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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批閱奏折對于現在的蕭錦年來說,倒是信手拈來。霍燼和幾位相公們并沒有對他直白的批閱方式說些什麽,蕭錦年自知自己沒辦法改變什麽,如今手裏的權限,也僅僅是讓他随心所欲的批閱奏折。

雖然真正涉及大事的奏折現在還不會呈到他的眼前,但不妨礙他在奏折上狠狠痛批那些屍位素餐的貪官污吏。

反正隔的遠,罵就罵了,他們也不能拿他怎樣。

蕭錦年剛罵完一個假惺惺問安,實則縱容族中子弟草菅人命,弄的治下百姓苦不堪言。最後霍燼登基官場大清洗時,被百姓揪出來送上斷頭臺的昏官。

心裏正氣着,就被下一本奏折撫慰。

甘岷府知府錢松岳奏折裏寫着感謝陛下體諒,免去他們今明兩年的上貢,讓百姓能多種些田,攢點餘糧,填飽肚子。又在末尾說了凜冬将至,萬望陛下注意保暖,保重身體。

用樣的話語,不同的人說出來,效果是不一樣的。錢松岳的關心,蕭錦年覺不出半分的虛假。他提筆想寫些什麽,想到兩年後頻繁出現在天災,甘岷府會開始大旱。

甘岷府地處西北,邊關要塞。那時大瑜天災不斷,人心惶惶,安定許久的邊關,再起騷亂。朝中自顧不暇,哪裏還有任何人手派來邊關鎮壓。眼看着邊關失守,胡人一路勢如破竹打到甘岷府。

胡人野蠻兇殘,每破一城,便會屠城。按他們的話來說,大瑜人都是豬狗,如今土地是他們的,這些豬狗自然不好在他們的土地上活着。

錢松岳知道淪陷城池的慘狀,他沒有逃離,身為文臣,卻套上盔甲,誓死捍衛。

最終還是落敗,受盡折磨死去。

将士們馬革裹屍,血灑黃沙,沒能抵擋住塞外胡人的鐵蹄。甘岷府城破後,不出兩月,大瑜失去半壁江山。

蕭錦年看着世界線畫面中的戰火,看着錢松岳至死都挺直的脊背,說不動容,是假的。

穿越守則第一條,不能幹擾世界線……

不能……

“凜冬将至,萬望陛下注意保暖,保重身體。”

蕭錦年盯着這一句話看,連穿越守則都忘了背。

邊關失守的那麽快,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沒有糧食。大瑜沒有屯田制,邊關将士的口糧全都是由各地長途跋涉的運過去,光運這些糧食,年年都要耗費諸多的錢財。

後來天下不斷,各地災亂,國庫早就空的比皇帝的臉還幹淨,哪裏還有錢往邊關送。

戰時都是軍馬未動糧草先行,填不飽肚子,怎麽打仗?邊關靠着流放的犯人和本地的老百姓種的那點糧食,自己能果腹就不錯了,更別說供養十萬大軍。

屯田制能夠極大的緩解邊關糧食壓力,自給自足,至少不是把命懸在千裏之外的糧食上。屯田分軍屯,民屯,商屯三種。商屯不是讓商人種地,簡單來說,是讓鹽商們為邊境納糧來換取官方給的鹽引。有了鹽引,就能支鹽運銷。

只是大瑜如今鹽業不豐,世家把持着不少鹽業,商屯怕是不能考慮。

蕭錦年無意識的一旁待會用來練字的紙上寫下了“屯田”,“鹽引”四個字。

他盯着鹽字看了半晌,突然想到,如今大瑜海鹽還是用火燒提取,費時費力産量低,由于要買足夠多的木頭,成本也高。

可是只要換種方法,只需引海水入池,以火山石打底,陽光曝曬,便能結出幹淨的鹽晶。

他知道這個方法,也是偶然。有次他路過主任辦公室,門沒關。裏面傳來主任的怒吼,“就你能!在原始位面用灘曬法取鹽!你瘋了嗎?!要不是你命好,最後任務順利完成,怕是一輩子都得呆在那做個徹頭徹尾的原始人!”

