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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宋氏心底想的是什麽,來意如何,顧泱泱一清二楚。

只是,當面對宋氏和顧盛音的時候,她還是低估了她們母女的無恥。

“泱姐兒,你把這些菊花都擺在靈堂的前面,至于音姐兒砸了你的屋子,你也抄了我們三房,這事兒就這麽扯平了,日後都不許再提!”

顧泱泱皺眉,攔住來了就要走的宋氏和顧盛音,“三嬸嬸,二姐姐,你們這就走了?那,皇室賞賜給我們顧家的青花瓷,被顧盛音砸了後,萬一被皇室問責怎麽辦??”

宋氏到底是沒有逃掉,聞言,懊惱的瞪了一眼顧盛音,回頭來看顧盛音,灑金石榴裙,月白對襟小襖,膚白凝脂,杏眸高鼻,看着就讓人讨喜。

身後跟着的是顧鐘,少年年紀不大,才十五六的年紀,前些日子還像是個孩子,五官都帶着少年氣。可現在,才過去了不到兩個月,個頭竟然竄了一竄,看着比顧泱泱要高大半頭,可以想象,未來身量長成的時候,是何等帥氣俊朗的模樣。

聽見顧泱泱開口,直接擋在宋氏等人面前,不讓二人出去。顧盛音被擋住,正要開口訓斥顧鐘,忽然見他眉目一凜,少年氣的五官帶着養尊處優才有的獨特氣勢,讓顧盛音瞬間噎住,不敢吭聲。

“泱姐兒,咱們一家人,何必說什麽外道話。你看看,你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再說了咱們三房二房,總歸都是一家人,何必因為這個青花瓷瓶,傷了感情。”

宋氏平時對着顧泱泱,和曾說過這種軟和話。此刻倒是拉着顧泱泱佯裝親近,只是到底不是做熟悉的動作,在顧泱泱擡起手甩開她的胳膊後,臉色一變,下意識的想要呵斥,但瞬間想到了那瓷瓶,又把脾氣給憋了回去。

顧盛音也很憋屈,被顧鐘虎視眈眈的盯着,一動都不敢動彈。尤其是,顧泱泱的一些丫鬟婆子,就跟沒見過人似的,眼巴巴的盯着她,仿佛她要是稍微有什麽舉動,竟然會被按在地上揍!

顧盛音知道,原因無非是她剛砸過顧泱泱的屋子,但,不就是砸了顧泱泱的屋子嗎!至于這麽盯着她!!

“音姐兒,你開口啊!”

顧盛音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胳膊被母親宋氏推了下,顧盛音回神,“開口,開口說什麽??”

“給泱姐兒道歉!你今日砸了青花瓷的花瓶,不應該說一句對不起?”宋氏擠眉弄眼的提醒她,只要顧盛音道歉,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在顧泱泱嫁到盧家之前,他們低調一些,日後顧家的財産不都是還是自己的?

顧盛音不甘心,她幼年時就被顧泱泱壓住,現在顧泱泱父母已經過世了,眼下她一個孤兒,竟然還要讓自己給道歉!

明明同是顧家千金,顧泱泱因為是威武将軍府出身的嫡親祖母,每年威武将軍都會給她送來一些年禮,有好看的首飾衣裳,有好看的瓷器花瓶,還有各種書本筆墨字畫,都是顧盛音沒見過的。

後來呢,顧泱泱又被母親殷氏帶着去京城謝恩,遠比她雖然是三房嫡女見識的場面要大。如今她沒有依仗,憑借那個時候留下的東西,依舊穩穩壓了自己一頭。

這讓好不容易可以出頭的顧盛音,如何能心甘。

可是,不道歉又能怎麽辦?顧盛音咬牙,正要低頭道歉,就聽到顧泱泱輕聲說了一句,“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去問問咱們申城的州官,他們定是知道,打碎了皇家禦賜的瓷瓶,是什麽罪名!”

顧盛音聞言,咬牙道歉,“不要!!!不要!!!!不要去找州官!!我給你道歉!我錯了!不該砸了你的屋子!!”

“既然道歉,是不是要有些賠償??”

