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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戚綏醒來時,人還迷糊着。

習慣地往秦知頌那邊靠,卻只碰到床單,立即清醒過來,睜大眼睛在房間裏搜尋秦知頌的身影。

看了一圈都沒發現,戚綏倏地坐起來。

他記得昨晚秦知頌回來了,難道又走了嗎?還是他做了個夢。

他剛被接回秦家時,秦知頌也是這麽無聲無息地消失。

戚綏心裏跟吃了黃蓮似的泛着苦,掀開被子赤腳下地,顧不上穿鞋,頂着亂糟糟的頭發往房間外跑。

推開房間的門,幾步跑到樓梯口,往一樓看去,只看到張姨收拾餐桌的身影,戚綏一下慌了。

真走了。

又是這樣,一聲不吭甚至連張紙條都沒有就走了。

臉色發白地站在樓梯口,纖白的手指緊緊摳住護欄,力氣大到指節發白。

“病還沒好,這樣跑出來是想去醫院?”

身後傳來夾雜着不悅的聲音,戚綏不敢相信地轉過頭,秦知頌身上套着家居服,不像是要出門的樣子。

身體情不自禁想要靠過去,被理智叫停。

戚綏偏過頭,緊抿着唇一言不發。

“我沒病,不去醫院。”

秦知頌聽到他這句低聲抱怨,眉頭壓低,緩步走到戚綏面前,語氣嚴肅問:“發燒不是生病?”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秦知頌說話時,戚綏能夠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臉上。

一根筋的戚綏擡頭,下意識反駁,“我說的不是發燒,是——”

秦知頌打斷:“是什麽?”

戚綏對上秦知頌眼裏的審視,微張着嘴忘記要說什麽,只能戚戚地撇嘴,“沒什麽。”

反正他沒病,不去醫院。

僵持了幾秒,秦知頌無奈嘆了聲,彎腰把戚綏抱起來,手托着他後膝,瞥了眼蜷起來的腳,忍不住笑。

“知道不好意思,還這麽往外跑,下次家裏有客人也這樣?”

聽到“家”這個字,戚綏心情一下開朗許多,小貓似的哼了聲,像是服軟又像是撒嬌,手扶在秦知頌肩上,晃了晃腿。

“有客人在的話,我才不會離開房間。”

“為什麽?”

“他們是你的客人,來見你的,又不是見我。”

戚綏回答得理直氣壯,手指在衣服的肩線處輕輕摳了摳,小心試探問:“你今天要出門嗎?”

秦知頌踢開卧室的門,看了眼床尾露出的拖鞋,把戚綏放回床上,“要去公司,出差一周,有些事需要我處理。”

還是要出門嗎?戚綏才剛亮起的眼睛又閃過失落。

他已經一周沒和秦知頌在一起吃飯了,而且走之前秦知頌也很忙。

盤腿坐在床上,手指揉着床單,“那秦先生路上小心,記得按時吃飯,不然對胃不好。”

聲音都聽不出平時的明朗,任誰都看得出他不開心。

秦知頌站在床邊,手心貼着他發頂輕輕往下按,“不是很重要的事,可以帶你一起去。”

果然,下一秒戚綏就擡起頭睜大眼看他。

“可以嗎?”

“可以。”秦知頌看了眼床頭的鬧鐘,今天早上他醒來時特地調整過,為了讓戚綏多睡會兒。

戚綏睡眠質量并不好,起初大部分時候會半夜驚醒,哪怕睡了十個小時,醒來後臉色也不算好看。

秦知頌發現後,先是在房間裏陪着他到睡着後離開,後來發現戚綏的狀況沒有好轉,只要戚綏不太舒服時,會陪他一起睡。

“我去換衣服,你也是,然後下樓吃了早飯我們再出門。”秦知頌收回手,“記得穿鞋。”

戚綏後知後覺地把腳藏進被子裏,點點頭,“好。”

