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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灰發女人站在礁石上,不知道等了多久之後,終于等來一條傷痕累累的美人魚。
美人魚先是謹慎地藏在一段距離外的水下觀察她,在意識到對方并不會被它吓走之後,它終于露出了身形。
在看到美人魚的模樣時,羂索微微一怔,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懷念和惘然。
……原來如此,這就是巢穴女王的能力之一嗎?
果然不錯。
她向着巢穴女王的方向伸出了手,毫不掩飾目光中的欣賞和善意。
——善意,當然是善意,就算是惡貫滿盈的壞人,也可以對路邊的小貓小狗抱表示不痛不癢的關心和善意。
巢穴女王很擅長從別人心中讀取負能量,它繞着灰發女人轉了兩圈,便開始後退。
羂索:“……”
羂索伸長手臂,向它的方向靠近了一點,笑容更加柔和,巢穴女王見狀,又謹慎地後退了一步。
尴尬的沉默中,藏在暗處的詛咒師們交流道:“這是什麽情況?”
長澤財野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回答:“巢穴女王在拒絕那位大人。”
“為什麽?”
“……它很擅長讀取別人的情緒,大概是察覺到了那位大人不懷好意吧,所以才會拒絕給她下咒,把自己的新身體托付給她。”
詛咒師疑惑道:“下咒?她們不是要生孩子嗎?”
長澤財野覺得無語:“咒靈又沒有生殖器官,生孩子當然是靠下咒。”
原本屏息凝神等待進展的彈幕紛紛發出失望的聲音:
【啊?就這?就這?就這???】
【好家夥,這就是傳說中的瞪誰誰懷孕嗎】
【可惡,你們這些人到底都在期待什麽(指指點點)(失望離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簡單粗暴啊,巢穴女王你真的不考慮來人類社會打工嗎?我感覺很多人會需要你的技能】
【恐怕不太行,它只能一次一胎,生完它自己就沒了】
長澤財野補充道:“而且嚴格來說,這不是生孩子,而是生自己。”
主要目的就是升個級,更新一下各方面的屬性,并扔掉用舊的身體而已。
而羂索的目的就更簡單了。
巢穴女王的孩子不需要十個月那麽久才能生下來,她只需要很短的時間就能獲得一個有趣的特級實驗品,這個特級實驗品會擁有用歌聲號令其他咒靈的能力,至于有自主意識的巢穴女王會不會在日後背叛她?
有夏油傑的咒靈操術在,試驗品本身和試驗品的能力當然都是屬于她的,能有什麽自主意識。
那邊傷痕累累的巢穴女王猶豫幾下,果斷轉身跑了,羂索立刻舉着法杖下水去追。
詛咒師們:“……”
有學生弱弱道:“老師,那位大人怎麽這個樣子?”
長澤財野拿出手帕,擦了擦汗:“大驚小怪什麽,人年紀大了就是這樣的,喜歡長篇大論,偶爾還做點奇怪的事情……乖乖站在旁邊,別掃興就對了。”
哦哦。
“哎,希望我們還有命離開這座島吧。”
“老師……”
“一會兒好好演,聽到了沒?敢把戲演砸,你也去海裏喂美人魚!”
“是!”
長澤財野收起手帕,帶着自己的幾個學生,走向了五條悟夏油傑等人紮營的方向。
當年如果不是羂索托人保下他,他早就被高專殺了,之後他便理所當然的給羂索鞍前馬後了幾十年,沒退休前幫羂索滲透咒術總監部,退休後幫羂索收集獄門疆,到了現在,他已經認命了。
他一輩子都是羂索的仆人而已,運氣好,還能繼續茍個十年二十年,運氣不好,哪天就會忽然死掉,至于違逆羂索?別開玩笑了,那叫當場去世。
這個人的涼薄和狠心,他可太了解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來了來了,這個糟老頭子要去禍害我家小情侶了】
【可惡,他要回去裝可憐賣慘了,小情侶千萬別信他的屁話!!!】
【不會的,他們一開始就把長澤財野當成敵人,所以肯定是保留了警惕心的】
【我有點擔心小傑的狀态,小悟說硝子過來幫忙也得清一個月,情況這麽嚴峻,他現在估計是沒有戰鬥力了,會不會被暗算啊?】
【我們小傑肯定沒死,但就怕羂索接着下猛藥暗算他,現在咒術被封+昏迷不醒的狀态已經很危險了,偏偏他們在明腦花在暗……】
長澤財野故意弄亂了自己的頭發,還在路上蹭了不少灰,反正他們到達紮營地點的時候,他看起來分外狼狽。
“長澤先生?”拉魯驚訝道:“你們是怎麽回來的?”
