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節目錄
反轉情書
原本喧鬧的場館,因為鄒硯寧略帶責備的語氣霎時安靜下來。
她皺着眉盯了向榆澤兩秒,又重新低頭去看姜泊聞的手。
那只手手心除了被球柄紮破正在滲血的傷口,還被灰塵沾得髒兮兮的。
她撇了下唇角,心裏不太是滋味。
姜泊聞卻在這時開口和她說話:“師父,我現在算是知道了,你上午一直是在鼓勵我呢,我根本就是學藝不精。”
他咧嘴在笑,左手撓着後腦勺,滿臉輸球後的尴尬。
向榆澤挪着步子走到網前,臉上仍是不屑:“我們的比賽才剛剛過半,姜老師不繼續了嗎?”
“我……”
姜泊聞剛張口,鄒硯寧将他打斷:“不用再繼續了。”
她掀着眼簾去看向榆澤,此時的眼中已經有怒意閃出,但還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語氣:“你的訓練時間也到了,去忙吧。”
說完,她握住姜泊聞的手腕扯着人往場邊走。
一直折到兩人上午教學用的那塊場邊坐下,她才終于松手。
她從自己背包裏摸出酒精濕巾和創可貼,盤腿在他對面坐下。
掃眼的瞬間,她瞥見姜泊聞手上居然還捏着剛剛那把舊球拍。
壓抑的怒氣瞬間奔湧而出,脫口吼了句:“你這個人是不是傻啊?”
将那把球拍奪過來扔到一邊,她語氣越發快起來:“你就算再是個外行,那球拍也一看就是有問題的,你幹嘛還非得傻乎乎接過來用?用也就算了,你手都受傷了,自己沒感覺嗎?”
她雙頰漲紅,一雙眼睛濕漉漉的。
認識的這段時間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她這麽着急,一下子說出這麽多話來。
這模樣實在陌生又捎帶可愛。
姜泊聞凝眸看了她半秒,輕聲笑出來。
這一笑卻讓鄒硯寧怔了怔,她眉心重新擰緊,反問:“你還笑?”
不可思議地搖搖頭後,她下了結論:“沒救了,看來你确實是有點傻。”
嘴上這麽說着,她還是低頭拉過他的右手,拿出酒精濕巾清理灰塵和血跡。
她額前冒出幾粒汗珠,泛着晶瑩的光亮。
手掌和濕巾交替摩擦過他的皮膚,一熱一涼的溫度讓他心跳不由快起來。
深吸了口氣,姜泊聞才開口:“我知道他是故意拿這把球拍給我的,但是剛才那種情況,我也懶得計較那麽多了,反正就是娛樂而已。”
他偏頭,試圖看清鄒硯寧垂下的眼神,低低問出一句:“不過,他好像從第一次見我就對我挺有敵意的,他是不是……”
“喜歡你啊?”
問題一出,鄒硯寧捏着濕紙巾的右手瞬間頓住。
她抿了下唇,繼續手上的動作,并沒正面回應:“看來我剛剛就不應該打斷你們的比賽,讓你手再疼一點,就沒精力扯東扯西了。”
“不是,”姜泊聞連忙找補,“這古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說法,雖然這句話放在我們之間是不太适用,但我們也算是朋友嘛,我關心朋友,這很奇怪嗎?”
他回頭朝向榆澤的方向瞥一眼,撇着眉毛委屈起來,嘟囔道:“再說,他本來就對我很有敵意……”
鄒硯寧餘光也掃了眼向榆澤。
他已經重新投入到訓練中,隔得遠不太看得清眼神,沉下來的臉色卻還是不難感受出他周遭散發的壓抑。
她收回視線,沒替他做任何辯解,只低聲說:“我替他跟你道歉。”
看着她凝重的表情,姜泊聞一怔,一時沒接上話。
他本意也不是要聽什麽道歉之類的話,只不過想趁機打探。
他笑笑,轉移話題:“師父,你點評一下我剛剛的表現?”
鄒硯寧擡眼看看他,手上動作沒停,一板一眼說道:“你身體反應很快,尤其是腳步,總是能第一時間就跟上球的方向,而且看得出上午我教你的那些東西你都已經記住了,學習能力很強啊。”
一番誇獎之後,必然會由“但是”二字作為轉折。
他跟學生說話的時候通常就是這樣的套路。
姜泊聞下意識低了低頭,朝她湊近追問:“然後呢?”
鄒硯寧答得平淡:“沒啦。”
“沒啦?”姜泊聞滿是疑惑。
這不符合常理。
還是說,她是看他現在手受了傷,所以暫時不忍心說缺點?
注意到對面灼熱的目光,鄒硯寧身子直起來些,反問:“我說的話不可信?”