顧泱泱輕描淡寫的開口,宋氏一噎,想到雲氏那話,可以把給顧盛音準備的嫁妝作為賠償送給顧泱泱,她原本還想扣留着自己留着用,說不定還能給未來的弟妹一些作為私房錢。可誰知,來了泱華院一趟,就真的保不住了!

顧泱泱心底想的沒有宋氏想的那麽深入,她只是單純的不想吃虧。就算是不賠償她的青花瓷瓶,那屋子裏碎了一地的瓷片,丫鬟們打掃起來也是很費力氣的,總不能不給丫鬟們賞錢吧?

要點兒賠償,理所當然!!!

顧泱泱的話音剛落,宋氏猶豫了下,“泱姐兒,你知道的,我們三房一向是比較窮的。這銀子對你來說不過是仨瓜倆棗,可對我們來說,要賠償給你這青花瓷的銀子,又是宮裏賞賜的無價之寶,可不知道多少銀子才能填補上??”

“多少銀子??”

顧泱泱冷笑一聲,示意紅纓把青花瓷的碎片端了出來,檀木托盤上,青花瓷碎片裂的一塊兒一塊兒的,大的有宋氏巴掌那麽大,小的呢,則是手指甲蓋子那麽大,無論如何看,那厚實的瓷片,以及瓶底依稀能辨認的字跡,證明這是官窯裏出來的東西,的确是皇家賞賜給顧家的。

“若是沒有銀子不賠償也是可以的。我自然也不想難為三嬸嬸和音姐姐,只要你們把這青花瓷的花瓶,原封不動的拼湊回來,依舊是老樣子,無論是誰都看不出被砸過的痕跡,這事兒就這麽過去!”

“這......”宋氏頓時翻了難,她只是不想出銀子,又不是個傻子。自古以外常言道,破鏡難圓覆水難收,可見做過的事情,就沒有能後悔挽留的餘地。

更何況是這等貴重的花瓶,便是有那能維修花瓶的人,也不過是在上面用金剛石鑽幾個小洞,重新拿鐵或者別的東西給箍好罷了。可這痕跡依舊是在的,可以說,但凡是有點兒常識的人,都知道這花瓶,是徹底修不好了!

宋氏自然是知道自己被顧泱泱刁難,一邊是修好花瓶,一邊是出錢,兩邊宋氏都不想選。只能心底暗嘆自己命苦,女兒的婚事和弟弟要二選一,眼下這花瓶的事情,也要二選一。

就不能兩個都要,或者都不要嗎??

宋氏咬牙切齒的開口,惱恨的瞪了一眼惹出禍頭的顧盛音,“行!我出銀子!只我沒有錢,我拿東西補上!正巧這陣子家裏要給你和音姐兒準備成親的嫁妝,你的那份兒自然是不能動的。我就把給音姐兒的嫁妝貼補到你身上,你看如何??”

“只嫁妝不夠。”

顧泱泱不答應,“我記得按照家裏慣例,嫡女成親陪嫁五千兩銀子,庶女則是三千兩。既然音姐兒的婚事取消,那這銀子已經被三嬸嬸你領到了手裏,是不是也應該一起貼補給我?”

“畢竟,除了這青花瓷的花瓶是皇宮裏賞賜的外,餘下的那些雖然不值錢,可也都是我爹娘這些年搜羅的珍品,別說五千兩,就是一萬兩,只怕也不夠賠償的!!!”

眼下,正值王朝初年,錢是非常值錢的。十文錢可以買一鬥米,二十兩銀子,便足以讓貧寒的小民,度過一年。至于五百兩,那是富裕一些的人家,可以買個小院子來住了。千兩銀子,一般人家都鮮少有能拿得出來的。

五千兩銀子作為陪嫁,不出意外,是可以讓一個嫡女的二十年之內,不用發愁銀錢。如今都給了顧泱泱,宋氏擔心,自己在顧盛音出嫁前,再也攢不夠這麽多銀子。

只是話都說了出去,又見顧泱泱身旁的殷媽媽面帶不屑,估計激她,“姑娘,您何必說這些話,誰不知道三太太把銀子看的比女兒重要,你找她要錢,還不如直接把顧二姑娘打碎了皇家禦賜青花瓷一事,散播出去,讓州府問罪後再賠償來的痛快!說不定,到時候依照價格來賠償,遠遠比這五千兩多呢!”

