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典當(二更)
典當(二更)
李時居叉腰踱了幾步,真的有點着急。
她不明白,先前明明說好今日發薪酬,怎麽又變卦了呢?這衙役到底什麽意思,難不成以後每月領銀子,還必須三殿下同意才行嗎?
但是現在是她着急用錢,只能想方設法軟和着語氣道:“衙役大哥,這差事就是三殿下讓我來的,他這幾日身體不适,所以無法審讀,反正我人就在國子監,出了岔子也跑不掉,您通融一下,成嗎?”
翰林院的衙役雖不比學士博士那樣都是三鼎甲出身,但至少也是同進士以上。
這人書讀多了,成天泡在故紙堆間,與文人儒士打交道,性情也變得死板沉悶,不知變通。
衙役搖着頭,朝皇宮方向拱了拱手:“這些冊寶文不是等閑之物,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個國子監生,又是領差事的頭一個月,我們也是怕出差錯……”
他看着李時居額上急出了汗珠,嘗試着勸慰道:“不如稍等幾日,待殿下看過後,你再來領這二兩銀錢,可否?”
很顯然,對于衙役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李時居從鼻腔裏吐出一口氣來,沒再多做糾纏,只是朝衙役點點頭,然後走出賬房。
上輩子也做過人民公仆,她心中明白,他們辦事都由自己的規章流程,其實沒什麽商量的餘地。
真要論起來,這事也是自己疏忽在先,那日三殿下帶她進翰林院,又是口頭上得了薪酬,又是見了薛瑄,還完成了系統任務。
她太得意忘形,甚至忘記簽上一紙契約作為保障。
李時居站在人來人往的翰林院門口,四處望望,除了陳定川,還真無人可求。
可是自己淪落到這般境地,三殿下也不能說毫無責任,她頂着一口氣,偏不去找那個冰山臉幫忙。
所以,要去順天府衙門讨個公道嗎?
這事要擱在現代,也很好解決,她和翰林院已經構成了事實勞動關系,往勞動仲裁委員會跟前一站,屬于她的一分錢也不會少。
但這裏是大邾,大邾沒有勞動仲裁委員會這樣的機構,大邾律也不涉及勞動法,她不坐班,沒有考勤打卡結果作為事實勞動的證據,就連薛瑄也恰到好處的進宮去了,不能給她作證。
要是真跑到順天府投訴事業單位翰林院,很可能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一個月的通宵辛苦勞動,就因為某人的缺席而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時居感覺心頭堵得慌,穿越來這麽久,經歷那麽多事,頭一次有了眼眶微微酸澀的感覺。
但是她不能哭!
李時居咬緊了後槽牙,望着川廬方向,惡狠狠罵了句大皮燕子!
不就是籌錢嗎,她偏不信了,自己有手有腳,還能籌不到錢來!
既然有了目标,李時居很快就在心中定下計劃。
先算了算手頭銀兩,得虧她持家有道,不是花錢大手大腳的性子,身上一直留有餘錢。
除去這些日子必要的吃飯錢外,離第一個月的租金九百文只差三百文了。
依照大爺的說法,今日不交錢,那小院便與自己無緣了,所以要在今日之內再湊上三百文,除了借錢,就只剩典當了。
她站在街心,掂量自己身上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書箱是國子監發的,不能賣。
裏頭的文房四寶是從李時維桌子上摸來的,上面還刻着兄長大名,不好賣。
藏在寬袍大袖下翡翠镯子是母親祖傳,就更不能賣了。
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就只剩今日剛換上的素麻道袍和六角冠。
鼓起勇氣,李時居沖進長寧街上最大的當鋪金和坊,沖着掌櫃摘下了帽冠,朗聲問:“這能當多少錢?”
掌櫃眯着眼觑了她一眼,再去打量那頂六冠帽。質地雖然平平,但是上面針腳細密,都是姑娘家一針一線熬夜刺出來的。
他舉起手掌,比出五個手指。
“五十文?”李時居倒吸一口涼氣,“這也太少了吧?”
“小公子,你想多了。”掌櫃唇上的胡須一顫一顫的,“這帽子上面又沒鑲金嵌玉,五文頂天了!”