長澤財野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我們是看見遠處的火光才過來的,你們果然都在這裏,大家還好嗎?”
拉魯的目光迅速掃過長澤財野和他身後的三個學生,苦笑道:“不太好,在這樣下去我們可就要永遠困在這座島上了。”
長澤財野憂心忡忡道:“大師們也沒有方法嗎?”
拉魯和船員們沉默一陣,船員站起身,對長澤財野說:“長澤先生,大師的狀态很不好。”
于是某個糟老頭子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哦?大師在哪裏?”
船長指了指不遠處的角落。
長澤財野回過頭,看見了黑暗中的五條悟和夏油傑。
黑發僧人躺在那裏,雙眼緊閉,身上裹着七八條毛毯,白發少年抱着黑發少年的上半身,低着頭沉默不語,完全不打算理會歷經千難萬險才和他們彙合的長澤財野。
“他們這是……”
船長說:“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長澤先生,但我們白天遇上了很奇怪的東西,是一種黑色的‘詛咒’,只要沾上了就會發瘋,大師為了救我們,一個人吸收了所有的詛咒,之後就變成那樣了。”
長澤財野驚訝道:“詛咒?發瘋?”
他裝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別說彈幕了,連他的學生們看了都要感慨一句老師不愧是老師!
其他船員開口道:“不止呢,還有一些奇怪的人,能隔空把人甩來甩去,還會使用雷電跟火,應該也是特殊能力者,要不是大師在,我們已經死了。”
說着,又指了指不遠處的幽靈船。
幾個奄奄一息的詛咒師死豬一樣躺在幽靈船底下,顯然是沒什麽用了。
長澤財野更加驚訝,随後連聲誇獎道:“不愧是詹姆斯先生推薦的大師,他果然很強大!”
拉魯搖了搖頭:“Bss的情況不太樂觀。如果他沒有受傷,我們還是有希望離開這座島的,但現在,恐怕只能等待支援了。”
船長拍了拍拉魯的肩膀,寬慰道:“拉魯先生,你放心,大師肯定會好起來的。而且詹姆斯先生久久等不到人魚到達日本的消息,肯定會派人尋找我們的下落的,我們現在只能寄希望于詹姆斯先生了。”
拉魯裝模做樣的嘆了口氣,輕輕點頭。
至此,長澤財野也算摸清楚了他們這邊的“視角”發生的事情,不由松了一口氣,很好,他跟那位大人都沒有暴露,現在的情況依然是高專在明他們在暗,他迫不及待地開口道:“我有點擔心大師,我想去看看他。”
他們正要轉向五條悟夏油傑那邊,拉魯卻伸出一只手,攔住了長澤財野的學生們。
“長澤先生一個人去看吧,Bss現在情況不好,別打擾他。而且……Sat醬的心情也不太好,你們一群人過去容易挨打。”
長澤財野:“……”
學生們:“……”
确實。
在船上的十幾天,白發少年簡直就是個恐怖分子,每天笑嘻嘻地掐着嗓子跟GS先生撒嬌,轉頭就對整艘船上的人重拳出擊。
在他們經過時竊竊私語?揍一頓。
背地裏議論GS先生?揍一頓。
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揍一頓。
吃掉了他看中的罐頭?揍一頓。
把他放進冰箱裏冷藏的鞋拿出來了?揍一頓。
反正就是一言不合就重拳出擊,而且完全不是一般人那種惱羞成怒才揍別人一頓的情況,是純純的找樂子。
GS先生偶爾經過,也只是不鹹不淡的來一句“不要欺負弱者”,然後被Sat醬用“他們才不是弱者,弱者能把老子氣成這樣?”給完美駁回。
很不幸的,身為詛咒師的他們就成了五條悟最喜歡的沙包。
別問,問就是詛咒師比較抗打,不會動不動就被打掉所有門牙。
三個學生面面相觑。
很明顯,他們在拉魯的提醒下不約而同地想起了被五條悟的拳頭支配的日子,長澤財野擺了擺手,不想糾結帶不帶學生這種無關緊要問題,獨自一個人走向了五條悟和夏油傑。
黑暗中,白發少年一點表情也沒有,而躺在他懷裏的夏油傑竟然也是一點氣息都沒有的狀态。
……嗯?
