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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戚綏回宿舍路上,手機一直震個不停。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秦知頌打來的,說不定正在來學校的路上,畢竟他連跑都沒第二個地方可以去。
走了一路,踢了一路無辜的石子,等站在宿舍樓下時,戚綏又猶豫着要不要上去。
他現在這樣,誰都看得出來不對勁。
問了他要怎麽說?
正在心裏預演等會兒回宿舍會發生的對話,手機又震了起來,戚綏撇嘴幹脆掏出手機,盯着來電提示幹瞪眼。
三十多個未接。
戚綏眼眶一熱,吸了吸鼻子蹲在花壇邊上接電話。
“小叔叔。”
電話那邊格外沉默,只能聽到呼吸聲和汽車鳴笛聲。
戚綏順手從花壇裏折了一根樹枝,在地上胡亂畫着,“我不該不接電話,對不起。”
三十多個未接電話,将近一個小時裏都在打。
戚綏覺得自己壞透了,明明錯的不是秦知頌,他卻對着秦知頌任性,發脾氣。
到頭來擔心他的只有秦知頌。
他這麽做傷害的人也只有秦知頌。
“對不起。”戚綏看着自己畫出來的建築輪廓,和青江別墅一模一樣,心裏泛起一陣苦澀,“對不起,我錯了。”
一聲嘆息過後,電話那頭終于傳來秦知頌的聲音。
“現在在哪?”秦知頌聲音裏少有地帶上疲憊,示意司機在路邊找個位置停下。
等待戚綏回答的間隙,他回想起在秦家的事。
接到蘇蓉的電話後他直接回秦家,和預想的一樣,在通知他之前,秦炳勝已經讓人處理掉網上的大部分信息。
秦家幾兄弟全部到齊,齊齊站在秦炳勝的書房裏。
他進去時,蘇蓉端着秦炳勝慣喝的茶進來。沒有看他,放下茶之後就出去。
秦世安才從外地回來,看到他立即露出憂心忡忡的樣子。
秦開言悶聲不說話,大概是之前被秦炳勝訓過,這段時間安分了不少。
反而是秦鳴章一反常态,看上去才是真正在關心這件事情的帶來的影響。
“那個孩子你要養要帶在身邊要怎麽都可以,但鬧到臺面上,誰的臉上都不會好看。”
秦炳勝喝着茶,氣定神閑道:“你有底氣不在乎,畢竟這裏是雲城,大家會礙于秦家的面子不談論你,但他不一樣,所有的矛頭都會指向他。”
不愧是秦炳勝,一句話直擊要害。
秦知頌點點頭,“您說得沒錯,矛頭會指向他,但在這之前沒有任何人會這麽做,說明我的行為舉止還不到那個程度。”
掃了眼秦鳴章,不等對方反應,又看向秦炳勝,“放出視頻的人想借視頻攪黃我在談的合作,實在是小孩子作風了一點,歪打正着讓戚綏卷進來,恐怕對他也不虧。”
“好了,那視頻已經撤下,至于港區的金老板,要是一個視頻就能影響到秦氏,那秦氏別說開拓港區市場,連雲城也會守不住。”秦炳勝怎麽會聽不出秦知頌的意有所指。
只是對他來說,秦恒是自己人,關起門來打可以,戚綏是外人,親疏有別。
“那我走了,最好別有人自作聰明,把能結了的事弄得不好收拾。”秦知頌直起身,擡腳往外走,看向秦炳勝,“我脾氣随您。”
臭小子。
秦炳勝暗罵一句,沒有再說話。
其餘三人一看,秦炳勝都沒打算訓秦知頌,也沒他們什麽事,也跟着離開。
走到客廳,秦知頌拿出手機,想給戚綏那邊打個電話,被秦世安靠近的動作打斷。
“這件事壓下來就好,也沒造成什麽大範圍的讨論,還好盯得緊,加上那孩子的臉沒曝光,一樁緋聞過一陣子就散了。”
秦世安擔心地看着他,“別有人說漏嘴就行。”
秦知頌點下頭,“大哥才出差回來就趕上這事,折騰一晚上先去休息,我走了。”
“那你開車路上小心。”秦世安揉揉額角,“我這是年紀大了頭疼毛病多。”
秦知頌瞥一眼走來的大嫂,拿着手機跟秦世安揮手,擡腳往外走。
才走到花園,又撞上蘇蓉。
母子倆上次見面是一個月前的家宴,中間通話也是寥寥,如果不是今天的事,估計還要過一陣才能見上。
蘇蓉披着一條駝色的披肩,頭發挽在腦後,“要回去了?”