将近十一點,秦知頌才開車載着戚綏去秦氏集團總部大樓。

秦家發家時間早,公司大樓是早年間在市區買下的一棟寫字樓,比起許多後起的企業,地理位置相當優越。

這個時段路上并不算堵,因此大約半個小時車程就到大樓下。

秦知頌看了眼車上昏然欲睡的戚綏,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熄火後才伸手去捏住戚綏臉頰,打算叫醒他。

如果不是要上樓去處理這一周堆積下來的工作,秦知頌很想讓戚綏睡到自己醒。

昨晚戚綏頂着一眼看得清楚的黑眼圈說沒做噩夢,他就知道戚綏休息得并不好。

他不在,戚綏很難能休息得好。

“到公司了。”盡量放輕聲音,只手上用了點力氣喚醒戚綏。

戚綏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全然一副不知身在何處的迷茫,眨了幾下眼才看向秦知頌,“到了嗎?”

秦知頌探身替他解開安全帶,“上去了到休息室睡。”

“啪嗒”一聲,安全帶被秦知頌解開,坐回去時,嗅到了戚綏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是佛手柑混雜着海鹽,有安神的作用。

戚綏用手背揉了揉眼睛,“這樣沒關系嗎?”

“沒關系。”秦知頌目光落在他臉上,“還是你想在一邊看書?”

戚綏歪頭思考了下,“看書。困了再去休息,你每次下班都好晚,要等很久的。”

戚綏盯着秦知頌,像是在控訴他不愛惜自己。

聞言秦知頌沒說什麽,只是側身推開車門,“那今天可以不等那麽久,下班去Ortensia。”

邊說話的功夫邊走到戚綏一側替他拉開車門,“是出差一周的彌補。”

戚綏從車裏出來,聽到後一句,撇下嘴角,“那今晚我要吃很多,不然就虧大了。”

秦知頌看他一眼,臉上有了笑意,“為什麽?”

戚綏熟悉地進行虹膜識別,然後按下樓層號碼,“秦先生一周的時間,一頓飯可比不上。”

伶牙俐齒。

秦知頌挑眉,“算得這麽清楚?”

“那是當然。”戚綏驕傲地擡了擡下巴。

從電梯裏出來時,助理陳尋恰好拿着幾份文件從辦公室裏出來,似乎正要送去秦知頌辦公室。

見到秦知頌和戚綏,向兩人點頭示意。

“秦總,戚少爺。”

戚綏乖巧地點頭回應,站在秦知頌身邊,沒有露出拘謹或者不安,只是下意識往秦知頌身邊靠。

秦知頌帶着戚綏往辦公室走,問陳尋:“分類好了?”

陳尋跟着進了辦公室,把文件放到桌上,“需要今天批複的文件就這些,有幾個新的合作意向還在相關部門那裏審核,周五彙總後,周一彙報。”

“今天的會,非必要都推到明天。”秦知頌坐進辦公椅,瞥了眼已經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戚綏,“推不掉的,安排到下班前。”

聞言陳尋立即反應過來,知道今天老板是不打算在公司留到下班後,“那我去和周舟對一下。”

周舟是秦知頌的秘書,進入公司兩年,能力強、性格好,工作上的事從不出錯。

秦知頌翻開第一份文件,低頭專注看起來,“拿點吃的進來。”

陳尋忍不住往沙發那邊的戚綏看去,才成年的人身上還帶着少年氣,看書時專注而認真,整個人幹淨澄澈,絲毫看不出經歷過什麽。

“那我先出去了。”

聽到辦公室門關上的聲音,戚綏把視線從書上擡起,習慣地朝秦知頌看去,發現對方正在翻文件,盯了一會兒才收回注意力。

沒過多久,敲門聲響起,聽到“進來”兩個字後,門外端着東西的周舟走進來。

身上是職業套裝,頭發幹練地挽起,妝容精致清爽。

周舟向秦知頌點頭示意,然後直接走向戚綏。

“好久不見啊。”

