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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入夜後,港口的風比白天要張狂許多,聽着水浪聲翻湧,不由令人想到許多大片裏的港口風情。
近一百米的豪華游艇在碼頭離港,夜色下,燈光亮起,透着令人炫目的紙醉金迷。
戚綏一個人待在二層甲板的露臺,反身趴在沙發背上,望着此刻平靜的海面,海風吹來,燥熱的暑熱瞬間消散。
主甲板那邊的熱鬧聲傳來,能聽得出今天這場游艇派對是賓主盡歡。
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
下巴抵在手臂上,視線往下看去,恰好看到半個小時前離開的秦知頌,還有個不認識的人。
說是派對,明明就是來談生意的。
戚綏在心裏想,嘴角往下撇,目光又忍不住跟随秦知頌。
船尾的位置有一個迷你高爾夫球場,球還是自動彈出,目的不是滿足在游艇上也能打球,而是像此刻一樣,給交談雙方一個話口。
休閑風的亞麻款上衣搭配長褲,讓秦知頌身上的氣質比平時更為從容和慵懶。
不時跟對方說話,臉上表情看着好像真的只是打球。
“想不到辛董在球技上建樹也很高。”
“明人不說暗話,打了這麽會兒功夫,你是堅持之前的條件了?”
秦知頌輕輕揮動球杆,看着白色的球滾進球洞,笑了下,“合作的前提是雙方都獲利,既然都獲利,那何必心有芥蒂,以後的日子還長,不是就不往來了。”
業成集團的董事長聽完他的話,用球杆撥動剛彈出來的球,“那就借秦總吉言,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秦知頌拎着球杆,臉上笑意反而收斂。
餘光往二層露臺看去,對上戚綏布滿驚訝的雙眼,看他往後縮回去,笑意又重新回到眼裏。
“今天這場派對,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辛董來雲城一個月,接風宴今天才辦,也算是晚了。”
秦知頌擡眼看着對方,看到對方臉上閃過的錯愕,但也僅僅是一瞬,對方很快朗聲笑起來。
“不愧是秦炳勝的兒子。”
秦炳勝的兒子。
秦知頌臉上笑意未退,微垂下的眼裏已斂去情緒。
哪怕此刻海風和海浪聲并不算大,但想要完全聽清楚下面兩人交談的內容也有點勉強,更別說主甲板那邊突然傳來的電子搖滾音樂。
好吵。
可是并不讨厭。
正打算收回視線去影音室裏躲一會兒,就看到有個人走來,像是避開前面的熱鬧,和一樣躲到這裏的。
戚綏連忙坐正,生怕剛才趴着的樣子被人看到。
來人從陰影裏走出來,戚綏定睛看去,才發現對方是自己認識的人。
陸津北。
明達集團的大少爺。
戚綏和陸津北見過面,但也僅僅是見過一兩面而已,并不熟悉。
陸津北也沒想到會有人在這裏,以為大家都在派對上玩。但見到是戚綏,又不意外。
去年他從宋光景那裏聽到秦知頌把戚家那個小孩帶回家裏,又是請私人醫生又是請專門住家阿姨,還自己親自照顧,驚訝之外沒有多問。
這件事秦知頌做得低調,圈子裏沒多少人知道,但關系親近的幾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
“你一個人在這裏?”
“他在忙別的事。”
陸津北停在原地,沒再往裏走,而是玻璃護欄往外看去,恰好看見秦知頌跟人從船尾往回走。
心裏了然,看向旁邊坐着的戚綏。
“那我不打擾你,我還是換個地方清淨清淨。”
戚綏愣住,“不用,這裏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地方,我正打算——”
“戚綏。”陸津北适時打斷戚綏的話,英俊的臉上挂着和秦知頌完全不一樣的笑,“我也只是找個地方清淨下。”
如果今天不是恰好有時間,秦知頌開了口,他也不會過來。
是有私心的。
“哦,那你要不要去影音室,這會兒估計沒人。”
“嗯,我會去看看。”
陸津北略有詫異,但看戚綏一副認真給他提意見的表情,反倒是不好再說什麽。
今晚的派對名義上不是秦知頌攢的局,是繞了一圈讓秦開言一個朋友辦的,對方和業成集團董事長恰好認識。
所謂游艇派對,無非是給這群人一個出海狂歡的名頭。
男男|女女的湊到一起,荷爾蒙四處發散,全都攢到了一起,哪能真的規規矩矩只是參加一個派對,蹦蹦迪,吃吃喝喝。
影音室那地方,早被有心之人占着了。
“那我走了,你自己當心。”
“啊?好的。”
不理解陸津北指的是什麽,但戚綏還是點頭答應。
等人走了,戚綏才放松下來,吐出一口氣。
比起宋光景的好相處,陸津北哪怕是笑着,也給戚綏一種不是一個世界的感覺。
那是跟在秦家的秦知頌一樣的世界。
坐在沙發裏,戚綏打開手機看了看,發現秦知頌給自己發了條信息,讓他在原地等着,他一會兒就過來。
戚綏回了個“好”,開始翻看手機裏今天拍的照片。
翻了幾張,戚綏盯着照片上的海面,開始恍神。
“你不要給我打電話了,都告訴你我沒有錢,你再問我我也是沒有,我今天還在外面上班,你要是再給我打電話,我就拉黑你了。”
“什麽?你說你沒有錢就要餓死了,我上周才給你轉了五百,你的藥都是我去藥房裏拿的,水電也是從我賬戶扣,你一個星期生活費五百,你是吃鮑魚還是燕窩——”
戚綏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從自己的世界拉回現實,怔了怔,低頭看着手機裏照片,無一例外全是漆黑的海。
連忙返回主頁,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裏。
露臺地方不大,放了一套沙發和一個恒溫浴缸後,沒多少走動空間,更是一眼可以看完。
戚綏聽着對方走近的腳步聲,思考自己裝睡不被發現的可能性有多大。
太尴尬了,明明不是主動聽人打電話,可現在被撞見的話,好像他故意探聽別人的隐私。
一想到跟對方面面相觑的場面,戚綏只覺渾身別扭。
“你在家裏好好待着,不要喝酒抽煙,不然你那條命遲早被你自己作死,我再給你轉二百,不要再拿去牌桌上輸掉。”
走過來的人說完把電話挂斷,腳步聲變得更重。
戚綏還來不及想好怎麽面對對方,一擡頭就跟對方撞個正好,只能硬着頭發幹坐在原地。
聽上去,這通電話的內容是很糟糕。
看清對方身上的衣服,戚綏才後知後覺回憶起電話的內容。
在這裏上班的話,那應該是游艇上的服務員。
一般游艇出海時都會帶上服務員、大廚、調酒師和音樂DJ同行,一條很完善的産業鏈,但都是第三方招工。
“抱歉,我不是有意——”
“不是有意聽你的電話,我剛才是在這裏看海。”
對方認真打量起戚綏,忽然眼睛睜大,“戚綏,是你吧?就是明德高中,咱們都是一屆的,六班,我們倆高中——”
關系還挺好的。
戚綏臉上的表情從迷茫慢慢變成錯愕,最後驚訝地瞪大眼,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是謝淮?”