秦知頌想秦家的人也太多了,每個都要找他說話的話,那他得專門排出兩個小時才夠。
“嗯。”
說完想起上次秦炳勝的話,問:“咳嗽好了?”
蘇蓉被他的話逗笑,眉眼變得生動,漂亮得像是一朵開在夜裏的幽昙,“你要是家庭醫生,那工資也掙得太容易。”
秦知頌倒是不介意蘇蓉這麽說,“所以我不做醫生。”
“金老板這個人我許多年前見過,和他妻子感情很好,令人羨慕。”蘇蓉望向花園一角,上回那只野貓似乎得了好,經常翻進來。
“瞧見那只貓了嗎?不被精心照料,給口吃的也活得不錯。”
秦知頌眸色一暗,盯着蘇蓉的側臉,“以為你會想養。”
“不養了。”蘇蓉回過頭,“路上小心。”
秦知頌也不再深究,大步往車庫走,直到上了車,透過車窗看見蘇蓉走到了剛才花園那一角,輕輕摸了下那只貓的頭。
看了會兒,秦知頌開車離開秦家。
在路上接到了張晴打來的電話,知道家裏出了事。
放下車窗,秦知頌等着電話那邊戚綏回答,并不逼他。
“在宿舍。”戚綏說完抿着唇,把剛畫好的建築圖用鞋底抹掉,“下午軍訓結束,跟同學一起吃了飯,用你的卡。”
“那你好好休息,迎新晚會後我來接你。”秦知頌手搭在車窗上,“記得接電話。”
“小叔叔——”戚綏有點怕,喊了一聲又不知道怎麽說。
他想問視頻的事情怎麽樣了,有沒有影響到秦知頌,秦炳勝會不會因此對他有意見……
好多問題,不知道從哪問題。
“綏綏。”
“我在聽。”
秦知頌語氣放輕的哄人,“相信我,什麽事都不會有。”
是解決了嗎?
戚綏眼睛一亮,心裏籠罩的陰霾散開。
“我知道了。”戚綏擡起頭去看天上,發現只有星星不見月亮,還要大半個月才到中秋,“那你現在回家休息嗎?”
“嗯。”秦知頌低笑一聲,“忙了一天,再不去休息把我當超人嗎?”