他湊過去一看,夏油傑的整張臉都已經被詛咒侵蝕了個徹徹底底,露出來的手臂也染成了黑色,整個人都已經被詛咒填充了。
“這、這是……”
五條悟沒理他,似乎對外界一點反應都沒有,安靜得有點反常。
長澤財野俯下身,去聽夏油傑的呼吸,沒有聽到任何呼氣吸氣的聲音。
“Sat醬,他……”他做出一副驚慌的樣子,“他,他是不是停止呼吸了?”
五條悟終于有了反應。
一身雪色的少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
“……可我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沒有。他還活着。”
“可是——”
五條悟猛地出拳,一拳揍在長澤財野臉上,歇斯底裏道:“我說他還活着!!!”
長澤財野被揍倒在地。
在脫離五條悟的懷抱後,夏油傑軟軟地癱在岩石上,沒有半點生機。
一時間,現場鴉雀無聲,遠處的船員和詛咒師們都看了過來,長澤財野捂着直接失去知覺的半邊臉,心中卻一片狂喜。
果然,果然,世上根本沒有人類可以容納這麽多詛咒!!!
【啊?????什麽情況啊握草??????】
【一開始覺得肯定是演的,但忽然有點不确定了是怎麽回事……】
【肯定是演的,小悟真生氣不是這種反應】
【演的,一定是演的,小傑真要是死了,整座人魚島都別想跑】
“醬?”
拉魯正要過來,五條悟就冷冷道:“別過來。”
他走回去,将夏油傑抱在懷裏,執拗道:“他沒死,他只是需要休息,少來打擾他睡覺。”
“……”
船員們目瞪口呆,這一刻,他們都有了不好的預感。
一陣寂靜後,長澤財野走上前,對五條悟說:“或許,你聽說過亡界大門嗎?”
“……”
“那是一扇可以讓亡者死而複生的門,只要将GS先生身體的一部分帶到那裏,一天後的夜晚,你就可以隔着門跟GS先生的靈魂對話,如果你有足夠的覺悟,你甚至可以把GS先生的靈魂接出來。”
白發少年擡起頭,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長澤財野被符紙下的視線盯得寒毛直豎,強撐着笑道:“好吧,其實也不算是真正的死而複生,但亡者的靈魂會化為惡靈回到你身邊,以另一種方式陪伴你。”
跟六眼說“死而複生”之類的謊話是不可取的,因為六眼看到的世界比他們眼中的世界更真實,所以這種時候還是實話實說更容易取得對方的信任。
半晌,五條悟問他:“那扇門在哪兒?”
“就在人魚島。”長澤財野嘆了口氣,“我和詹姆斯尋求的長生,其實就是這樣的東西。”
“你騙了詹姆斯?”
“怎麽能叫騙呢,我只是答應把研究的結果告訴他而已。”
白發少年冷笑一聲,“你想自己變成惡靈?”
長澤財野苦笑道:“我是個惡人,但惡人也知道愛的滋味,也會有思念的人,只可惜,那個人的骨灰和船一起被打散了。”
他睜着眼睛說瞎話,反正船已經被打散了,六眼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從茫茫海上給他找到什麽“骨灰”,當然是随便他怎麽編。
他惆悵道:“這大概就是命吧。”
五條悟差點笑出來。
長澤財野不愧是長澤財野,夠機靈,夠狡詐,雖然背靠腦花才活到現在,但絕對不是一無是處。
他沉默下來,一言不發,長澤財野也不再勸說什麽,只是體貼地離去,回到船員們那邊,裝模作樣地商議怎麽回到日本這件事了。
過猶不及的道理,他一向都懂。
深夜,所有人都入睡之後,五條悟抱起已經“死去”的夏油傑,無聲無息地上了山,等他的身影消失,長澤財野立刻睜開眼睛,推醒了自己的一個學生,“快去。”
被推醒的學生懵了一會兒,連滾帶爬地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第二天天亮時,衆人才發現五條悟和夏油傑消失了,他們慌了神,都不知道昨晚出了什麽事。
船長急得不行:“我們要不要去把他們找回來?”