這話,分明是說,便是報官,三房也逃不掉這賠償銀子的話。聽在宋氏耳中,便是現在給顧泱泱五千兩銀子,便可以剩下很多銀子!

一咬牙,“你等我,我這就回去拿銀子!”

顧盛音被母親屢次瞪着,也懶得在泱華院待着,轉身就要離開。只是剛走了兩步,就被顧鐘攔着去路,“你娘回去拿銀子了,若是你也跑了,她不拿銀子回來了怎麽辦?”

“我娘不會的!”

顧盛音耳聽着一旁丫鬟捂嘴的笑聲,擡高聲音否認,可心底難免開始發慌。母親宋氏能為了弟弟不要她這個嫡親女兒的婚事,自然也有可能為了五千兩銀子,不要她這個女兒。任由她在泱華院被顧泱泱和顧鐘等人羞辱。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顧盛音如墜深淵,從沒有那麽一刻就像是現在這樣,她想要否認自己的身份,自己是宋氏女兒的身份!!

反正,這個娘有和沒有都是一樣的。

“顧泱泱,我真羨慕你!爹娘都死了,他們不會拿你的婚事來交換什麽。不像我,娘有和沒有沒有什麽區別,她寧願選擇我那個不争氣的舅舅宋淮留在顧家,也要把我的婚事讓給顧盛音,現在呢,又為了五千兩銀子抛下我,你說,既然注定以後要抛棄我,之前,為什麽又要生下我??”

“又不是我想要被生下的,我實在是太難受了!”

顧盛音哭哭啼啼的,眼底自然是淚眼汪汪。可是呢,在一旁的顧泱泱和顧鐘眼底,二人皆是沒有任何波瀾。顧盛音和親生母親宋氏鬧成現在這樣,除了宋氏伏地魔之外,顧盛音不帶腦子,只顧發洩的大小姐性格,未嘗不是原因之一。

顧盛宜有林氏作為母親在身後支撐,自然是不怕。可顧盛音呢?意識到母親伏地魔而沒有任何針對的策略,反而來找無辜的顧泱泱發洩,砸碎了她屋子的花瓶,如今失去婚事又要拿嫁妝出來賠償,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顧泱泱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說的。顧盛音愣了一下,随機開始暴怒,“我自作自受??她都要把我的嫁妝送給你了!五千兩銀子!!!那麽多的绫羅綢緞,你知道嗎?這次給你之後,我娘還惦記着要給她那個好弟弟娶媳婦兒,她要準備彩禮,她有幾分精力能顧到我和哥哥??”

“我什麽時候說,不給你和你哥哥準備東西了?”

顧盛音發洩的語言,全都落在了來送銀子的宋氏耳中。她一臉依依不舍的把銀子遞給殷媽媽,見她查了銀票确認是五千兩後,才一臉疑惑看向顧盛音。

“你是我嫡親的女兒,你哥哥是我未來的指望,我什麽時候不管你們了??”宋氏覺得自己很委屈,若不是離開後,才聽到女兒的真心話,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嫡親的女兒竟然對自己有這麽多的怨言。

“我們能重要的過你弟弟??你都為了他把我的婚事讓給顧盛宜,還不夠重要嗎??”

顧盛音聽到宋氏這話,一直壓抑的眼淚終于是忍不住流了下來。起身,也顧不得場所什麽的,朝着宋氏開始咆哮起來。

宋氏眼底閃過了然,原本以為女兒是舍不得銀子,沒想到,是因為婚事。

“那齊家又不是什麽好人家,你看,她那個齊太太原本和二房定了親,因為顧泱泱爹娘死了才找了我們三房。齊雲懷心中又沒你,說是要把婚事換成你後,可見他給你送過什麽東西沒有?你若是強行嫁過去,若是我們三房日後出了什麽變故,死在齊家都不知道怎麽死的!你性格又耿直,不像四房都是彎彎繞繞的,哪裏鬥得過她們??我這也是為了你好啊!”

