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章

第 9 章

明白了沈向眠的意圖,接下來要做什麽幾乎是呼之欲出。

回到白府,天已大亮,三人索性也未睡,聚在黎佑佑院子裏面面相觑相顧無言。

黎佑佑擡頭看看兩人,一個面色淡然,似乎再這樣坐多久也無所謂,另一個只顧把玩着腰間挂墜。

“兩位…”黎佑佑嘆了口氣,還是率先起了頭。

兩人的目光朝她看來。

“那個…想來你們也都知道,沈氏一案,之前是由張氏追查定案的,不然沈家大公子也不用采取如今這迂回的行徑……”

黎佑佑的話點到即止。

對面二人都是聰明人,想來已經能明白她的意思。

如今沈家大公子的做派顯然是不相信張家,才會借着陳氏的案子欲将沈氏案子拉在人前。

他們三個若是硬要做這個出頭鳥,無異于與張家直接作對。

黎佑佑說完,覺得心頭一陣沉重,道理雖如此,她亦不想漠視沈氏這一族的人命。

三人又是一陣沉默,宋懷塵看不出深淺,楚留行顯然是一副查不查下去,他都不在意的态度。

“與張家對上又如何?”宋懷塵端着穩穩的表情忽然開口。

黎佑佑驚訝的看向他,正好與他的目光相對。

宋懷塵定然的看着黎佑佑的雙眼:“沈淩那樣的人物,不該落得一個子孫後輩不明不白被滅門的下場。”

他說的淡然又堅定,倏然挪開了黎佑佑心頭的堅石。

楚留行看了二人一眼:“想做便做,這事兒未必有你們想的那麽難,誰說我們非要自己與張家對上了?”

“你的意思是?”黎佑佑皺着眉。

楚留行玩味一笑:“陳氏家主,不就是現成的出頭鳥?”

黎佑佑一拍掌,是了!若說有誰比他們更急着破案,那便是陳氏家主陳宗明了。

如今白氏面對陳氏一案,看似用心,實則敷衍。

單一個陳氏,白氏可以敷衍了事,若再加上一個沈氏舊案呢?

只要将陳宗明的目光引向沈氏一案,想必陳宗明自己便知道該如何做。

想明白此中關竅,黎佑佑忽然目光賊兮兮的看向楚留行:“楚師兄此計甚妙,那便有勞楚師兄了。”

宋懷塵同樣看來,煞有其事的附和點頭。

楚留行看着兩人,氣的一樂。

……

當夜,陳氏府宅。

主家一脈的三公子陳子清練劍歸來,正坐在外堂擦拭着劍身。

萬物寂賴,大堂的門開着,只餘幾縷夜風緩緩劃過衣擺。

太安靜了,陳子清手中的劍铮铮微鳴,似在提示着此時氛圍的不尋常。

陳子清身形不動,手上動作越發緩慢仔細。

嗖——

一根絞絲包裹着什麽破空而來,直直朝向陳子清的後身。

叮!铮鳴的劍反手在背,與那絞絲相撞,隔開攻勢,顯然陳子清早有準備。

然而下一刻,陳子清瞳孔微縮,來人聲音戲谑緩慢:“警醒雖有餘,計謀卻不足。”

陳子清盯着脖子架着的一把劍:“好一招聲東擊西。”

來人蒙着面,擡眼只容人窺得風流身姿。

然這通身氣度已是不凡,陳子清在心中暗暗盤算。

“可是你擄走了我陳氏衆多子弟?”陳子清看着來人問。

來人卻不正面回他,只笑問:“你猜?”

“陳氏如今戒備森嚴,你不可能悄無聲息的走出去。”陳子清被劍逼着走向門口,忍不住開口道。

那人聞言,卻笑意更甚:“誰說我要悄無聲息?”

話音剛落,那人已将手掌朝着屋門口的虛空處狠狠一拍。

院中警戒陣法已啓動,很快便會驚動整個陳府。

陳子清睜大了眼睛,這人竟知曉陳府的警戒布置,卻依然故意驚動陣法,自己一時竟不明白此人到底要做什麽。

因特殊時期,陳府戒備森嚴,故而陳宗明來的飛快。

見人已露了身影,那人将劍一收,提着陳子清便搶在陳宗明的眼前,翻出院牆。

“惡賊休走。”陳宗明緊追在後。

幾人你追我趕一路撲進沈氏舊宅,那人将陳子清狠狠一推,扔在柿子樹下,轉身不知蹤影。

陳宗明一路追進沈宅,忙将陳子清扶起:“我兒,沒事吧?”