長澤財野阻止道:“先別去了,Sat醬肯定是太傷心了,讓他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拉魯皺起眉,“你這是什麽意思?我不相信GS先生已經故去了。”
長澤財野嘆氣,“他昨晚的反應,你們還沒看出來嗎?他只是不想接受現實而已。”
好一會兒,船長痛心疾首道:“哎!都是因為我們!”
長澤財野說:“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自責也沒用,等他傷心夠了自然就會回來的。再說,你們不是說島上還有奇怪的敵人嗎?拉魯先生,為了大家的安全,我們還是不要分散去找人比較好。”
拉魯露出糾結的表情,長澤財野拍拍他的肩膀,“這樣,我們再等他一天,如果一天後他還不出現,我們就一起去找人,好不好?”
“……好吧。”
【根據拉魯的反應可推斷——确實是演的!!!吓死我了!!!】
【這個長澤財野,越來越像是被我們家小情侶狠狠玩弄了】
【笑死,你悟哥豈是死了搭檔還能忍氣吞聲之輩】
【絕對是演的!拉魯現在的反應很像一個普通員工,但他可不是什麽普通員工啊!他是他們的家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倆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啊,難道他們還知道島上有腦花?】
【應該不是,但起碼知道島上有沖着他們來的敵人,嗑瓜子看好戲就得了】
轟——
又有一只蜥蜴被燒成了黑灰蜥蜴眼中的最後一幕,就是白發少年冷若冰霜的臉,還有白發少年身後,靜靜躺在漆黑大門前的黑發僧人。
“他們現在就在亡界大門的宮殿裏。”
操縱蜥蜴的女人拍了拍胸口,滿眼心有餘悸。
隔着這麽遠的距離,她依然有種五條悟的攻擊落在了自己身上的錯覺,心髒砰砰直跳。
大霧中,一艘船無聲無息地停靠在人魚島,船上,灰發女人撐着額頭,優哉游哉地觀察着大熒幕上映出來的畫面。
“差不多了,晚上的時候通知長澤財野回來,然後讓第一小隊全部出動,等他們帶着咒靈操使的身體回來,我們就立刻離開這座島。”
“全部嗎?”
“全部。無論五條悟有沒有被惡靈夏油傑纏上,他都是個難纏的對手,你們的第一任務是帶回夏油傑的屍體,不要跟五條悟多做糾纏,讓他們機靈點。”
女人遲疑道:“您不去嗎?”
羂索淡定道:“哪有首領親自涉險的道理。”
她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裝着巢穴女王的玻璃。
對于巢穴女王不喜歡她這件事,她感到些許苦惱,但無所謂,他們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培養感情。
“總喜歡沖在前面的人可是活不久的。反正就算五條悟察覺到了背後有勢力在操控整個事件,首當其沖的也是長澤財野,至于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詛咒師而已。”
“好的。”女人拿出對講機,說:“一切按A計劃行動。”
“收到。”
“收到。”
“收到。”
詛咒師們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亡界大門外面,拿出望遠鏡觀察那邊的情況,他們看到一個白發少年頹然地坐在宮殿外面的臺階上,似乎是在等在天黑。
“能看見夏油傑嗎?”
“不能。但莉莉說按A計劃行事,說明一切都在掌控當中,一會兒裏面咒力大爆發的時候,就是我們進攻的時候,全員負責幹擾,由蘭斯趁亂奪取黑發僧人的屍體,明白嗎?”
“明白。”
一只蜥蜴趴在他肩頭,全程向羂索轉播這邊的情況。
終于,在所有人翹首以盼的等待中,天再次黑了下來,五條悟起身,面無表情地走進了宮殿裏。
蹲守在外面的詛咒師們立刻進入了最嚴肅的備戰狀态,連遠在大船上的羂索也微微向前傾身,露出緊張的神情,三十分鐘後,一股狂暴的咒力在宮殿中炸開。
“就是現在!!!”
一群詛咒師從岩石後面沖出來,直奔宮殿。
轟!!!
砰!!!
裏面甚至傳來了怪物的咆哮聲,不需要蜥蜴轉播,這個恐怖的聲響便傳遍整座島嶼。
另一邊,長澤財野正要帶着學生們鬼鬼祟祟地離開,一個人卻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打算去哪兒?長澤先生。”
“……”長澤財野假笑道:“帶學生到處走走,看看有沒有離開島嶼的方法而已。
是嗎?拉魯道:我看你們是聽到了撤退的信號,急着撤退還差不多吧?”