宋氏一番話倒是說的情真意切,一旁的顧泱泱聽了,不免有些羨慕。便是宋氏有千般萬般不好,可只一點,她疼愛女兒,疼愛弟弟,是個好姐姐,也是個好媽媽。不過對她來說,不是個好嬸嬸罷了。

只可惜,眼下顧盛音已經鑽了牛角尖,她說的這番話,顧盛音未必能聽得進去。只怕不僅是聽不進去,還會覺得宋氏分明就是在故意欺負自己。

果然,顧盛音不僅沒有理會,甚至還覺得宋氏就在給自己找理由。聲音越喊越大,甚至震得窗紙作響,顧泱泱也覺得耳朵宛如被雷擊,腦袋嗡嗡的。

“那你說!除了齊家,我還能嫁到什麽人家??說白了!就是為了你弟弟,随口編造的理由罷了!!”

顧盛音吼完,就要往外沖去!左右母親有了弟弟也不會在意自己,眼下嫁妝和陪嫁的銀子都被賠償給了顧泱泱。

她在這裏待着有什麽意思,平白無故讓顧泱泱看笑話罷了。

只剛沖出泱華院,忽然看到顧盛啓氣沖沖的沖了過來,一巴掌扇在了顧盛音臉上,“你不是告訴我!是你和齊雲懷訂婚?為什麽,我和兄弟們聚會,他們都說是四房的顧盛宜?你怎麽這麽沒用!連一個男人都留不住!害我在大庭廣衆之下誇你嫁得好,結果被人拆穿,丢人現眼!!!”

顧盛音本就覺得委屈,此刻挨了一巴掌,更是想死的念頭都有了!

捂着臉,朝顧盛啓大吼大叫,宛如一個瘋婆子,不要任何大家閨秀的形象,“婚事的事情你問我做什麽??!!我不想嫁給齊家嗎??是娘!娘為了留下她弟弟,把我的婚事讓給了四房那個賤丫頭!!!”

“你們一個個都來怪我!我又做錯了什麽!!!就算是不該砸了顧泱泱的花瓶,這不是都拿嫁妝銀子賠償給她了嗎??”

顧盛音哭着哭着,眼淚漸漸消失。左右這個世界上也沒有愛惜或者珍視她的人,活着也沒有什麽意思,還不如早些死了幹淨!

當即起身,捂着臉往花園外的小池塘跑去。顧盛啓呢,聽到顧盛音的控訴,不敢置信的看了眼緊随其後的宋氏,“娘,真的是音姐兒說的,你,你把她的婚事,讓給了四房那個顧盛宜,就為了留下宋淮??”

宋氏面對嫡親兒子的質問,難得覺得心虛,只她随機想到了自己的身份,身為父母,竟然被親生的女兒和兒子連番質問,等明日傳出去,只怕是個丫鬟婆子都敢在她背後笑話她。

當即擺出了父母的架子,臉一沉,質問顧盛啓,“啓哥兒,娘這麽做自然是有緣故。你眼下這是在做什麽??要和你妹妹一起造反嗎??”

顧盛啓不敢置信的搖頭,而後,冷哼一聲,“爹說的不錯,你就是眼皮子淺見識短,我們顧家三房的東西,早晚都被你搬到你們宋家去!你若是想回宋家,就早點兒跟爹講,他定是樂意你滾回宋家,給他的心肝肉兒讓位!!”

說完,顧盛啓轉身離開去追顧盛音了,音姐兒一個人在府裏晃蕩,也沒有帶丫鬟什麽的,萬一走錯了路,或者迷了路,怎麽辦??

宋氏被顧盛啓和顧盛音連番的質問,氣的臉色青白幾下。她本就生的體态豐腴,走路時常覺得喘不上氣來,此刻更是捂着胸口,踉跄幾下,險些倒地。

顧泱泱緊随其後出了泱華院,見狀,喊來宋氏的丫鬟,讓她們半扛着半拖着,把宋氏帶回飒爽閣。

正值初冬,空氣冷冽,時序已經逐漸走向數九寒天。月中明亮圓盤似的月亮,逐漸有了缺口,挂在悠遠靜谧的天空,四下一片寂靜。

“多謝你出的主意,我們還能拿那些假的花瓶敲詐了他們一波兒。這銀子,就給你當個零花錢!”

