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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離開公司時,天色已經變得陰沉,大片烏雲黑壓壓地覆在城市上空。
黑色的車身很快融入下班的車流中,原本只需要十多分鐘的車程,遇上晚高峰硬生生多了一倍。
戚綏才睡醒,在車上一點不困。
伸手扒住車窗,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外面的車流,不時伸手去碰玻璃上的水霧。
臉上情緒很淡,偶爾會和秦知頌說話。
等車開到酒吧外,停車位已經不充裕。
秦知頌把車停在路邊的車位,透過車窗看了眼外面的天氣,熄火的同時轉頭和戚綏說話,“變天了。”
戚綏收回手坐正,乖巧笑說:“下雨天有下雨天的好。”
聞言秦知頌解開安全帶,從後排拿了自己的外套給戚綏,“所以喜歡到感冒發燒?”
“意外意外,不是故意生病的。”
“沒有下次。”
“知道了,你好啰嗦。”
才從安全帶束縛裏脫身的戚綏,拿着外套披上,肩袖都大不少。
意識到這點,戚綏撇下嘴角,暗想秦知頌到底吃什麽長大的,竟然這麽高。
不都說年輕一代的身高會超越上一輩人嗎?他從小營銷均衡搭配,都成年了還是不高。
秦知頌拿出傘時,發現戚綏在發呆,屈起手指敲了下他額頭,“想什麽?”
戚綏擡手揉了揉額頭,“在想你怎麽比我高這麽多。”
不擅長撒謊,只好有什麽說什麽。
秦知頌去年的體檢報告他看過,有一米八七,穿鞋都快一米九了。他才剛一米七七,十厘米的差距,比他們年齡差還大。
“你平時不該那麽挑食。”秦知頌說完,先推開車門下去,撐開傘時,已經有雨點打在肩上。
打着傘繞到戚綏那邊,輕叩車窗後退開一步,戚綏才裹着西裝下來。
純黑色的傘足夠大,能容納他們倆。
戚綏幾乎被秦知頌摟在懷裏,被他身上的氣息包裹着,神情放松,在上臺階時,動作無意中變得輕快。
“我才不挑食,是不好吃,你要知道人的基因就是會存在這種情況,排斥一些食物,一定是某種元素或者氣味的原因。”
“歪理。”
“才不是,有研究依據的,就有的人吃不了魚腥草和香菜,是因為裏面很惡心的味道,但能吃的人就聞不到。”
走到店門口,秦知頌松手把傘收起來,交給門口接待的人,撣了撣身上的水珠,“這類研究不是歪理,是你借此為自己的挑食開脫是歪理。”
戚綏說不過秦知頌,眨眨眼,“那秦先生也挑食。”
秦知頌擡手從後面呼嚕了下他的後腦頭發,用了點力氣,立即引得戚綏回頭瞪他。
接待的服務員為他們打開門,走在前面引路。
飯點大堂客人不少,幾個包間也很熱鬧。
沒走多久就到了宋光景的包間外,服務員敲響門,然後才開門,“秦總、戚少爺請。”
才進門,宋光景立即從沙發上撲過來。
秦知頌伸手擋在戚綏面前,擋住炮彈一樣的宋光景,表情透着嫌棄。
宋光景急剎車站穩,不跟秦知頌打招呼,反而歪過頭去看戚綏。
“戚綏,好久不見啊。”
戚綏跟在秦知頌身後進來,聽到動靜時,下意識往寬闊的後背躲,等聽到宋光景聲音才探出頭打招呼,“好久不見。”
宋光景得意地瞥了眼秦知頌,目光落在戚綏身上的西裝外套,眼神變得複雜。
“站着說話幹嘛?都是自己人,坐坐坐。”
聞言秦知頌解開袖口處的紐扣,把襯衫挽到小臂接近手肘的位置,偏頭和戚綏說話,“先去坐着,想吃什麽?”
進了包間,空調溫度适中,身上披着外套就有些熱。
戚綏想了想,“好吃的。”
秦知頌朝宋光景那邊看了眼,“那先坐下,外套還要嗎?”