長澤財野臉色一沉,“你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拉魯笑起來,“我也收到了一個命令,就是以這個聲音為信號,殺了你。”
“!!!”
大船上,同樣聽到這一咆哮聲的羂索感興趣道:“讓蜥蜴靠得更近一點。讓我看看亡界大門的‘守護者’是什麽樣子。”
外面忽然傳來一個慘叫聲:“啊!”
羂索頓了頓,疑惑道:“這個聲音,是從電視裏傳出來的,還是從船外面傳出來的?”
莉莉也遲疑了一下,随後臉色煞白:“好像是外面。”
“……”
羂索擡了擡下巴,一個默默站在他後面的白袍人幽靈一樣飄了出去,然而還沒等他飄出去多遠的距離,就有什麽東西扔向了他。
他側身避開,砰的一聲,重物落在他身後,他轉頭一看,發現那是守在大船入口的詛咒師。
“……”
嗒,嗒,嗒。
木屐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傳來,很快,一個黑發僧人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傑!】
【果然!果然!我們小傑果然殺過來了!】
【我就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小傑,幹死羂索!!!】
白袍男人震驚道:“你——”
夏油傑的小半張臉上仍有詛咒在流動,他露出一個溫和又邪氣的笑容,持着天逆鉾,禮貌道:“晚上好,你們的驚喜到了。”
“!!!”
白袍男人從自己的披風裏抽出一串鐵鎖,鐵鎖的末端是三個紅色骷髅頭,一出場便發出孩童的哭聲,散發出濃郁的怨氣。
夏油傑挑眉,“你的武器不錯。”
白袍男人得意道:“這可是用剛滿一歲的三胞胎做出來的武器,上面澆的是他們的爸爸媽媽的血。”
“是嗎?”
黑發僧人微微矮下身,随後猛地沖上來。
白袍男人的鎖鏈剛剛蛇一樣動起來,就被夏油傑一拳打碎其中一個頭骨。
“只可惜,我現在很虛弱,沒空欣賞你的武器。”
天逆鉾自下而上貫穿了白袍男人的頭顱,白袍男人瞪大眼睛,永遠停止了思考。
【!!!!!!!!!!!!】
【《虛·弱》】
【草,這是不是小傑第一次親手殺人?】
【應該是,真正意義上的殺人這是第一次……】
【得殺,他現在狀态不好,術式又被封了,留情了反而會給敵人反殺的機會,會壞大事的】
夏油傑毫不留情地拔出天逆鉾,徑直走進去,很快,大船上的警報聲便被拉響,所有還留在船上的詛咒師都聞訊趕來。
羂索召集來的人手來自世界各地,基本都擁有自己的術式,且殺人經驗豐富,他們在正式到達人魚島前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具體的任務全部都是羂索直接下達的。
羂索冷下臉,“轉移巢穴女王!”
說着,她自己也站起來,飛快轉移。
她的大腦快速運轉。
怎麽回事,夏油傑沒死,還出現在了這裏,這怎麽可能。
就算這家夥是詐死,但他的術式被封了,他那邊的人從頭到尾都沒有靠近過自己的大船,為什麽會知道他們的存在?難道是出現了間諜?不,怎麽可能,所有人都是立下過束縛的。
難道說……
米格爾?
如果夏油傑他們提前在米格爾身上留下了什麽只有自己人能感知到的記號,倒是有可能跑過來,但……
羂索神情陰沉,心中不安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了。
有什麽東西脫離了她的掌控。
夏油傑靠一把特級咒具在船上殺進殺出,沒一會兒,他身上的袈裟就被詛咒師們的鮮血染紅。
羂索找來的人都不是善茬,所以下手決不能留情,如果這一波因為自己的心慈手軟而不能殺死羂索,那麽等待他們的就是無窮的後患,自己、悟、老師,還有許許多多現在的以及将來的同伴都會死在羂索的布局下!
因此,這突如其來的一戰便至關重要!