顧泱泱在寂靜的月色中,和顧鐘走回了院內。見殷媽媽把銀票呈上來,索性直接從盤子中全都抓起來,遞給了顧鐘。

“沒事,我也是聽見她的腳步聲,見她怒氣沖沖的要來找茬,才提議把花瓶藏起來換成假的。也是因為正好有仿品,不然,也不會這麽快就換好!”

原來,早在顧盛音和宋氏因為婚事在榮禧堂和雲氏拉扯的時候,顧泱泱早就通過小丫鬟得知了消息。原本以為和自己無關,不過是不想錯過三房四房撕逼的戲份罷了。

可誰知,顧盛音這個沒腦子的,竟然把所有的問題都怪罪到了自己頭上。若不是因為顧鐘有先見之明,提前換上仿品,才會避免一劫。

只是,這仿品當年是父親為了避免有人來借瓷瓶弄壞了,故意制造的,誰知道,在坑顧盛音的時候用到了。

不過,顧泱泱腦中突然閃過了另外一種可能。

“你說,除了這瓷瓶有假的,不知道會不會還有別的有假?比如,你要找的東西,也被做了假??”

顧泱泱停下腳步,主動問顧鐘。顧鐘搖了搖頭,“不會!我要找的那個東西,可不好仿造。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世上恐怕沒有能給那個東西造假的!”

原來是這樣,無人能夠造假。

顧泱泱繼續琢磨,按照顧鐘之前所說,他要找的是一個類似一本書那樣的東西,可既然無人能仿造,自然不會是書,那會是什麽東西??

父親有帶回來過這麽珍貴的東西嗎?不惜讓顧鐘頂替了表弟的身份,也要來找??

顧泱泱一時陷入了沉默,擡頭四望,冬日冷冽的空氣讓她混沌腦中多了幾分清醒。罷了,既然是通過大姑母和大伯父的渠道來顧家,想必二人也都知道這人的身份,定是對顧家沒有威脅才會來。

至于別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顧泱泱想明白之後,想到了今日的鬧劇,突然笑了聲,看着無垠的天空,心思悵然。

“我其實,挺羨慕顧盛音的。”

“羨慕她?羨慕她撒潑嗎?還是羨慕她被親娘坑?被親哥哥打?”

顧鐘嘴毒,見顧泱泱面露追思,心知她想到了父母,努力想要岔開話題。

“別看三房鬧得挺熱鬧的,等明日他們回過神兒,依然好的就跟一家人一樣,這就是打斷骨頭連着筋。所以,其實我有些羨慕他們,我可以撒潑指控的人,永遠不在了。”

顧泱泱微微嘆口氣,見顧鐘一臉擔憂的看着自己,輕輕笑了下,“我知道,你在顧家也呆不久。等你找到了你要找的東西後,自然會離開。

所以,天底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爹娘會走,你也會走,我日後若是成了婚,夫君和我都有可能率先離開對方,至于孩子,長大後他們便有了自己的家,或者嫁給他人做媳婦,或者娶進來做兒媳,生兒育女又是一輩子,總不能時刻都守着你,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情呢!”

“其實想想,像我祖父那樣的最好,在道館裏清修不理會俗世,只需要記挂着自己便可。若我日後有機會,青燈古佛過一生,也挺好。不用有相聚,自然不會有別離。”

“若照姐姐這麽說,我們現在就算是活着,也沒有什麽意思,還不如死了算了。”

顧鐘本能地不想贊同顧泱泱此刻的想法,太過悲觀和消極。但仔細想想,顧泱泱此刻的悲觀,仿佛也是由她的遭遇所決定。

任何人在爹娘死後,被叔叔奶奶嬸娘們逼着交出家産,都會對人性有着本能地質疑。

可是......