李時居只覺頭頂上炸開了一個劈天大雷。
她不死心,又問:“那我這身衣衫呢?皆是今天剛換上的新衣。”
看吧,她已經做好了穿着中衣滿地溜達的心理準備,只是這麽大的犧牲,在那位掌櫃眼中卻不值一提,“一共二十文吧,加上那頂六角冠。”
李時居欲哭無淚,擡手抹了抹額頭,“就值這麽點?您可別唬我。”
掌櫃哼笑一聲,“我這金和坊在京中開二十餘年,從來童叟無欺。”
他從上至下打量李時居,“看你這小公子面善,我不妨告訴你,衣衫這東西,若是新的倒還好,一旦被人穿過,再好的绫羅綢緞也說不上價了……你若着急用錢,那書箱和文房四寶,或是腕上的翡翠镯子,尚可換些銀子。”
李時居窘迫地扯了扯衣袖,果然做生意的人都有一雙毒辣的眼睛,她不過擡腕時露出一點綠色,竟然這麽快就被掌櫃識破了。
摸着寒涼如水的玉镯,李時居一咬牙,将背後的書箱拿下來。
交趾黃檀的料子,在櫃臺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掌櫃笑了,又肥又短的手指掠過書箱皮帶上“國子監”字樣的銅印,“哎喲喲,您是有兄弟在國子監讀書吶?這東西好啊,京中那等附庸風雅之人,最喜歡在家裏放個書箱顯擺了。”
“我還會贖回來的。”李時居沉聲道,“您說個痛快價兒吧。”
“念在您是新客的份兒上,就這書箱,活當,抵一兩紋銀。”掌櫃拍在臺面上,一錘定音。
“……行!”李時居拿起沉甸甸的紋銀,很爽快,“我盡快來贖。”
走出金和坊,李時居被冷風飕飕一吹,激動的心登時冷靜下來。
這一兩紋銀雖能拿得下那座院子,可是她也不能每日抱着書冊去國子監,短期內尚好解釋,長時間下去,總歸會有人疑惑的。
所以這些日子,她還是得去書坊接一些替人抄書的工作。
市面上抄書的薪酬是五十文一本,她現在有了筆走龍蛇和一目十行技能,一天拼死能抄完一本,如果這幾天上課寫,晚上也熬夜的話,剛好一個月內,便能将書箱贖回來。
再說那翰林院的差事還得繼續,畢竟讨回這個月的工資還不夠,以後的租金,還是得靠那份穩定薪水。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時居氣喘籲籲跑帶仁福坊,将租金交給大爺,等他跟房主聯系。
她自認是個很樂觀的人。說不定哪天李時維就帶着妖書案的真兇回來了。
武德侯歸位,所有問題将迎刃而解,根本不用她在這兒杞人憂天。
從川廬的廂房望出去,正好能看見庭院中有一棵高樹,大概是因為秋風吹得猛烈,幾根枯枝高高印在淡青的天上,像青瓷藥碗的冰紋,如有生命般穿過灰色的屋檐。
人的心情也一樣灰蒙蒙的,向下垂墜。
陳定川喝完了藥,将碗遞向站在床邊的崔靖。
“什麽時辰了?”他覺得肩頭有一片粘膩,分不清是疼出來的汗水,還是傷口裂開的血水。
崔靖拿着汗巾拭過他額頭,“快到卯時了。”
陳定川閉了閉眼,強硬地撐起上半身,“你同管家說一聲備馬,我這就起來。”
崔靖瞪圓了雙眼,“您傷成這樣,還打算出門……去上朝嗎?”
“是。”陳定川臉色慘白一片,在床邊坐了一會,才站起身來,“散朝後還要去國子監。”
崔靖很為難,可整座川廬裏,連個能勸他一聲的都沒有。從管家到仆從,皆是陳定川親自挑選資助的男丁,皆出身貧苦之家,對三殿下忠心耿耿,說一不二。
“那國子監裏能有什麽,教您這般上心!”崔靖憤懑不平地走到門邊,遲遲不想去喊管家,“六部裏的戶部吏部兵部刑部都是大殿下的人,還有二殿下,就快和計秋芳成婚了,我那堂伯一回來,只怕半個漠北軍都要被二殿下收入囊中!”
陳定川擡眸,好聲好氣地打斷他,“你還記得二兄是你堂兄啊,那就別在背後議論他。”
崔靖說好,“我說句不好聽的,您現在放棄國子監,争取剩下的工部和禮部都不一定來得及……”
陳定川對着銅鏡站定,掀開肩頭中衣,拿沾了藥粉的布擦拭周邊傷口,雖然疼痛,但他兀自強忍着道:“這話叫你爹聽見,少不得扒了你的皮!國子監生都是我大邾士子中的佼佼者,是大邾未來百年的希望,父皇能讓我監事,于我是最好的賞賜,再說沒有那些士子和名儒的引薦,我能在翰林院中編書修史嗎?”
崔靖沉默了一下。
陳定川用那只尚且靈活的手,将衣架上的朝服取下來,崔靖見狀,忙走上前幫他更衣。
看着鏡中人身形挺拔,眉目平和的模樣,崔靖暗暗嘆了口氣,“昨夜有人來報,李時居去翰林院找您了。”
陳定川動作一頓,“給他酬銀了嗎?”
崔靖搖了搖頭,“您不在,那些賬房的人多死板啊,我叫人傳話,把值班衙役說了一頓,正好您待會去國子監,不如再跟李時居說一聲……聽我爹的意思,他對您上心的很,天天在敬一亭外看您回來了沒有。”
這就是被學生惦記的滋味嗎?
竟然還挺好。
陳定川掩蓋住唇角的那抹笑意,轉頭問崔靖:“我被貴妃手下放了暗箭這事,你爹沒告訴他吧?”
李時居:大皮炎子!
陳定川:你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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