咒力擰成的束縛纏上來的一刻,夏油傑揮動天逆鉾,将瞬間收緊束縛斬斷,對方的術式突兀的終止了。
詛咒師微微愣住,回過神時,黑發僧人已經逼近了他,咔嚓一聲,他的頭顱旋轉了一百八十度,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嗖——!
一支箭貫穿了夏油傑的後背,夏油傑平靜地拔出箭矢,轉過身去。
偷襲他的詛咒師吓了一跳,看着夏油傑的眼神簡直就是在看一個死神:“我……我……”
他當機立斷跳下了欄杆,撲通一聲躍入海裏,然後被早就潛伏在海面下的人魚們抓住,瘋狂撕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油傑冷漠地看了一眼擴散的血水,繼續追擊。
拉魯會解決長澤財野,悟會解決宮殿那邊的主力隊伍,在那邊的敵人被解決幹淨之後,他們都會找到這裏和他回合,而他的任務就是殺死羂索——起碼不能讓羂索跑掉。
夏油傑一路追到甲板上,甲板上的一群人避無可避,只能跟夏油傑面對面。
黑發僧人看着僅剩的幾個人,笑了,“我們見過。”
操縱蜥蜴的女人,正是米格爾之前的“臨時同伴”之一。
女人幹笑着往後退,心想另外兩個廢物怎麽還不趕緊帶着米格爾上來。
顯然是領袖的灰發女人從容不迫地握着法杖,她微微一笑,裝模作樣道:“你看起來心情很差啊,GS先生。”
風一吹,撩起了女人額前的頭發,露出一條整齊的縫合線。
啊……就是她。
夏油傑的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殺意。
他平靜地回答:在身體裏叫嚣的聲音太多,我的心情實在是好不起來。”
女人問他,“你真的吸收了所有的詛咒?”
“我做到了什麽,你難道不清楚嗎?”
“我只是非常驚訝罷了,因為在我的認知裏,沒有人可以吸收那麽多的詛咒還能活着。”
“這一點的話,我同樣感到詫異。”夏油傑真心實意道:“或許我應該謝謝你才對,你讓我察覺到了新的能力,面對詛咒,我能做到的事情比我想象中的多得多。”
他們的身後出現了腳步聲,有人拖着什麽東西走了上來,蜥蜴女人面露喜色,頓時連腰板都挺直了。
她大喊道:“夏油傑!想讓你的同伴平安無事的話,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哦?”
夏油傑向後看去,陰影中,走出來一個人。
砰砰兩聲,米格爾将短發女人和她的情人扔在地上,得意洋洋道:“不好意思,你們的人好像被人質反殺了,這要怎麽辦?”
蜥蜴女人:“!!!”
米格爾扭了扭手腕,又扭了扭脖子,咬牙切齒道::“當初讓我去佛羅裏達州劫什麽拍賣會的車,就是你們合夥給我下的套吧?被愚弄到這個地步,不給你們一點顏色瞧瞧可不行。”
夏油傑笑了,“你還活着可真是太好了,米格爾,給我省了一筆員工陣亡的撫恤金。”
“呵,你在瞧不起誰啊,臭小鬼。”
【米——格——爾——!】
【天啊,不愧是夏油勢力裏最猛的一員猛将!!!】
【太好了!!!沖沖沖!!!一起幹死腦花!!!】
羂索無奈地笑起來:“特級咒術師,果然不同凡響。即便被封印了術式,也不是這群烏合之衆可以對付的。但——現在的你們,恐怕無法與我抗衡。”
她舉起手中的法杖,黑色的寶石随着咒力的灌入輕輕轉動,周圍的大霧變得更加濃郁。
米格爾警覺道:“不好,她要召喚靈犬!”
夏油傑問:“哦,什麽是靈犬?”
“我們部落的狗!!!”
“……”
夏油傑無語了片刻,就看見女祭司的頭頂出現一條裂縫,一只利爪撕開空間,探出了頭顱。
那确實是一條狗。
狗的體型很大,簡直比這艘船還要大,全身覆蓋着鋼針一樣堅硬鋒利的毛發,兇惡猙獰的臉上有足足七只眼睛。
夏油傑挑眉。
全身被詛咒侵蝕,身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的黑發僧人很有閑情逸致的調侃了一句:“比六眼還多一眼,是挺強的。”
“吼——!”
靈犬撲了上來,直接将這艘船從中間撲成了兩半。
轟隆!