“可是,姐姐,”顧鐘聽到自己輕聲開口,唯恐大一些,就驚散了此刻的情緒一般,“我們人活着,不就是為了給自己找個事情做?”

“你看,便是你想要青燈古佛,也得為顧二爺他們查清了死因之後才能去。那龍紋的令牌意味着什麽,你不會不明白。”

這話說的顧泱泱心頭一震,她聽出了,顧鐘口中的疏遠,沒有再喊什麽舅舅,而是直接稱呼為顧二爺。

至于龍紋的令牌,讓她下意識的捏緊拳頭,輕聲重複了一句顧鐘的話,“龍紋的令牌。”

若是她的猜測成真,對爹娘下手的,可能是九五之尊,是這個時代最有權力的人!

“再說,就算是不為了給顧二爺他們報仇。你也該為顧家着想才是,若真的是那位,明年顧家皇商之位定是保不住了。便是你把雪梅裙賣在民間,沒了皇商的名號做背書,又能賣多久呢?得趕緊想個新的營生來支持顧家,至少,你得有銀子養活顧家背後那些繡娘,夥計,掌櫃什麽的。你一個人出家不要緊,後頭這些人,你可是有什麽打算要怎麽安置他們??”

一番話說的顧泱泱哪裏還顧得上去想爹娘和青燈古佛,眼下的危機都沒有解決,扯那些都沒有用!她若是倒下了,那些依靠顧家生存的繡娘,蠶農,桑農,乃至紡織絲綢的工坊,顧家本身的夥計,掌櫃,以及各地分號的貨車等,全都完了!

就算是為了他們,她也該支棱起來,努力為顧家尋找生機。

顧鐘見顧泱泱精神振作起來,眼底的擔憂去除,只顧泱泱的問題,在他心底落下石頭。三房查過了,沒有祖父的遺诏。二房長房也依舊沒有,榮禧堂好像也沒有什麽消息,剩下的,只有四房了。

日後若是能找機會去四房,萬一找到了,找到的當日便是他離開顧家的日子。此去一別,從申城到京城百餘裏,期間還要橫渡黃河,日後,他和顧泱泱,可就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了。

他要不要,在臨行前,把二人關系推進一步??

顧鐘看着天邊的月色,也陷入了糾結。日子就在糾結中,過的很快。一眨眼,便到了顧家和盧家婚禮當日,二十八號。

顧府上下一早便喜氣洋洋,只是和別的府中要成親的場景不同,顧府的布置格外有講究。因顧泱泱爹娘過世還在百天之內,所以一半紅,一半白,看着既然人心痛,又讓人歡喜。

顧盛蘭便是在這樣的氛圍中,悄悄來到了顧泱泱的泱華院。

喜服是按照顧盛蘭的尺寸在制造的,穿上一如既往的合身。顧泱泱見她身後并沒有跟着常常跟着的丫鬟彩雲,不由好奇問道,“彩雲呢?”

“我昨日和她商量了,今日讓她裝作受涼躺在床上,等過了今日,生米煮成熟飯再說!”

顧盛蘭有些忐忑的開口,她自然知道,今日極其危險。雖說是盧家知道了結婚的人是她,可雲氏宋氏等人,還被瞞着的。若是也都知道了,那,今日定是沒辦法如願以償嫁到盧家了。

好在,目前為止,宋氏和雲氏等,沒有任何發現的跡象。就比如雲氏,她一向懶得理會她這個三房庶女的事情,自然也不會想到她。宋氏呢,因為和兒子顧盛啓和女兒顧盛音鬧僵了,更是顧不得她了。

脾氣就像是火.藥桶,一點就炸。顧盛蘭這陣子也鮮少往宋氏身邊去,宋氏也經常一個人待着或者朝顧盛音說話,小心翼翼維持着母女關系,哪裏還顧得上她。

迎親的時候是正午,只要能平安避開這段時間,等花轎出了顧家的大門,日後還不是想怎麽着,就怎麽着!