謝淮原本以為戚綏不記得他,見他還記得,立即點頭,“對對對,謝淮,那會兒我還老跟你借筆記和作業,每次你都幫我。”
聞言戚綏臉上露出喜悅,忍不住打量起謝淮。
謝淮頭發剪短了一些,但人比高中時白。
高中時他和謝淮一個班待了三年,謝淮成績不算好,但是體育不錯,是打算走體育生特招考大學,只要文化課過得去就行。
所以平時謝淮跟他借筆記和作業,他都會答應。
一來二去關系就還不錯。
只是他記得謝淮家的條件不至于要讓他來打工,聽剛才的電話內容,好像是——
家裏出事了。
戚綏大腦仿佛随着當初的事,生出了一套自我麻痹系統,對家裏的變故自動分解,哪怕是聽人提起,也好像與自己無關,并沒有産生創傷性應激後遺症。
如果不是診斷出心境障礙,大概任誰都不會以為戚綏經歷過那麽大的變故。
看戚綏欲言又止的為難模樣,跟高中時讓他不要光是抄要自己寫一遍的表情如出一轍,笑着撓撓頭,“被你聽到了也沒什麽,就是我爸賭輸了家裏的錢,我媽離婚走了,我妹跟我媽好點,我這不是跟着他一起過,趁着暑假出來賺點錢,學校裏的兼職假期都停了。”
“你——”戚綏抿抿唇,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輕眨一下眼,“那你今晚可以掙多少,應該還可以?”
“八百一晚,厲害吧。”謝淮幹脆在沙發坐下,手臂攤開,“有錢人就是大方,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就能掙八百,要求就是長得好看,做事麻利、口風嚴。”
想到戚綏家的事,畢竟高中那群人都在一個班級群裏,難免會聊起八卦,“那個我不是說你,我是說其餘人。”
戚綏點點頭,看着謝淮坦率的樣子,不在意地笑了笑,眼睛跟着彎起來,心裏那點擔心散去,“你真厲害。”
“對了,我們倆加個微信?我換號了,以前那個要債太多,煩。”謝淮想起什麽坐起來,摸出手機,屏幕一亮,上面的裂痕更明顯。
戚綏點開屏幕,和謝淮加上微信,目光卻一直都在謝淮身上的衣服和他手機上來回打轉。
眸色微閃,給謝淮備注好名字。
“綏綏?”
露臺入口那兒傳來熟悉的聲音,戚綏下意識地把屏幕返回主頁,然後關掉屏幕,倉促站起來。
“秦、秦先生。”
秦知頌走過來,看了眼已經站起來的謝淮,目光停在戚綏身上,“認識的?”
戚綏還坐在沙發上,微仰着臉看秦知頌,乖巧點點頭,“是高中同學,碰巧遇見就聊了幾句。”
放在身側的手心卻莫名沁出汗,戚綏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為什麽要緊張?他又不是在撒謊,只是——
下意識地認為秦知頌會不高興,尤其是加了謝淮的聯系方式。
旁邊謝淮對秦知頌的印象就是偶爾在財經雜志和報道裏的名字,突然見到真人,感受對方身上到無形的壓迫感和審視,立即低下頭,“秦先生,那我不打擾你們。”
秦知頌“嗯”了聲颔首示意,等謝淮離開露臺,才握住戚綏的手,語氣不夾雜半點感情。
“手這麽涼?”
戚綏偷偷吐了吐氣,心跳速度恢複正常,撇撇嘴道:“一直在這裏看海,手當然會涼了。”
聞言秦知頌失笑,收起了身上的冷厲,“是我的錯,不該讓你一個人待着。”
“……我不是在怪你。”戚綏抿唇,“那你陪我去吃點東西,有點餓了。”
“剛才沒有吃飽?”
“好多人,我看都看飽了。”
秦知頌放開被自己捂熱的手,替戚綏理了下被海風吹亂的衣領,“那走吧,吃完回房間。”
戚綏拿起沙發上的手機,放回口袋時,只覺秦知頌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難以忽視。
被凝視的臉側,隐隐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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