米格爾咒罵一聲,腳踩在海面下的人魚頭上,“夏油,快拿出你的式神跟它對打啊!”
夏油傑避開靈犬的攻擊,在空中調整姿勢,不偏不倚落在靈犬的手臂上,“你的老師有什麽術式,你自己不清楚嗎?”
“我靠,你不是很高級的式神使嗎?你也能被克住?!”
“這可真是不好意思。”
他們一左一右展開夾擊。
“那你家貓呢?沒有咒靈就放你家貓出來啊!”
夏油傑表情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抗拒道:“不,這家夥的人頭是我的。”
“喂,不要在關鍵時刻玩搶人頭的游戲,給我團結一點!”
米格爾一腳踹在靈犬頭上,然後被靈犬抓住小腿用力甩在海面,他砰的砸進海水當中,反手抓了一條醜陋的人魚,朝靈犬砸了過去。
靈犬張開嘴,嗷嗚一口将嘴裏的人魚咬碎,緊接着,它張嘴吐出一口咒力光炮,将沖上來的夏油傑逼得退回海面。
米格爾:“!!!”
不愧是他家鎮宅的東西,果然有夠兇惡。
力量,速度,智力,咒力……都不是普通的咒靈可以比的。
羂索的法杖緩緩指向了夏油傑。
她的薄唇吐出冰冷的命令:“殺了他,屍體不要撕得太碎就行。”
夏油傑冷笑一聲,再次沖了過去。
然而他的每一次進攻都被靈犬穩穩地擋下,在術式被封印之後,他變得難以發起強有力的進攻。
可惡。
他明明可以感知到至今為止調伏的所有咒靈,卻偏偏無法使用它們,即便是想把它們當成普通的咒力光炮消耗掉也沒有辦法。
等等。
不一定非要把咒靈召喚到體外,再命令它們消耗自己。
他閉了閉眼,第一次進行了另一種瘋狂的嘗試。
【啊啊啊啊啊啊,怎麽辦,怎麽辦,技能被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副本真的太克小傑了,我要氣死了,臭腦花】
【啊啊啊啊啊啊,怎麽辦,腦花跑了怎麽辦!這次跑了大概率就沒有下次了!!!】
【等等,等等,有點不對勁!】
一個模模糊糊的漩渦開始在夏油傑頭頂聚集,夏油傑咬咬牙,直接将體內大部分的咒靈都揉進了這個漩渦裏。
恐怖的咒力醞釀起來了。
羂索:“!!!”
羂索臉色一白,随後卻笑了,她喃喃自語道:“不得了,這個年紀的小鬼就是不太好惹,我們還是收拾收拾準備撤離吧。”
旁邊的幾個詛咒師一愣,“唉?”
羂索果斷改變策略,厲聲道:“竭盡全力擋住他!!!”
幾息之間,恐怖的咒力光炮已經準備就緒,靈犬也察覺到了來自敵人的威脅,它張開嘴巴,醞釀出最為強大的咒力球。
夏油傑猛地一揮手。
轟!!!
兩發咒力光炮在海面上對沖,互相碰撞的那一瞬間,屬于夏油傑的咒力就蓋過了靈犬,靈犬的整個身體都在這驚天動地的一發光炮中化為粉末。
整座人魚島都振動了起來。
羂索身邊的詛咒師們使出全部的本事,試圖守護陣地,随後被一把掀飛出去,只有灰發女人,堪堪護住了她站立的一小片天地。
夏油傑看見羂索的腳邊多了一個奇怪的陣法。
不是他在教科書上學過的任何一個陣法之一,但憑着優等生舉一反三的能力,他還是立刻認了出來。
這是個超遠距離的傳送陣。
這個家夥,沒打算跟他正面戰鬥到底。
夏油眼神一凜,立刻沖了上去。
然而傳送陣幽幽的綠光已然亮起,只要祭司的法杖輕輕一點,她就能離開這座島嶼,重新隐藏進無邊的黑暗裏,終生不會再暴露于陽光下了。
該死!
灰發女人發出得意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再也不見了!夏油傑!”
“領域展開——「無量空處」。”
轟!
無數垃圾信息灌入大腦,領域內的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靜止般停了下來。
領域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落下,大手覆蓋在夏油傑的手上,與Oneandnly一同,堅定地将天逆鉾送進羂索的腦子裏。
“啊,再也不見了,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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