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章

第 10 章

黎佑佑聞言回身,只見身後一女子,身着紅色薄紗,藕臂提着一只蓮燈,似出塵的仙子,又像妖嬈的紅塵人。

只一眼,黎佑佑便覺好生熟悉,一時竟不懂怎會與這女子一見如故似的。

只聽那女子落落大方的開口:“奴家是這霧河之上的舞伶。這幾日見幾位客人日日從此處路過,氣度不凡,令人心折,不知幾位可願觀奴家一舞?”

踏雪說着,目光卻膠着在宋懷塵臉上,顯然,這話是沖着宋懷塵來的。

黎佑佑眨眨眼,望向宋懷塵。

楚留行在旁邊閑閑調侃:“美人恩難辜負,不如宋師兄就從了這姑娘,随她去?”

宋懷塵打量舞伶一眼,轉頭卻是朝向黎佑佑道:“一起。”

“這位姑娘是誠心邀約宋師兄,我跟佑佑去湊什麽熱鬧?”楚留行看熱鬧不嫌事大般。

宋懷塵懶得跟他耍嘴皮子,一把抓住黎佑佑的手腕,拉到自己身側。

楚留行臉色微微一變,收起了調笑的心思,目光灼灼的盯向黎佑佑的腕間,似乎要在兩人牽手處燒出一個洞來。

這舞伶好像并不在意宋懷塵是自己來,還是三人一起,只見她福了福身,搖搖舉起蓮燈。

便見霧河之上,遠遠劃來一艘小舟,朝向幾人駛來。

待幾人擺渡過小舟,登上霧河中的伶船,楚留行才冷哼一聲:“宋師兄可以放手了吧。”

此話一出,宋懷塵才發現自己竟拉着黎佑佑的手一路,聞言低聲道了一句抱歉,松開了手掌。

這倒讓黎佑佑隐隐有些尴尬羞澀。

舞伶眼神在幾人之間轉了轉,低笑了一聲,便去忙着去換衣裳。

黎佑佑知曉宋懷塵的為人,見舞伶已離開,忍不住湊到宋懷塵身邊問:“宋師兄,這舞伶可是有什麽不妥?”

宋懷塵點點頭:“絆住陳子昂的,也是一位舞姬。”

“你的意思是?”黎佑佑試探着問。

楚留行見黎佑佑一門心思撲在宋懷塵那邊,忍不住開口,沒好氣兒道:“他的意思是,你很快便能見到沈家大公子了。”

黎佑佑看了他一眼,望向宋懷塵求證。

見宋懷塵點了點頭确認,黎佑佑才徹底把心放到肚子裏。

楚留行見她這一番行事,忍不住冷嘲了一聲。

說話間,已有婢女撩開了門簾,對着幾人道:“姑娘已準備好,幾位貴客請随我來。”

三人順着那打起的門簾魚貫而入,只見此處是一處寬廣的大廳,鋪上了純白的地毯,大廳的正中央,那舞伶赤着腳,玉立在正中央。

素手輕敲,絲竹聲已從四面八方傳來。

腰肢搖擺,顧盼回首,好似真的只是為了幾人獻上一舞。

她舞的好看,輕易就能勾住人的眼神,倒不需要幾人耐着性子等她跳完。

絲竹聲漸弱,那舞伶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黎佑佑眼見那身姿離幾人越來越近些,又見眼前赤腳女子卸了腰帶,盈盈一握的腰身立馬隐在衣袍中。

只見這舞伶一邊纏着腰帶,一邊循循開口:“奴與公子,一見如故。”

她聲音裏帶着勾人的媚意,下手卻利落,言辭間,手刀一劈,竟将腰帶割為三縷,牢牢勾住三人的腰帶。

“不知公子可願賞臉,與奴,徹夜暢談?”話音一落,已是一個用力,将三人拽進了又一層門板之內。

絲竹俱寂,黎佑佑幾乎下意識想要攻擊,卻被宋懷塵更快的握住了手掌。

“稍安勿躁。”宋懷塵安撫道。

那舞伶輕輕一笑,收起剛才的媚意,正色道:“姑娘放心,我并無惡意。請幾位到此,是有事詳談。”

楚留行笑笑,擡眼望向屏風後頭:“沈公子,還不現身嗎?”

話音剛落,屏風後人影微動,有一儒雅男子從屏風後繞出,邊笑說着:“多謝幾位小友,願為沈氏一案費心。”

待看清這男子的全貌,幾人臉色微變,黎佑佑忍不住開口:“向民?!你是沈向眠前輩!”

沈向眠點點頭:“正是在下。”

沒想到,所尋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沈向眠竟做了白氏的門客!

顧不上其他,黎佑佑忙着問:“沈前輩,陳氏的案子是你所為?”

沈向眠看向幾人,痛快的承認道:“是我。”

随後又補充道:“原因為何,想必你們三人心中已有了計較,不然此刻我們不會在此相見。”

宋懷塵點點頭:“的确。”

沈向眠看向幾人:“想必你們幾個也清楚,我制造陳氏一案,是為将沈氏一案重新推到臺前。

你們幾個去過沈氏,應該也見過沈氏院中的踏雲獸足印,與陳氏院中的如出一轍。”

沈向眠目光變得悠遠,講起十五年前的舊事:“十五年前,我雲游在外,忽聞我沈氏滿門被踏雲獸滅門的消息。

當時年輕氣盛,得到消息我便立馬動身回到雲栖城,想找踏雲獸清算複仇。

打鬥中不甚被踏雲獸所傷,幸得一友人搭救,這才保下性命。”

“你與踏雲獸打鬥過程中,知曉踏雲獸是有利爪的,而回到沈氏宅中,卻發現他們作為踏雲獸傷人的證據,确實一個圓足足印。”宋懷塵自然的替他接道。

沈向眠贊許的看向他:“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覺得沈氏一案有問題。便是我一人與踏雲獸纏鬥,也能在踏雲獸手下走上幾招,難道沈氏滿門,還沒有與踏雲獸一戰之力嗎?”