戚綏搖頭,把外套脫下來抱在臂彎,走到沙發坐下,整個人陷進去似的,看着一副小孩樣。
“我拿着。”
宋光景看秦知頌走過來,立即挪開給他讓座,不打算等兩人墨跡先開口,“等你們倆琢磨出吃什麽,天都亮了,我的地盤我做東,我給你倆點。”
秦知頌挑眉,終于收回放在戚綏身上的注意力,有空理會宋光景。
“行。”
音潮是宋光景自己的餐飲店,菜單下過去,沒多會兒功夫很快送進來。
三個人坐着吃飯,宋光景一張嘴叭叭叭說個不停,戚綏安靜得仿佛不存在,只是偶爾在秦知頌強行給他夾菜時,才嘟哝兩句。
飯後桌上的東西撤走,換上了甜點和零食、水果。
宋光景忍不住抱怨,“那個小子真是臉皮夠厚,被我撞破了還能跟我發信息說他是被迫的,當我眼瞎嗎?”
秦知頌餘光留意着戚綏,見戚綏安靜坐着,連手機都沒拿出來,一副昏然欲睡的樣子,随口回宋光景的話,“是有點。”
“你到底是誰的朋友?我怎麽瞎了?盡心盡力地讨好對方,送車送花還陪玩的,哪裏比不上那個老頭?他以前幹過我也不介意。”宋光景拿起桌上的酒,猛喝了一口,“真不爽。”
說完話,宋光景瞄了眼戚綏,又看看秦知頌,“啧”了聲。
叫人來吃飯不過是個由頭,實際上宋光景是聽說了一些八卦,想跟本人打聽。
秦知頌瞥向宋光景,眼裏帶着警告。
來之前他就察覺出宋光景的心思,尋常時候他沒心思讓宋光景八卦自己。
但前陣子他太忙,緊跟着又出差,回來後擔心戚綏待家裏悶,索性順着宋光景的意思帶戚綏過來,讓他透透氣。
“陸津北提醒過你,是你把他的話當耳旁風。”秦知頌提醒宋光景。
宋光景大聲反駁,“他那是提醒嗎?那是說風涼話,你要是把今天的事告訴他,我就去你家門口上吊,或者把戚綏拐跑。”
陸津北一聽就炸了,嚷嚷起來。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兩人,現在鬧得在一個場合見面都說不上一句話。
當然大部分時候是宋光景躲着陸津北。
秦知頌眯起眼,眼裏露出危險的逼迫,“你試試。”
宋光景立即認慫,給自己嘴上了拉鏈。
坐着發呆的戚綏聽到自己的名字,轉頭看去,臉上挂着乖巧的笑,“我不會被拐跑的。”
宋光景一愣,看秦知頌皺起眉,暗想他真不該多嘴,恨不得把幾分鐘前的自己拎起來扔出去。
沒事瞎說什麽。
“那個我開玩笑的,我惜命得很。”宋光景找補一句。
秦知頌看見服務員進來,沒有理會宋光景拙劣的找補,反而看向戚綏,“之前訂的VR設備還在路上,這裏有,你要上手試試嗎?”
前一陣秦氏集團旗下子公司開發的VR游戲進入線上測試階段,反響不錯,游戲目标群裏是針對當下壓力大的年輕人。
他在客廳用平板看陳尋發來的資料時,戚綏剛好在旁邊問了他幾句,他就讓陳尋讓人訂一套設備到家裏。
戚綏眨眼問:“可以嗎?”
宋光景巴不得有單獨的時間跟秦知頌八卦,立即點頭,“可以可以,我讓人帶你去,單獨的一個體驗間,不會有人打擾,還有使用說明,很詳細的。”
“好。”戚綏站起來,把外套放在沙發上,“那我過去玩會兒。”
說完從秦知頌旁邊走過,想到什麽又折回來兩步,低頭貼着秦知頌耳邊小聲說:“不要喝酒。”
秦知頌擡起眼,看他一本正經的表情,過了兩秒才點頭,“嗯。”
戚綏松了口氣,完全沒注意到宋光景的表情,朝他點頭示意,跟在服務員後面離開包間。
人才走,宋光景立即收斂表情,看向秦知頌,“我是真不懂你,別最後你這竹籃打水一場空,他會長大,雛鳥是會離巢的。”
秦知頌表情沉下,掃向宋光景,“那又如何?”