只是,事情總不會像你想象中的那麽順利。

就比如此刻,雲氏等人拿着婚禮的帖子,原本只是尋常過了禮節,沒有人會細看這些東西。

可偏偏,林氏見那婚帖上模樣精致,想拿過來瞧瞧,好等顧盛宜成婚的時候用上。只是萬萬沒想到,打開之後,并不是顧泱泱的生辰八字,反倒是顧盛蘭的。

“娘,您看,這新娘子的生辰八字對不上!!!竟然會出現這樣的纰漏,這盧家的人,是怎麽算的婚事啊!”

雲氏原本覺得不可能,但此刻看了婚貼上,果然是顧盛蘭的生辰八字,頓時怒了,找來盧家送婚貼的管家發脾氣,“分明是你們盧家家主和我們家三姑娘結婚,怎麽這上面的生辰八字,是我們大姑娘的?這婚禮帖子都對不上,可怎麽辦啊!”

“這有什麽關系??反正人對了就行!”

那盧家管家根本不在意這個,見雲氏想發脾氣,想起自家爺的囑托,一臉不在意的道,“反正這婚事我們爺也不想娶,不如這樣,既然你們計較這些小事兒,今日便算了,不成親了!我這就回去禀告我們爺,不必來迎親了!!!”

這管家說完,便招呼着盧家衆人,把送來的聘禮等東西仍舊裝好,準備擡回盧家去。雲氏見了這場景,哪裏能忍。若是和盧家的婚事取消了,那麽對她來說,豈不是顧家的家業還是要在二房顧泱泱手裏。

只有顧泱泱嫁出後,她們才能名正言順的接手,也好對道觀裏清修的顧老爺子有個交代。

名字寫錯就寫錯吧。

顧泱泱和顧盛蘭沒有什麽區別,只要嫁過去的是顧泱泱就行!

想明白了後,雲氏連忙喊住作勢要收聘禮的盧家管家,答應了這事兒。林氏總覺得不對勁,猶豫了下,開口提醒道,“母親,既然是早晚都要拜別長輩的。不如,現在就請泱姐兒來拜別我們如何?等會兒盧家家主來了,直接迎娶了就走,省的再來回折騰,平白無故生了事端。”

“你這話也有道理,只是到底我們去說不合适。不如辛苦盧家管家走一趟。”

“這有什麽辛苦的,老奴這就去催催我們少奶奶!”

盧家家主笑呵呵跟雲氏告辭走了,只她不知道,盧家管家轉過身,驚起了一後背的冷汗,“爺這主意也不知道咋想的,寧可取消婚事,也不敢把自己的名字和顧三姑娘寫在一張婚貼上,還說什麽,是懼怕顧四爺。顧四爺一個外姓的少爺,怎麽好端端的要怕他?”

只心底嘀咕歸嘀咕,事兒該做還是要做。

盧家管家垂頭喪氣,前往最懼怕的泱華院,親自送一封盧家家主交給顧家四爺的信。想起來的時候自家爺的囑咐,“平時怎麽對那些掌管我們盧家生殺大權的州府官員的,今日就怎麽對待顧四爺,比對待官員的态度還要再殷勤一百倍就是了!”

這顧四爺,有那麽吓人的嗎?

盧家管家一路上想到了許多,甚至,連自己得罪了顧四爺後,要怎麽逃跑,怎麽活命的思路都有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顧四爺竟然是這樣一位的人物。和自家爺口中兇神惡煞的形容截然不同,分明就是個溫文儒雅的少年,一臉依依不舍的看着梳妝鏡子前,正在梳妝打扮的顧泱泱。

盧家管家也情不自禁的看了過去。要說是容貌,那可真是盧家管家這五十年生平,見過的數一數二的頂尖容貌。盧家管家自認學識匮乏,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只是那眉毛,那眼睛,那高高的鼻梁,那紅紅的嘴唇,說不出來是怎麽長的,可沒有一個地方是不好看的。

再搭配上今日的喜服,喜服是紅色的,佳人膚白凝脂,搭配在一起,美的讓人心尖兒發顫,屏氣凝神唯恐驚擾了她。

只是,他是屏氣凝神了,自然也沒有聽到顧泱泱的詢問。顧泱泱不由擡頭,再次問了一句,“你們盧家主,可是有什麽東西讓你帶來?”