沈向眠說着,語氣變得悲痛且氣憤。

“如此明顯的疏漏,偏當時四大家族忙着定案,這讓你對四大家族産生了懷疑,幹脆不再露面,甚至潛入白家,試圖尋找證據。”

楚留行看向沈向眠,一同推斷道。

“如今看來,應是一無所獲,不然也不會出此下策,借陳氏一案逼着他們重查沈氏一案。”

楚留行敲着扇子,毫不留情的揭露。

沈向眠頹然的點頭。

“那沈前輩,陳氏那些失蹤的子弟……”黎佑佑試探着問:“可還活着?”

沈向眠點點頭:“我并未傷害他們。”

黎佑佑松了口氣,有些不解:“可是沈前輩,此案當日是由張氏負責查探,你為何不去張氏尋找證據,反而要借雲栖城的世家行事呢?甚至還,潛入了白氏。”

聞言,沈向眠忽然憤憤擡頭:“小友有所不知,世家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各世族之間互相扶持,報團取暖。”

黎佑佑點頭:“這便是我想不通的第二點,若是四大家族暗害沈家,這對他們有什麽好處呢?”

沈向眠慘笑一下:“若是只為世族內部的競争,倒不至于只波及沈氏。可若是有外因呢。”

“外因?”黎佑佑追問。

“十五年前,除了沈氏被滅門,還發生了一件事。”沈向眠說着,幾人不約而同的望向他。

沈向眠環視衆人一眼,咬牙道:“有人操控止戈弓,射傷了塗靈少主!”

哦吼,黎佑佑一愣,忍不住悄悄打量了楚留行一眼,正與楚留行望過來的目光對上。

未成想,此事還與楚留行有些淵源,這下幾人倒是真的十分關注起來。

“前輩,這與止戈弓有何關系?”黎佑佑問。

“你可知,止戈弓為我人族神器,平日即便是張氏家主,也不得擅動。只因驅動止戈弓有一條件,便是……便是,以修為強大的修士的性命來祭弓!”

沈向眠說着,眼眸已變得赤紅。

“他們……為了與妖族宣戰,竟不惜以我沈氏滿門性命來祭弓。”沈向眠說着,狠狠握拳砸碎了桌角,瞬間鮮血淋漓,他卻仿若不知痛一般。

楚留行眼神眯起,變得深邃又危險,誘導着沈向眠:“你是懷疑白家?”

沈向眠嚯的起身:“對,驅動止戈弓,除了要修士性命祭弓,更需要耗費持弓人大量修為!如今人族能有此修為的人屈指可數!偏巧十五年前,只有白家家主修為受損!受傷閉關!”

一時之間,幾人都沉默下來。

倒是楚留行眯了眯眼睛:“沈前輩向我們據實已告,是想要我們做些什麽呢?”

沈向眠起身,向三人行了個大禮:“沈某自知一人之力微弱,便想借陳家一案,一來是将沈氏案子再次推到臺前;

二來也想借此看看,是否有些熱血未涼的仗義之士,願為沈家仗義執言,共同調查沈氏一案。

若真的有人借沈家祭弓直指妖族,那這案子便不再是沈某一家的私事,而是事關人妖兩屆和平的大事!”

楚留行冷笑:“沈前輩未免太看得起我們了,我們只是小小寒門修士,能幫的上沈公子什麽忙?今日之言,我們就當沒有聽過,我等此番前來,只為破陳氏一案。”

“正是因為陳氏子弟還在我們手上,你們沒得選!”那舞伶忽然開口。

“踏雪!”沈向眠喝止道。

楚留行目光如劍,看向沈向眠:“沈公子也是這個意思?”

沈向眠搖搖頭:“如今借陳氏一案,重翻沈氏一案的目的已經達到,陳氏子弟我自是會慢慢放回去。”

“只是…”沈向眠目光深深的看了三人一眼:“三位小友有過人之智,難道真的要棄我人族和平于不顧嗎?”

黎佑佑咬咬嘴唇,楚留行說的沒錯,他們三人如今只是寒門修士,若要與整個世家作對,實在勢單力薄。

再說如今直接的利益相關方,也僅有楚留行一人,要不要參與這事兒其實全在他。

至于自己…實在是不想跟楚留行再有過多牽扯。

黎佑佑把利害關系想的明白。

可內心深處,仍有一股小火苗在不斷搖曳,只因為自己是寒門修士,就要永遠匍匐在世家之下?就要任由世家決定人族的命運?

明知道如今四大世家中,有人狼子野心,自己真能完全放任不管嗎?

最終,宋懷塵拍了拍黎佑佑肩膀,走上前一步,對着沈向眠說道:“沈前輩,茲事體大,容我們回去考慮一番。”

沈向眠見好就收:“這是自然。”

“至于陳家這邊……”宋懷塵沉吟。

“小友放心,我自會安排。”沈向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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