她故意加重手上力度,猛地朝着他手心裏斜插着的毛刺一揪。
猝不及防這麽一下,姜泊聞疼地發出“嘶”一聲。
趕緊否認:“不是不是,那當然不是。”
鄒硯寧唇角微彎,終于露出久違的笑。
将他手心最後一絲血跡擦幹淨,又拿過創可貼,她才繼續說:“你剛剛的表現已經很好了,之所以一分沒得,不是你的問題。”
“是球拍。”
最後三個字,她語速緩下來。
視線和他交彙的瞬間,雙眉微揚,眸中盡是誠懇。
姜泊聞緩緩點頭:“我其實從第二次回球失敗的時候,自己就有感覺問題應該是出在球拍上了。”
談到這種問題,他總是求知若渴,“我之前大概看過一些,說是球拍上的網線磅數不同,就會影響擊球效果,對吧?”
鄒硯寧回過去一個肯定的眼神,進一步解釋:“磅數高網線就硬,可以精準控制球、球速也更快,但是相應就會更費力,磅數低網線就軟彈,省力的同時也會犧牲掉部分對球的控制。”
說着,她将手上撕開的創可貼往他傷口上一蓋。
反手将剛剛扔出去那把球拍撈回來,掌跟在球網上杵了杵,又撿過一個球颠幾下,最後出力将球打遠。
如此進行了一番測試,她才說:“這把拍子的線起碼在31磅以上。”
向榆澤自己用的球拍也才這個磅數,他竟然找了把這麽重的給一個初學者。
她不由又朝向榆澤的方向看了眼,眉頭一皺,自己也開始贊同剛剛姜泊聞說他敵意很深的事。
姜泊聞沒察覺她細微的表情,反倒在因為她能一下子感受出網線磅數的事滿眼崇拜。
他眼睛亮汪汪,接着問:“那你平時用的是幾磅?”
鄒硯寧答道:“豎線28,橫線27,不過我在女運動員中屬于力量型,所以我的磅數沒什麽參考價值。我本來是想上午先教你一些基礎的東西,順便看看你适合多少磅的再讨論這個問題。”
說到這裏,她不由又朝他受傷的右手看,“現在,你還是先養傷吧。”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掌,眼看已經要折身去換衣服。
姜泊聞也迅速起身,追到她身邊表态:“我沒事,這麽點傷不至于。”
看鄒硯寧腳步慢下來些,他又繼續補充:“真的,我學滑雪和沖浪受的傷比這嚴重,我也沒打退堂鼓呢,何況你都幫我處理好了,肯定不會影響接下來的教學。”
他眨巴着眼,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在哀求。
鄒硯寧停下腳步,“傷是不重,可是握拍的時候會疼。”
為了表态,姜泊聞已經迅速從椅子上抓過一把拍子握在手上,“不疼,一點也不疼。”
“行,”也知道他是學什麽就一定要學會的性格,鄒硯寧還是妥協,“那就繼續。”
下午的教學結束在六點一刻。
極度疲憊的隊員們一窩蜂湧向食堂,等鄒硯寧和姜泊聞收拾好東西往外走的時候,球館裏已經只剩兩三個人。
鄒硯寧放慢腳步,朝着向榆澤下午訓練那頭看。
沒找見人影,她不由皺緊眉頭,在想他是不是因為中午的事情生氣了。
一旁的姜泊聞低頭在看手機,翻找一陣後遞到她眼前,說:“我白天說的就是這家餐廳,離得也不算太遠,我們現在去吧?”
他話音剛落,門邊晃出一道人影。
落日橘光斜斜照射過來,恰好将那道身影投射的影子拉長。
向榆澤回過身,頰上笑意融在夕陽裏,溫暖無比。
他伸手來接鄒硯寧肩上的包:“送你回去。”
鄒硯寧身子一側,避開了他的手,“你不是還要加練?”
姜泊聞反應倒是快,他從身後将鄒硯寧的挎包拎走,邁步上前,笑着說:“耽誤你的訓練可不太好,正好我和硯寧剛剛也說好了要一起去吃飯,吃完再回去。”
這次裝聾作啞的人成了向榆澤。
他臉上笑容加深,仍舊看着鄒硯寧,緩聲說:“不加練了,很久沒見童阿姨了,送你回去正好去打個招呼。”
居然把人家父母也搬出來了,惡毒的鬥争。
姜泊聞在心裏暗罵,略感自己勝算已經不多。
下一刻,鄒硯寧回過身來看向他。
她笑意腼腆,輕聲說:“姜老師,我就不跟你一起了,抱歉。”
行。
但他也不是輸給向榆澤,只是輸給他們多年累積的交情罷了。
如果先出現的是他,那現在肯定已經……
內心萬千情緒翻湧,姜泊聞臉上卻還是保持着禮貌的笑容,“沒關系,你今天也累了,早點回家休息。”
一直旁觀的向榆澤這時開口,冷冷抛出一個字:“包。”
他伸手,森冷的目光不像是在讨要一個包,更像是讨伐敵人。
姜老師:好好好,你給我等着。(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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