戚綏一怔,聽出秦知頌在逗自己開心,心裏跟吃了黃連一樣苦,眼裏泛起潮氣,“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這是你說的第四次,事不過三,在我這裏你有例外。”秦知頌想起張晴複述的那些話,哪怕已經盡量抹去過于尖銳和直白的質問,也依舊是剜在戚綏身上的刀。
一句一句,全剜在戚綏身上。
太快太鋒利,一開始痛覺神經尚未反應過來,等察覺時,只會比淩遲更難以忍受。
內心的陰翳處,他期待戚綏在被第三人把他們關系以扭曲的方式呈現時會有什麽反應。
是不是終于意識到他在等什麽,他想要的是什麽,他的感情是什麽。
但戚綏當了縮頭烏龜。
“那明天你什麽時候來接我?”戚綏把對不起咽回去,小聲問:“我今天回去是想見你,給你一個驚喜。”
秦知頌瞳孔緊縮,一句無心讨好的話,卻在頃刻間安撫了他心底隐隐浮起的陰鸷。
勾了勾唇角,耐心和理智一同回歸。
“會盡量早點。”秦知頌抛下餌,等着戚綏上鈎。
戚綏沉默了幾秒,才喃喃地回應,“好,那我等你。”
握着手機,戚綏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一想到下午秦迅跟趙城夫妻倆的話,被張晴說給秦知頌聽,他就想逃,想躲。
遲來的難堪,猶如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原來在旁人眼裏,他是這麽不堪。
“回宿舍,別在外面待着。”秦知頌打破沉默,“什麽事都不會有你自己重要。”
不問秦知頌為什麽知道他不在宿舍,戚綏“哦”了聲,挂斷電話站起來,雙腿發麻,撐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回宿舍。
推開門時,正在打游戲的三個人吓了跳。
想問又發現戚綏臉色實在不好看,只好打了招呼,小心留意着戚綏的反應,等人洗漱上床簾子一拉,才放下心。
能睡就好,問題不是很大。
—
迎新晚會是下午六點開始,從中午學校禮堂就在彩排,進進出出全都是學生。
戚綏起床就坐在桌前看書,偶爾拿起手機回消息,一整個下午過去,書沒看幾頁,心思全挂在秦知頌身上,連陸梓他們叫自己都好幾次沒反應。
昨天的事他從趙幼寧那兒了解了個大概,總之最後就是秦家處理得及時,哪怕再傳,也只當是一樁豪門貴公子難得的風月事跡,
細數過去幾百年上千年,這事擱什麽時候都不新鮮,沒幾天該散的就散了。
趙幼寧跟他道歉,還說萬一秦迅和趙城登門道歉也別心軟,她父母是牆頭草還掉進錢眼裏,已經病入膏肓沒救了。
聽風是風聽雨是雨,不安分吃虧了也是活該。
他知道趙幼寧不是以退為進來自己這裏為父母說情,只是他現在做不到心平氣和跟趙幼寧說沒關系。
那些話刺耳得很,像一根根針往他身上紮。
不僅要紮,還讓他心煩到現在,他大度不起來,只在一開始回了條後,就沒再回複。
又翻了一頁書,戚綏扭頭看着窗外,暗暗想着什麽時候秦知頌才來。
不是說了會早一點嗎?
是早多久才算早。
正被惦記的秦知頌這會兒坐在公司辦公室,盯着一大早就趕來的秦迅和趙城,玩味看他們一眼,手交握在一起,撐在椅子扶手上。
“有事?”
秦迅想不到秦知頌動手這麽快,連一點機會都不給他們,老爺子那邊更是不過問。
“小弟——”
“後面我還有一個重要會議要開,然後要出去一趟,你們還有大概二十分鐘,長話短說。”
秦知頌看了看腕表,“現在還有十九分鐘。”
聞言秦迅臉色變得難看,和身邊趙城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道:“昨天去你那兒,本意是去找你問問是什麽情況,想着那個時間你在家,沒想到戚綏會回來。”
“昨天要問的今天還要問一遍?”秦知頌倒不至于半句話不說把人晾着,“如果是對戚綏說的那些話重複一遍,倒沒必要,我已經知道了。”
那個保姆,就知道壞事。
秦迅心中不忿,又不敢真的發怒,“我們願意跟他道歉,投入的資金真的不能砍半,砍半的話,公司那邊——”
