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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轉情書
火鍋研究所的內部裝修,一眼看上去更像是酒吧。
加上牆邊小木臺上還有吉他彈唱的歌手,被昏暗的光線一襯就更是沒有一般火鍋店裏的吵鬧。
工作日的緣故,火鍋店裏人不算多。除了吉他手彈奏的聲音,只偶爾能聽見一兩聲談笑。
鄒硯寧又往前挪了小半步,歪着腦袋看姜泊聞。
她雙眼微彎暈出淺淡的笑,音量比剛剛高了些,又喊:“姜老師?”
這一聲尾音上揚拖得稍長,和前兩次對話時她平淡到冷漠的聲音實在對比鮮明。
一剎,姜泊聞感到自己的心跳似乎有一拍特別猛烈。
他握了握垂在身側的手,直勾勾的眼神終于有所收斂,驚訝又驚喜地問:“你怎麽會來?”
邊說着,他邊橫過來把鄒硯寧這側的椅子往外抽出。
鄒硯寧道了謝,繞到椅子前俯身坐下。
姜泊聞右手還杵在她的椅背上,她坐定,仰頭朝他看過去。
雙眉輕揚了下,開口反問:“不是你說,這家店味道不錯嗎?”
姜泊聞在斜後方垂眸看向她。
在喬靜書的強行改造下,她一改從前簡單自然的平眉,化了一雙微挑的柳葉眉。
眼妝不重,只有淺棕色的一層打底,倒是讓平日不怎麽打理那對密實的長睫格外突出。
嘴巴上的口紅偏橘棕,是她沒嘗試過的顏色。
偏中式的妝容,搭上她墨綠的上衣和深藍色牛仔闊腿褲,整個人滿是複古氣息。
但因為她此刻眉眼間不經意閃過的親昵感,又似乎在複古中平添幾分恬淡。
總之,是姜泊聞這些天,不管是在網上、還是在現實中都沒見過的鄒硯寧。
他又看呆了一陣,一向自诩反應夠快的人,短短三分鐘內居然兩次沒能接上人家的話。
一旁的喬靜書看似視線是在菜單上,實際早已經豎着耳朵在觀察對面的兩人。
此刻終于被她逮到了說話的機會,她故作嚴肅地咳嗽兩聲,右手上的鉛筆在菜單上戳了兩下,喊:“服務員,點菜!”
姜泊聞木讷地答了兩聲:“哦哦。”
兩個大跨步橫到對面,彎着腰接過菜單,掃一眼之後問:“就這些了嗎?鄒小姐不是還沒點嗎?”
喬靜書憋着笑,心裏實在得意自己給鄒硯寧化的這個妝容。妝容成功程度的驗證從上午兩人出門就開始,一整天,大概不下十個人像面前這人一樣帶着黏糊糊的眼神。
她擺了下手:“那你拿給她看吧。”
姜泊聞“嗯”了聲,捧着菜單重新站回鄒硯寧身側。
他無聲舒了口氣,一團漿糊似的腦子終于清醒過來一些。
将菜單鋪到桌上後,耐心介紹:“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不錯。還有這個桂花糯米酒也不錯,是店裏自己釀的,還有……”
“哎哎哎……”喬靜書張口打斷,“我們就倆人。”
姜泊聞頓了半秒,自己笑笑,收回指向菜單的手,“抱歉,你自己慢慢選。”
鄒硯寧捏着鉛筆随手勾了兩個他剛剛推薦的菜,又選了橙汁,将菜單遞回:“先這些吧,至于糯米酒還是以後再說吧。”
姜泊聞沖她點頭,反手指了指後廚:“你們先稍等,菜馬上就上來。”
看着人折身走遠,喬靜書內心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終于再也按奈不住。
她直接起身坐到鄒硯寧旁邊,抓着人家的手臂晃悠:“寧寧,老實交代,哪裏惹來的桃花?眼光不錯嘛。”
鄒硯寧對這種話題不耐煩,甩開她的手敷衍:“哪有什麽桃花,就是見過兩次,我連人家叫什麽都不知道。”
喬靜書撇着嘴一臉不信,掐着嗓子故意重複:“就見過兩次。”
她回頭朝收銀臺看,壓低聲音繼續說:“那就是人家對你有意思,剛剛看你那種眼神,恨不得眼珠子都黏你身上了。”
鄒硯寧眉心擰起來,倒吸一口氣正要讓她換個話題。
姜泊聞端着兩個盤子重新折回來。
邊将手上的東西往桌上放,邊說道:“先吃點甜品和水果。”
喬靜書臉色倒是變得快,瞬間笑眯眯沖人家說:“謝謝你啊帥哥。”
鄒硯寧也點了下頭,淡聲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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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兩人的八卦與反八卦之争還沒結束,這頭櫃臺後同樣熱鬧。
姜泊聞剛剛幫一桌離開的客人結好賬,目送人家出了門,視線還是忍不住又朝着鄒硯寧這頭盯。
身穿黑T,寸頭的男人從後廚繞出來。
見姜泊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刻意放輕腳步往他身側鑽。
他右胳膊朝姜泊聞肩上啪嗒一拍,順着他看的方向揚下巴:“魂丢了?”
姜泊聞确實被吓一跳,白了人家一眼扯過一把椅子坐下,罵道:“葉汀,不一驚一乍你會死是吧?”