陳子清已迅速起了身,拱手道:“孩兒沒事,父親放心。”

陳宗明戒備的看向四周,試圖尋找賊人的蹤跡。

陳子清在身後,疑慮重重的開口:“父親,此人似乎并不想傷害孩兒,倒像是,故意引父親前來。”

“哦?”陳宗明聽罷,皺着眉思考對方究竟是敵是友。

又聽見陳子清忽然驚呼道:“父親你看,踏雲獸印。”

陳宗明定神看去,沈府的踏雲獸印,雖已過去多年,但是仍清晰可見一個夯實的圓蹄印,與陳府院中的同出一轍。

陳宗明神色晦暗不明,沉默了一晌,開口道:“去白府。”

沈府房檐那頭,黎佑佑、宋懷塵,楚留行三人緊緊貼靠在瓦片上,甭緊了身體憋住全身氣息。

終于在陳宗明走後大松了一口氣。

楚留行一把扯下面巾,緩了一口氣,擡眼便見黎佑佑笑眯眯的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楚留行搖頭一笑,哎…

那廂,一大早,陳氏家主便在白府外,聲勢浩大的求見白氏家主。

然而白氏家主已閉關多年,到底是白氏大公子白自榮匆匆趕來,欲代父接見陳氏家主,入府詳談。

哪知陳宗明卻不肯起身,反複在門口叫喊道:“請白氏家主現身,徹查沈陳二氏子弟失蹤一案。”

此話一出,沈氏一案又被拉到了臺前。

陳宗明被白自榮好說歹說,終于勸進了白府,而雲栖城,已然炸開了鍋。

“聽陳家主的意思,沈氏一案還有貓膩啊。”

“可那案子,不是張家判的嘛……”

人群中,不少人在竊竊私語。

甚至有不少人,幹脆圍在白府外久久不散,等着看白陳二氏如何處理此事。

然而,還沒等白陳二氏商量出個章程,便見到陳宗明腳步匆匆的跑出來,一臉喜色的往家去了。

随後不久,白青松便帶着思源宗衆人也出了門,宋懷塵幾人對視了一眼,迅速跟了上去。

陳府內,雲游在外,久無音訊的陳子昂終于回來了,這倒是給陳府帶來些喜氣。

白青松站在陳氏大堂外,見陳氏衆人寒暄了好一陣,才拱手上前。

“子昂兄,雖知你是雲游歸來,但這段時間你失去音訊,又恰逢陳府子弟接連失蹤,着實太湊巧了些,因此我還是想來問問。”

白青松說完,陳子昂才驚訝的張張嘴,看了一眼陳府諸位,顯然是剛剛才從白青松口裏得知陳氏子弟失蹤的消息。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可尋到線索?”陳子昂皺着眉頭。

“子昂兄稍安勿躁,我們已在着手調查了。只是這三月以來,你幾乎音訊全無,可是遭遇了什麽事情?”白青松問。

陳子昂瞪大了眼睛:“怎會音訊全無?我明明傳了信給我爹。”

“什麽信?”陳宗明追問。

見此狀,陳子昂頗有些羞愧:“三月前我結束歷練返程,在城外醉仙樓遇見一舞姬,我與那舞姬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便在她的邀約下,額,小住下來。”

陳子昂越說越小聲,臉也漸漸紅透。

“我見短時內脫不開身,便往家裏傳了訊,後面幾個月,便……”

“便與那舞姬颠倒鸾鳳,不知光陰。”楚留行聲音帶着嘲諷。

陳子昂聞言更是羞愧,低下了頭喃喃:“沒成想信沒傳回來,是我不對,叫家裏人白白擔心。”

“原來是樁風流韻事。”白青松解圍道:“如此看來,倒是與陳府失蹤一案無甚幹系,那晚輩便不多叨擾了。”

說罷,白青松已帶人率先告退出了陳府。

宋懷塵三人卻從這之中察覺出不對,太巧了!沈家舊案剛被擺至臺前,陳子昂就回來了。

黎佑佑探探腦袋,看着白青松已經走遠,忍不住湊到陳子昂身邊問道:“陳大公子,冒昧問一句,你既與那舞姬……如此忘我,怎麽今日忽然回來了?”

“今日踏雪說,雲栖城不過三十裏,我離家多日卻久久沒有歸家拜見長輩,有失禮節。這才催我回家一趟。”陳子昂老老實實的答。

黎佑佑瞧了宋懷塵一眼,三人便心領神會奔向醉仙樓去了。

而一路趕到醉仙樓,卻得知今日陳子昂走後,踏雪姑娘便贖了身離開了。

望着人去樓空的香閨,楚留行意味不明的笑道:“這沈向眠倒是會投桃報李,只是放一個雲游在外的陳子昂回來,是不是太不明顯了?”

不過既然示好的信號已經釋放,那就該是時候了。

于是這夜,黎佑佑、宋懷塵、楚留行三人奔向沈府。

原本按照幾人所想,如今已按沈向眠的意思,将沈氏一案推至臺前,沈向眠也放回了陳子昂作為回應,想必很快便會露面。

然幾人一連在沈氏舊宅枯坐了三個晚上,沈向眠仍然毫無動靜。

“會不會猜錯了?”黎佑佑眼神一錯不錯的盯着大門口問。

“不會。”宋懷塵斷言:“沈向眠的确想讓我們這樣做,無論是陳子昂歸來,還是這幾日陳氏沒有案子再發生,都是最好的證明。”

“那他怎麽不肯出來相見?”黎佑佑嘴裏忍不住叨念着。

宋懷塵拍拍衣袍站起身:“這樣等下去的确不是辦法,今日夜深,我們先回白府,明日再從長計議。”

幾人相伴走出沈宅,沿着雲栖城的霧河一路走向白府。

此時已是深夜,霧河上卻船只往來,燈火通明。

絲竹聲與調笑聲斷斷續續的飄來,無不彰顯着,這霧河之上,正是雲栖城夜晚的銷金窟。

接連幾日均是如此,幾人自然不覺意外,只顧着沿河向前。

卻不妨黑暗中,有女子在身後輕喚:“幾位仙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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