這事很快就在局裏傳來,畢竟犯錯的是大前輩,還是最基本的錯誤。都說前輩由于動了恻隐之心違反規定幫任務位面解決了一次危機,任務結束後連精神印記都沒來得及歸零,就被拉過來挨訓了。

聽說這位前輩最後處理結果是三萬字檢讨,獎金全部扣光,工資也按着最低标準來,安排的世界位面全都是吃力不讨好做苦力的角色,而且還要跟着實習生重新培訓。為期十年,要是覺得接受不了,幹不下去就直接走人。

蕭錦年當時好奇“灘曬法”,想不通取個鹽後果怎麽會那麽嚴重。

查了一下後才發現,這種方法取鹽,當真是一本萬利。産量高,成本低。對在極度缺鹽,甚至不靠海和沒有鹽石地區,只能喝獸類的血和生吃獸類的肉來汲取鹽分的原始社會來說,相當于飽受磨難快餓死的了,下一秒突然變成了世界首富。

這步子邁的實在太大了。

蕭錦年仔細回憶一下當初查看的資料,按照此法取鹽,商屯十分的可行。

在未來,世家會以鹽,油,糧等物資做要挾,操控百姓,暗中促使□□,因□□喪命的人絲毫不比因天災喪命的少。

要是有了足夠的鹽,世家便沒辦法再用鹽做要挾,還能帶動經濟,也能讓邊關将士們有充足的糧食吃……

蕭錦年筆尖懸停于紙上,兩年的時間可能開墾荒地種不了多少糧食,但兩年足夠鹽商湊出不少的糧食運往邊關,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絲毫不假。

而且,海安府若是有了鹽業,百姓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若是朝廷再與鹽商合作,在海安府增設碼頭開通漕運,水路運輸發達,相信用不了多久,海安府不會再是人們口中的不毛之地。

蕭錦年回過神時,早已把穿越守則忘一邊去,滿腦子都是在構思着如何弄出海鹽,啓用鹽商行商屯一事。

大瑜靠海的州府不是只有海安府,只是世界線中出現了海安府的長壽縣,蕭錦年變想着若是能拉一把就好了。而且,他即便是在別的沿海城池曬鹽,海安府也是遲早會開始。

可若是如此,那姓王的定不會離開海安府。世家對鹽的把持,反而會更進一步。

到那時,他就像是懷着珍寶過鬧市的小兒,世家們就是盯着他的豺狼虎豹。

蕭錦年揉着太陽穴,心下感嘆,這皇帝做的當真是憋屈。

王泗水如今沒有犯什麽錯,蕭錦年也找不到借口調任對方。若是等對方任期滿離開,要至少一年後。

時間不等人,蕭錦年無意識的啃着指甲,有些急躁。他目光落在錢松岳的奏折上,他總算是明白那位前輩為什麽在明知不可為時,依舊選擇改變。也總算知道,為什麽局裏會如此嚴格的要求他們熟記守則,并且每個員工穿越做任務都必須配有系統。

因為人不是機器,哪怕看過許多生死,也不會變成冷漠的機器。系統不僅是他們的“金手指”,更是用來監督他們,不準他們因為感情而犯錯的。

蕭錦年想明白系統存在的真正意義之後,他已經提筆開始寫屯田的一應事由,還有灘曬法的整個過程都詳細回憶書寫。

天災他沒辦法阻擋,人禍他可以預防。

世界線裏錢松岳赴死時不屈不折的背影,長壽縣餓殍遍野官逼民反的慘劇,在蕭錦年精神松懈下來,對這個世界産生了動容的一瞬,盡數浮現腦海。

錢松岳的奏折,那句誠心誠意的祝福,是讓蕭錦年理性崩塌的稻草。他每天能吃能喝,又玩又鬧,讓自己不要總是想着世界線裏的慘劇,告訴自己那些還沒有發生,也和他一個外人沒關系。