葉汀就是這家火鍋研究所的老板,也是姜泊聞從小到大的好朋友。
他用手肘撞過去,接着說:“随便就端我的甜點和水果送人,問過我這個老板了嗎?”
這話出來,姜泊聞臉色一沉,眼眸露出森冷:“我來給你當服務員都沒問你要工資,你還好意思算甜點和水果的錢?”
葉汀憋不住笑,“好好好,能為我單身多年的兄弟貢獻一份綿薄之力,那也算是功德一件。”
他搖着頭嘀咕:“我說你怎麽下午剛放假,飯都沒吃就我這兒趕呢……”
下午學生考完最後一科已經是五點半。
再完成和家長的簡單溝通,開完學科組的總結會,那時已經七點多了。
本來學科組長是說幹脆大家一起吃個飯,算是慶祝暑假到來。
姜泊聞卻回絕了。
他心底抱着一絲僥幸,或者說強烈的願望。
鄒硯寧會不會在他昨天的推薦下,真的到火鍋研究所來?
他本來的計劃是,從今晚開始的每一天都待在這裏。
全然沒想到,自己才到這裏半小時不到,鄒硯寧也出現了。
她還說,是他說這家店好吃,所以才過來的。
--
幾分鐘過去,後廚備好了鍋底和菜先後端出來。
姜泊聞起身跟上去,剛走沒兩步,就見一個穿黑襯衫的男人走到了鄒硯寧身邊。
見鄒硯寧疑惑地擡眼,男人立刻笑容滿面地張口打招呼:“你好,我和朋友也剛好是兩個人,原本也是想坐窗戶邊的位置,但是來得晚了點,請問方便拼桌嗎?”
又不是沒有空桌?兩個大男人吃頓飯,難道還要講究坐在窗戶邊才有情調?
這搭讪借口未免爛了點。
更何況,這麽多天了,他自己還連微信都沒加上呢,怎麽能容忍別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捷足先登?
姜泊聞咬了咬牙,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他跨步往前,想以服務員的身份進行阻止。
鄒硯寧身子直起,雙手交疊搭在桌前,唇角短暫一勾,答得幹脆:“抱歉,不方便。”
男人的笑容僵了僵,退而求其次:“那能加個你的微信嗎?我還知道很多很多味道不錯的火鍋店,我們之後可以一起。”
鄒硯寧這下連笑容也沒了。
一雙眼睛仍舊盈滿光亮,但那道光,卻更像是剛剛融化的雪水,滿是寒涼。
她擺手,只抛出三個字:“不必了。”
男人還算有教養,強顏歡笑着應了聲:“打擾了。”随即轉身離開。
喬靜書搖着頭目送男人落寞的背影,轉過頭低聲說道:“寧寧,人家也沒有惡意,加個微信認識一下而已,你那交友圈子,擴大一下不好嗎?”
像剛剛那種見色起意來搭讪的男人,鄒硯寧實在已經見過太多個。
加個微信就算是擴大交友圈的話,那她的微信恐怕早就滿員了。
她才不樂意搞一堆陌生人在自己好友列表躺屍,怎麽想怎麽有種自己的私生活随時會被窺視的難受。
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不需要。”
那頭的姜泊聞和葉汀目睹了一切。
見姜泊聞要往這邊走,葉汀将人叫住:“這是個冰山妹妹啊,你這種母單肯定搞不定,難說比剛剛那人還難堪,別怪哥們沒提醒你。”
姜泊聞懶得看他,“這叫潔身自好,你懂什麽?”
她剛剛拒絕別人是挺無情,第一次在球館見面,也的确是把他虐殺得挺慘。
但最近兩次再見面,人家不是态度都挺好,昨天還和他一起吃了飯。
這不就是他們在從陌生人往朋友轉變的良好開端嗎?
姜泊聞對自己總結出來的這套邏輯深信不疑。
他提腳走過去,還沒來得及張口說話,倒是被好事的葉汀搶了先:“二位好,我看泊聞和你們是朋友,所以特地來打個招呼。”
他倒是自來熟,笑得像是在和老朋友對話:“我叫葉汀,這家店的老板,你們慢慢吃,要是有需要的,或者不滿意的,随時叫我就行。”
“朋友?”喬靜書故意瞟鄒硯寧的方向,“那我還想要一份剛剛的甜點。”
鄒硯寧眯着眼警告她別占人家便宜。
葉汀倒是答得痛快:“沒問題,立刻來。”
他擡手攬住姜泊聞的肩,将人往前推了推:“我兄弟剛下班過來,還沒吃飯。你們既然是朋友,要不捎上他一起?我請客。”
人家兩分鐘前才拒絕了要拼桌的,現在他就提這種要求。
這人絕對是想看他當衆出醜,沒安好心。
姜泊聞憨笑了兩聲,否決這個提議:“他瞎說的,你們吃你們的,別理他。”
話音落,他回身用更大的力氣推着葉汀往回走。
葉汀不死心,嘴上還在念叨:“我怎麽瞎說了,你不是七點多才下班嗎?中午在忙,午飯也沒吃,你要成仙啊?”
“一起吧。”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清透中帶着平淡,平淡中又有些冷。
姜泊聞不可置信地回頭。
鄒硯寧眼眸閃動,眸底染上一抹橘光。
她彎唇,笑意不明卻還是惹人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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