盧家管家這才回神,連忙捧了自己要送的書信上前,噗通一聲,跪在了顧鐘身前,“我們爺吩咐,這是給顧四爺的信,還請您笑納!”

“給封信還要我笑納??”

顧鐘挑眉,心知盧致遠那個久經商成精的,又在宮裏見過自己,想必是那日就認出來了。今日這信,想必有投誠之意。

果然,打開書信第一頁,便是盧致遠恭請殿下聖安,緊接着,盧致遠講了自己為了避免和顧泱泱在一個婚貼上,特意寫了顧盛蘭的生辰八字。保證和顧泱泱沒有任何親昵關系,不會引起顧鐘的任何醋意。

難怪,盧家能借由茶葉在朝堂上有了立足之地。除了茶葉本身品質以外,只怕這位盧家的家主,本身的有能力有眼色,也是盧家興旺發達的原因之一。

不過,顧鐘擡起手,把信件信手扔到了火盆裏。看了盧家家主一眼,“我知道了,你們家主的心意我領了。讓他中午準時來,領他媳婦走!”

顧鐘看着一身紅裝的顧泱泱,除了發頂簪着白菊,證明她為爹娘守孝的身份,此外,一身的紅,嬌怯怯的垂眸打量渾身喜服的模樣,讓他心口又是酸澀,又是覺得難受。

明知顧泱泱出嫁是假的,她不會嫁給盧致遠,也不會嫁給任何一個陌生的男人。可,即便是心知肚明,在看到顧泱泱穿上大紅衣裳的那一瞬,顧鐘依舊覺得心底悶悶的,仿佛眼前的佳人,一個把握不住,就會投奔他人的懷抱。

怎會如此。

顧鐘察覺到這股湧動的情緒,低頭沉思,卻忽然被顧泱泱一聲喊叫吵醒,“鐘哥兒?走,要去拜別長輩了!”

按照習俗,拜別長輩應該是在盧致遠迎娶後,夫妻臨別時拜別。既然雲氏提出提前,那便提前吧。

她和顧鐘走一趟也無所謂,只是,顧泱泱看了一眼屏風後,那裏藏着顧盛蘭。若是她離開後,有人闖進泱華院,發現了藏起來的顧盛蘭,那可就玩大了!

好在,顧盛蘭自從盧家管家到來後,沒有發出一絲響動,甚至連呼吸聲都不可聞。

雲氏這邊,遠遠看見顧泱泱穿着紅色嫁衣而來,裝出一番慈祥祖母的模樣,和林氏一起勸了些嫁人後要嫁夫随夫,勤勉持家的話,顧鐘在一旁聽得不耐煩,索性怼了回去。

“方才外祖母說,要讓泱姐姐嫁雞随雞嫁狗随狗?”

“對啊,這話歷年來傳下來自然是沒問題的。聽從夫君的話,乃是女子第一要義......”

雲氏見狀,索性開始講起了女德,只顧鐘不等他說完,便接着開口,“那我昔日裏聽完,外祖母您進門前,可是答應過外祖父,日後您生的孩子和顧家家産無關。怎麽現在又巴巴的逼着我姐姐嫁人,好圖謀我嫡親的外祖母留下的家業??”

“這就是外祖母您的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原來是之前答應過的話可以不算數,甚至還可以反悔的啊!”

“我,我并沒有反悔。”

雲氏自然聽懂了顧鐘話語裏的嘲諷,但她人老了,自然臉皮也厚。聞言不動聲色的反駁,“嫁雞随雞嫁狗随狗,自然是随的有道理的話,若是沒有道理,甚至是錯誤的東西,自然是不能跟随的。”

“怎麽,難道你不認同這樣的觀念?又或者,日後你殺人她遞刀,二人一同被抓起來炖大牢去?”

雲氏或許心中早就盤算過無數次,當別人問她家産的時候怎麽回答。此刻自然和她演練的一樣,不動聲色的怼了回去。

只是,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門外傳來一道蒼勁嗓音,“我就說你是個面善心奸的!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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