“周舟姐。”

戚綏和周舟見過好幾次,沒辦法拒絕周舟身上令人忍不住親近的氣質。

零食口味是專為戚綏準備,平時放在周舟的辦公室櫃子裏,以免戚綏來的時候無聊。

這種行為在周舟眼裏看來,簡直是哄小朋友,還是小學生才行,偏偏戚綏很吃這一套。

要不是看在秦知頌私人補貼她一份零食的份上,她才不會認同這種行為。

“這段時間有什麽好玩的事嗎?”周舟坐在旁邊,幫他把牛奶和方糖放進咖啡,“你不來,我成天面對老板和陳助,好無聊。”

說是咖啡,實際上奶味更重,主料都快變成牛奶。

戚綏接過咖啡說了聲“謝謝”,喝了口後眼睛眯起來,“前幾天家裏的狗狗生了小狗,有四只,長得不太一樣。”

“花園裏那棵槐樹上多了一個鳥窩,還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鳥。”

周舟面露驚訝,笑起來好奇問:“綏綏這麽喜歡小動物啊?”

戚綏臉上表情乖巧,“喜歡,但不能養。”

“為什麽?”

“因為擔心照顧不好。”

小動物不是玩具,喜歡的時候就養,厭煩了、落魄了就扔掉。

那太不負責了。

周舟往秦知頌那邊瞥了眼,“那你還喜歡什麽?”

戚綏理所應當答道:“也喜歡秦先生呀。”

聞言周舟壓低聲音,好奇地問:“為什麽?”

戚綏想了想,認真說:“因為秦先生是恩人,還是——”

家人。

明明和戚家交情不深,卻還願意照顧他,知恩要報,所以他會好好報答秦知頌的。

周舟無聲嘆氣,和戚綏又聊了些別的,很快就出去。

辦公室裏只剩下戚綏和秦知頌,各自占了一角,沒有特地跟對方找話說。

直到下午四點,手機振動的聲音讓秦知頌從最後一份文件裏分出神來。

來電顯示是宋光景。

秦知頌從小認識的朋友,國外上學時從初中到大學都在一個學校,只是他回國更早一些。

“有事說事。”

“今天一起吃個飯,你要不來,我就跳青江。”

秦知頌習慣了宋光景不着調,問:“原因。”

宋光景聽到秦知頌的語氣,才正經起來,“買醉,行了吧?我被甩了,不對我被騙了,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人,我小心翼翼地把人家當個寶,連親嘴都要征求意見,結果被我撞到人家陪導演開房。”

宋光景這人在他們這圈子裏,被稱為散財童子,不為別的,花錢很爽快,腦子經常離家出走。

不管喜歡誰都只知道拿錢砸,被騙之後下個繼續被騙。

永遠年輕,永遠被騙。

幸好是家中幼子,有父母兄姐寵着,只要不犯法和鬧出事,倒也沒人攔着。

“不去。”

“你不來我打電話給戚綏——”

秦知頌眸色一暗,往沙發看去,戚綏還在熟睡中,身上的毯子是一個小時前給他給蓋上的。

“幾點?”

宋光景得逞後笑起來,“七點,音潮等你們,放心,肯定不帶壞你家戚綏,就我們倆喝,他玩他的。”

不等宋光景繼續廢話,秦知頌直接挂斷電話。

耐心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秦知頌站起來,走到沙發旁,彎腰伸手去拉開毯子,露出下面戚綏的臉。

“還很困?”

戚綏睜開眼,看到是秦知頌,松開了捏着毯子的手,“不困。你工作結束了嗎?”

秦知頌把毯子卷起來放到一邊,“結束了,不過晚飯換個地方,去宋光景那裏。”

戚綏沒問為什麽換地方,懂事又體貼地找好借口,“Ortensia可以下次去。”

秦知頌揉揉他的頭發,笑意卻沒到眼底。

他不喜歡流露出這麽“貼心”的戚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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