可看過的東西怎麽會那麽快遺忘,更別說他為了找尋關于霍燼的消息,有時候每天都要翻看一遍世界線。

終歸還是年輕,閱歷太少,堅持兩個月已經是極限。

作為一個人,蕭錦年沒辦法在明知兩年後會爆發各種天災時,依舊這麽眼睜睜的看着,無動于衷,靜等天災來臨。

他現在沒有系統,等于沒有約束。天災也不是他弄些鹽屯些糧食就不會發生的,所以他這也不算改變位面發展。至于皇位,他到時候直接給霍燼,避免位面崩塌。

蕭錦年在心裏一通亂想,成功的為自己找好借口。

就是這王泗水太過礙眼,得想個辦法把人從海安府調走。

一門心思準備搞事的蕭錦年一下子忘了時間,小福子來通傳的時候,他還在想着怎麽把王泗水弄走。

“陛下,您要小人請的幾位大人都已經來了。”

蕭錦年一愣,這麽快!他奏折還沒批完呢!面前小山一樣的奏折才下去一點尖角。

霍燼要他看的書和練的字還有那十道有的字都看不懂,更不明白問的是什麽意思的策問,他動都沒動。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他就算不吃這頓飯,也完成不了霍燼要他完成的那些事。

蕭錦年很快想通,也不再糾結,反正霍燼罰他也就是藏書閣面壁思過罷了。

禦花園的涼亭中,擺着一張圓桌。桌子面積不小,能坐七八人,上面擺着一個銅鍋。

這銅鍋做的很大,構造新奇,豎起來一個圓柱形狀,底部有放木炭燃燒的口,煙就從那柱形煙囪裏冒出。圓形的鍋中有格擋,一半放着菌菇湯,另一半紅油油的還有紅椒花椒漂浮。

趙緣和幾名臣子一樣,站在涼亭裏不敢落座,等着皇帝親臨。

他悄悄的打量着被皇帝請來吃飯的五名臣子,有兩個上了年紀,兩個比較年輕,其中一個他還認識,是禦史臺新來的叫江燕卿。他那好友宋辭病與他說過此人,初生牛犢不怕虎,在朝堂之上,就敢叫板三大世家,直言他們操控鹽,糧,油的價格,會帶來嚴重後果。

可惜小皇帝話都沒聽完,人就睡了過去。

王,趙,劉三家在朝為官的那幾人,當時都快笑出聲了。

還有一個人,趙緣也有些印象,是國子監的崔司業,崔雨凇。

他有印象完全是因為這人嚴厲之名。

在國子監裏的學子,要麽出身富貴,要麽成績優異。出身富貴的那些個,都是國子監祭酒捧着怕摔,含着怕化的主。

這裏面又有幾個有名的纨绔,家中溺愛,無人管教。城中治安是兵馬司所轄範圍,這幾個纨绔聚衆鬧事,也叫他們跟在後面收拾過不少爛攤子。真真是混世魔王,叫人又厭煩又害怕。

但人家崔司業就不怕,只要有學子在國子監內犯錯,管你是誰,戒尺啪啪啪的就打下去。

他一人獨居,也不怕被挾持家人報複。腰間常年佩劍,一手好劍法打跑不少來找麻煩的人。

按照崔司業所說,既然裏不會做人,那在下便教你做人。

趙緣早想見見這名有一手好劍法,又狂又傲還極具才氣的崔雨凇,可惜他平時太忙,國子監也不是誰想進就進的地方,竟是一直沒找到機會見面。

沒想到今天以這種方式見上了。

一番觀察後,趙緣也發現一個點,陛下叫來的連他在內的六個人,全都是官位較低的。

這讓趙緣有些想不通,陛下就算是賜膳,不也應該給王公大臣們賜嗎?

正想着,就見鵝卵石小道上有兩位公公開路,一抹明黃由遠及近。

趙緣六人連忙見禮,蕭錦年笑着叫他們快快起身,然後找了個位置坐下,還不忘招呼道:“愛卿們快些坐下,別都站着了。”

皇帝有令,莫敢不從。六人紛紛落座,就是身體僵硬的不行。

看出幾人的不自在,蕭錦年沒有盯着他們看,好叫他們放松。他轉頭對小福子說道:“傳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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