染心中的猜測在這一瞬間塵埃落定,這一刻她竟有些想笑,這算什麽……

明明在妖族的時候,他對自己并不甚在意;怎麽如今化身為人,反倒是把自己放在了心上?

可惜,人身的楚留行,注定不能與她有什麽結果……

雲染直直的看向他,腦子裏思緒紛亂,許久沒有說話。直到她勉強理清,才開口問:“你今日金丹大成了?”

楚留行點頭:“若不是一直等這金丹大成,我也用不上對阿染蓄謀已久。”

随即又調笑道:“如何,如今可能配得上阿染姑娘?”

……

黎佑佑躲在暗處,聽着楚留行的告白,擡起頭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天上的月亮。

心裏暗自苦笑,自己果然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如同楚師兄這般風姿綽約的人,果然還是會跟雲染師姐這種天之驕子湊作一對。

右手的震顫仍然在提醒黎佑佑,剛剛未出招便戛然而止的劍勢,已經十成十的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黎佑佑強忍着将淚意逼退,抽抽鼻子,決心還是回去療傷要緊。

到底還是自己關心則亂,多管閑事。

畢竟,楚師兄也沒有哪次,真正需要自己來救……

有劍戳破血肉的聲音傳來,随即而來是一聲悶哼,黎佑佑清晰聽到身後,剛剛那喜悅期待的聲音,在嘔出一口血後,瞬間變得破碎失望:“阿染?”

黎佑佑錯愕的轉身,只見雲染手持着劍,一把刺進了楚留行的丹田。

楚留行低頭看了看肚子上的血窟窿,目光從含笑、錯愕逐漸轉變到受傷。

他目光猩紅,唇角帶着血色,低聲質問:“為什麽?”

雲染的表情幾乎沒有絲毫變化,只有拿劍的手微微纏鬥,透露出她此刻心緒的不平靜:“對不起,但我是為你好,你本就是妖族。”

話落,左手便化掌成爪,暗紫色的妖息如流光般在其爪間流動。

她閉了閉眼,将那妖息狠狠灌入楚留行破碎的丹田。

竟是要讓楚留行化身妖魔!

“不要!”黎佑佑驚呼出聲,釀锵着上前,卻被雲染一道結界擋在十步之外。

黎佑佑不要命一般放出修為,試圖攻破這結界,然而那結界卻紋絲不動。

眼看着楚留行身上出現若隐若現的狐尾,看來是妖息即将灌成!

黎佑佑更加心焦,拼盡全身修為,刺出一劍,随即嘔出一口心頭血。

嘩的一聲,結界應聲而碎。

黎佑佑錯愕擡頭,卻見有一黑袍人突然現身,手持着一塊晶瑩破碎的玉石,一言不發便狠辣的攻向楚留行。

黎佑佑能感受得到,那玉石蘊含着磅礴靈氣,此時楚留行正在灌入妖息的關鍵時刻,若被這一擊,還焉有命在?!

不容她再多想,就在黑袍人出手的那一刻,黎佑佑已飛身上前,擋住了那玉石耀眼的白光。

“佑佑!”楚留行目光錯愕,眼看着黎佑佑幫他擋下這一擊,随後被那玉石擊落深淵……

……

黎佑佑醒來時,只覺得五髒六腑都如碎了一般,還不等她嘶一聲,便嘔出一大口血來。

感覺到體內生機在不斷流失,黎佑佑嘆了口氣。

被這樣磅礴的靈力所攻擊,想也知道自己承受不住,只能寄希望于有人能找到自己,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黎佑佑打量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處境,四周都是茂密的花草植被,這崖底大概不知道有多少年無人踏足了。

這樣想着,黎佑佑艱難的挪動了一下腦袋,便跟一雙極幹淨的眼睛對上了視線。

那眼睛不染一絲凡塵,也沒有一絲情緒。

“你你你……你怎麽在這兒?”黎佑佑看向旁邊與她同樣姿勢,躺在此處的男人,不可置信的開口?

聽見黎佑佑的質問,那人只眨了下眼睛,并未回答。

黎佑佑打量着此人的裝束,發白的衣衫已經破爛,仿佛不知風吹日曬了多少年。

見他頭發上都鑽出了老高的草葉,黎佑佑頗有些不可置信的問:“你在這多少年了啊?”