“前期投入已經不小,現在減少投入是及時止損。”秦知頌點了一下桌面,掀起眼看向秦迅,目光陰鸷,“不能因為公司負責人是你,就一直保持同樣的投入,那集團下的其餘子公司會怎麽看?如果你認為是因為昨天的事才導致這個結果,說明你們公司的其餘項目,後續的投入資金也需要進行重新審定。”
“阿頌,你是秦家人,我是你姐。”秦迅終于裝不下去,向來被外人看作冷傲的秦家大小姐,面露急切道:“他說到底只是一個外人。”
秦知頌皺了下眉,嘲諷地揚了揚唇,“我媽只生了我一個,不過都是秦家人這點不假,不然這會兒我的助理和秘書該把你趕出辦公室,秦迅女士。”
“你——”
秦迅氣急,上前一步,卻被趙城拉住。
趙城搖搖頭,朝秦知頌說:“你別生氣,這件事是我們糊塗做錯了,但那孩子什麽都不懂的樣子也讓人擔心。這世道,哪能一輩子都被人護住,我們有冒犯,但也不是有壞心,你忙着開會,我們先走了。”
說完什麽都不管,直接拉着秦迅離開秦知頌辦公室。
人一走,秦知頌往後靠去,盯着剛關上的門。
他是想護着戚綏一輩子。
從第一次見到戚綏,看見他在學校裏被人欺負還一個人哄自己時,就這麽想了。
所以,戚家的事給了他機會,他牢牢抓住,花了很長的時間和耐心,讓戚綏留在他身邊。
正事忙完,等着要去接戚綏時,已經是将近七點。
秦知頌交代陳尋和周舟一聲,拿着車鑰匙徑自去停車場開車。
按照迎新晚會的時長,總歸是來得及,只是沒辦法早一點了。
此刻迎新晚會上的戚綏心不在焉,舞臺上在表演什麽他不知道,周圍的掌聲尖叫聲有多熱情他也分毫未感染。拿着手機翻來覆去地看,又不時回頭去看禮堂最後一排的出口。
魏一峤有參演節目,被旁邊兩個室友提醒,戚綏才收回點心思,跟着鼓掌。
等節目一結束,戚綏又恢複剛才的樣子,看手機、望出口。
其餘兩人再遲鈍也覺出點不對勁來,戚綏這是在等人,等的多半還是送他來的那人。
戚綏借着禮堂裏燈光暗下來時,撇了撇嘴,暗暗埋怨秦知頌的不守信用。
可是,秦知頌也沒有說多早,只說了盡早。
不算失信。
心裏的期待一點點落空,戚綏被不知緣由的情緒牽引,不是苦,是酸是委屈。
快八點了,秦知頌沒到,迎新晚會都要結束了。
那他可不可以問問秦知頌什麽時候來,他會等他的。
戚綏不抱期望地朝出口看去,一道身影站在那兒,靠着牆,手裏拿着車鑰匙。
猛地站起來,盯着那道身影呼吸和心跳一起加速。
林言問:“戚綏,你怎麽——”
“快去呀,愣着做什麽。”
陸梓搶過林言的話,連忙提醒戚綏,然後跟旁邊同學解釋,“不好意思,有急事,麻煩借過一下。”
愣在原地的戚綏被陸梓一推,腳步不穩地跟着從座位中穿過,一步一臺階朝着出口走去,眼睛瞪圓不敢眨,生怕是錯覺。
心跳聲比舞臺上的電子音樂還響,如擂鼓一般,響在耳側。
走到秦知頌面前,戚綏眼前的視線終于徹底明晰。
所有師生都不會注意到這個角落裏站着的兩個人,只有他們倆待在這裏,連舞臺燈光都投不過來。
戚綏伸手拉住秦知頌的衣袖,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瞳孔裏只有秦知頌,“好慢,我等了好久。”
撒嬌,埋怨。
輕飄飄一句話,卻讓秦知頌笑起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回家?”
秦知頌攤開手心,然後瞥了眼舞臺上的熱鬧,目光回落在戚綏身上。
十一天不見,戚綏好像瘦了一點,臉小巧,顯得眼睛更圓。
戚綏望着眼前朝他伸出的手,想起了秦知頌帶自己回來時的情形,并未猶豫,把手交了出去。
“想回家。”
手被秦知頌握緊,戚綏幾乎是被他扯着走出了禮堂、穿過走廊,走在校園裏,他顧不上其餘人的眼神,眼裏只容得下秦知頌。
交出手的瞬間,他隐約察覺到秦知頌閃動的眼神含義。
可他不想讓秦知頌失望,哪怕只是一點,都不想看到秦知頌露出失望的眼神。
即便是他會跌入萬劫不複的深淵,受世人不齒。
借着一陣風,戚綏往前多跑了一步,與秦知頌并肩而行,悄然握緊了牽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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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