“你——”宋光景氣得語塞,“那秦家那邊你打算怎麽辦?沒老爺子默許能這麽做?”
他前兩天收到風聲,秦家無緣無故地辦了場小型家宴。但這家宴裏,偏偏有個年輕女生,是鄭氏集團董事長的小女兒,才回國一個月。
生意上兩家有合作,私下有往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後面在社交平臺上流出的一張合照才是關鍵,一下傳出了秦家和鄭家要結親的風聲。
那張合照上,鄭家小女兒站在秦知頌母親身邊。
秦知頌單手拿着玻璃杯,手指輕叩着杯壁,看不清眼底的神色,“你以為我這幾年在集團裏是做什麽?”
宋光景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瞳孔瞪大,只差把震驚寫在臉上。
“你是想反了?”
秦知頌瞥他一眼,“我姓秦,反什麽?”
不是反,是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而已。
只要秦家都是他的,他的事就只有他做主。
宋光景倒吸一口氣靠在沙發上,“你真是……夠狠的,我以為你得到老爺子的信任,就會停下來。”
秦老爺子當年病危,暗流湧動的家族內鬥中,只有秦知頌在國外沒有參加,一身幹淨。
也是因為這個,後來老爺子轉危為安才讓秦知頌跟在了身邊。
但其中內鬥有多少是秦知頌的手筆只有他自己知道,結果是他想要的,其餘并不重要。
秦知頌無所謂地放下杯子,“仰人鼻息度日,頭頂始終懸着一把劍。”
這句話為這個話題畫上句號。
宋光景擺擺手,他家裏比秦家單純得多,沒必要花這些心思,所以他不能感同身受秦知頌的處境,但支持他的做法。
畢竟秦知頌在國外那段時間,跟被流放是沒什麽兩樣。
“那戚綏呢?我記得他是上大學的年紀,總歸是要讀書的,我意思是你準備什麽時候讓他回學校上課?”
“申請了秋季入學,跟大一新生一起。”
“他知道嗎?”
秦知頌斜眼看他,宋光景立即噤聲,發現自己這會兒說什麽都是錯。
過了幾秒,宋光景藏不住話又問:“那你就打算一直這樣,把人當小貓兒一樣養着?他不懂,你也不懂?你們這樣算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
秦知頌挑眉看宋光景,他有耐心等戚綏自己想明白,他們應該是什麽樣的關系,不僅是現在的“家人”“恩人”。
“他還小。”
秦知頌臉色有所松緩,瞥了眼放在旁邊的西裝。
“他成年了,成年人哪裏需要你這麽盯着,你們只差了八歲,看上去你也不老——”宋光景越說越離譜。
秦知頌冷聲打斷,“宋光景。”
宋光景不知死活繼續往下說:“想想他才十八,大學生活豐富多彩,等他回去适應,說不定心也跟着野了。”
聞言秦知頌并沒有打斷或者反駁,反而似笑非笑地看宋光景,像是貓科動物面對獵物時的眼神。
宋光景見狀立即噤聲,倏覺自己死期将至。
沉默片刻後,秦知頌沒反應,拿起旁邊的外套,“你繼續買醉,我去接他。”
宋光景一臉鄙夷,“你真把他當小孩?玩游戲時間都要控制,秦知頌你沒救了,等哪天他煩了你這樣管着他,真得跑。”
秦知頌沒停下腳步,走到門口時看一眼宋光景,“不會。就算有,也不會發生。”
說完拉開門離開包廂。
他是把戚綏當小孩看待,但他比宋光景更清楚戚綏已經成年這件事。
總不能真的當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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