那人仍是眨了一下眼睛不說話,臉上落了些土灰,仍然掩蓋不住面容上的風華。

“不會說話?”黎佑佑皺着眉頭猜測。

腹部的抽痛提醒着黎佑佑,她的時間已不多。

黎佑佑看了看眼前的男人,遲疑了半響,狠狠心拼盡最後力氣剖出了自己的金丹,緩緩送入眼前人的體內。

随後脫力般對着眼前人道:“左右我今日是活不過此處了,不如就将這金丹送你,離開此處,好好活着吧。”

“果然心疼男人沒有好下場。”黎佑佑小小聲的抱怨,說罷緩緩閉上了雙眼。

……

金丹緩緩沉入丹田,宋懷塵眨眨眼,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別樣的情緒。

他看着自己的靈體漸漸實質化為仙身,迷茫的偏過頭看了看黎佑佑。

“佑佑!你在哪兒?”遠處有人在呼喚誰的名字。

宋懷塵心念微動,擡起手指,在虛空中順着黎佑佑緩緩勾勒。

金光大盛後,只餘天間朗風,空谷間再無一人。

……

黎佑佑再次轉醒時,渾身猶如被十幾個壯漢重拳出擊過一般,疼的她直吸氣。

顧不上疑惑自己怎麽仍然活着,她扶着腰坐起,想要緩解一下這痛感。

待習慣了一陣這痛意,黎佑佑這才擦擦腦門兒的冷汗,睜開眼睛,打量周圍的環境。

方寸之大的屋子,窗棱四處都是統一又熟悉的雲紋樣式。

簡潔的木床幾乎占據了屋子的四分之一,這床上還放着足有一人高的醜娃娃,黎佑佑的一條大腿正熟練的壓在娃娃身上。

對牆上挂着一把佩劍,上面用粉金色的線打了醜醜的絡子。

這場景…是自己的屋子!自己怎麽回到思源宗了?

難道是走了什麽狗屎運氣,恰巧被哪位同門所救?

黎佑佑正疑惑着,屋門吱呀一聲響,喻書書探頭探腦的扒着門框瞅了過來。

見人醒了,喻書書高興道:“我正估計着,這幾日你該醒了,果不其然。”

黎佑佑正打算接話,一動身子又牽動了傷口,倒吸一口冷氣,帶動耳間的碎蓮耳墜微微晃動。

“哎?你別亂動呀。”喻書書趕忙進屋扶住了黎佑佑,幫她靠在床頭坐穩。

這才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戳着黎佑佑腦袋:“都說了,讓你沒事兒少追着楚師兄跑。他去幫着洛家剿骨妖,關你什麽事兒?巴巴的跑過去,人家沒事兒,倒是看看你。”

“你說什麽?!”黎佑佑豁的擡起頭?“幫洛家剿骨妖?”

喻書書有些納悶兒:“是呀,你不是就被那骨妖所傷才昏迷的,怎麽,這麽快就忘記啦?”

說着伸出手摸摸黎佑佑的腦門兒,嘀咕着:“這也沒傷到腦子啊。”

黎佑佑怔愣在原地,幫洛家剿骨妖,這是……五年前?

看着黎佑佑呆住了,喻書書清清嗓子:“告訴你件高興事兒,這次你被骨妖所傷,可是楚師兄抱着你回來的……”

見黎佑佑仍然沒有反應,喻書書幹脆繼續說:“不過楚師兄自己也受了些傷,回來就閉關了,這才一直沒時間來看望你。”

喻書書再說些什麽黎佑佑已經沒心思再細聽,她伸出手心緩緩調動起修為,代表修為的淡淡白光在掌心亮起。

五年前,楚留行被洛家點将前去處理骨妖,自己放心不下,暗自跟去。

兩方酣戰時,骨妖發現了躲在暗處的自己,一把将自己從隐身處薅了出來。

還是楚留行反應快,快速從骨妖手中救下了自己,然而雖然保住了性命,但依然被骨妖一擊昏迷。

黎佑佑感受着丹田出的暖意,骨妖不曾傷到過她的金丹,如今她金丹尚在,果然,她回到了五年前!

見黎佑佑一直恍惚出神,就連聽到楚師兄受傷的消息都沒有反應,喻書書有些悻悻:“佑佑你是不是太累啦,那我不打擾你,你好好休息哦。”

前腳剛離開房門,喻書書又探回頭提醒:“對了,你好好養兩日傷,後日幾大世家便要來檢視思源宗弟子修為啦,宗主特別準備了迎客大陣,我們一起去看哦。”

黎佑佑這才終于回神,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這些日子照顧我,書書。”

喻書書不好意思的揮揮手:“咱倆之間,說這些幹什麽。”

将養了這些時日,黎佑佑的傷早已不嚴重,只殘留一些隐痛,不過并不妨礙她下地活動。

因知曉她這幾日在好好養傷,倒是沒什麽人來打擾她。

黎佑佑一個人趴在床上想了很久,那日被黑袍人打傷,又在山谷裏送出金丹,自己定然是必死無疑。

如今回到五年前,金丹尚在,絕對稱得上是好事一樁。

其實,黎佑佑向來是珍惜狗命的人,若不是因為楚留行,自己也不會三番五次将自己置于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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