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肋

軟  肋

傍晚,長堡吳甸區,岚山青沁莊園,蔣家別墅花園涼亭。

林尹川之前說那話,本來只是想恭維一下蔣彥恂的聰明,再借機打探下蔣旭陽的現狀。沒想到蔣彥恂卻以為他是在想蔣旭陽,還扯到了“給”他什麽這件事上。

林尹川有些尴尬地想,蔣彥恂多半覺得他是個為了權勢什麽都肯做的人,誰有權力就跟誰好。

不過他也懶得糾正蔣彥恂的觀點,反正別人怎麽想他,從來都不是他會在意的問題。

他确實希望能不斷往上爬,早日實現自己的心願,也确實希望多賺點錢早日還完債,這也沒什麽好辯解的。

于是他說道:“我也不怕和您說實在話,那麽多年,我一直都把旭陽當做是很好的朋友。雖然我們最後鬧得不是很愉快,但是他畢竟還是我的朋友。我其實也想問問您,您和旭陽還有聯系嗎?他最近怎麽樣了?精神狀态好點了嗎?”

蔣彥恂聽他一句句的提蔣旭陽,覺得心口疼得像是要蜷縮起來了,他咬牙道:“我不知道他怎麽樣了,我和他沒有什麽聯系了。你為什麽不停地提他,你就那麽想他嗎?比起他,我難道沒有對你更好嗎?你還要我怎麽樣?你要怎麽樣才願意徹底忘記他?”

林尹川沒想到他這麽大反應,他本來在感情方面就有點遲鈍,又自诩對蔣旭陽完全沒有多餘的感情,因此平時說話也不太注意。

這下看蔣彥恂反應那麽大,估計是自己踩了他的雷區。他在心裏抱怨自己道,自從和蔣彥恂在一起,他就沒有以前那麽謹慎了。

王盈之前勸告他的“別恃寵而驕,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還是很對的,他真的應該把這句話裱起來,時時刻刻提醒自己。

于是,他趕緊真誠的道歉道:“抱歉學長,我不是有意要打探旭陽的情況的。您如果覺得我不應該知道,我以後就再也不問了。”

他說完這話,又溫和地幫蔣彥恂拍着背,說道:“我看您捂着胸口,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醫生來看看,或者扶您去裏面休息下?”

蔣彥恂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也知道是自己失去理智了,緩和了一下語氣,說道:“我沒事,現在好多了,你不要走。”

林尹川點點頭,說:“我不走,在這兒陪着您。”

想了想又岔開話題,認真地問蔣彥恂說:“說到這,今天有幾件事我不太明白,想和您請教下。”

蔣彥恂看向他,示意他直接問,于是林尹川開口道:“第一個是關于毛遠德的,他那天下午是如何聯系上您的呢?因為我記得那天我們好像一直在……”

林尹川說到這裏停頓了,臉色有點發紅。

蔣彥恂看他這樣,胸口的悶痛也慢慢緩解了,又湧上了那種甜滋滋、暖融融的感覺。

他笑了一下,耐心的解答道:“你一定很奇怪,我們兩一直在親熱,我怎麽能夠去安排登錄郵箱和錄屏那些事呢?你要是以為學長中間還抽時間去幹了這些事,那就大錯特錯了。你那天那麽熱情、那麽可愛,學長怎麽可能還有精力去幹別的?”

林尹川聽他說了一大串,就是沒有重點,心裏非常無語,但他已經學會不在臉上表現出來了。

果然蔣彥恂繼續說道:“毛遠德那天确實來找我了,不過我不見任何人。但是其實在很早之前,我就安排周俊找人看着他了,因此他一有異動,周俊就立刻和他建立了聯系。”

“哦”林尹川恍然大悟,“那錄屏的那個人也是周俊了,一言不發的風格,确實像他。”

蔣彥恂笑了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說:“對,是周俊。”

林尹川心想,所以周俊早就觀看過他和蔣彥恂那幾個親密視頻了,難怪那天對他兩的舉動見怪不怪呢。

他又問道:“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麽您要讓陳建群去查謝雲杉呢?而且并沒有給張繡茵任何懲罰?”

蔣彥恂說道:“這也很簡單。第一招是借力打力,如果我們這邊去查謝雲杉的話,他和陳建群肯定會抱團,行政部加上市場部和後勤部,這個阻力就很大了。就算能查清楚,肯定也需要很久。但是把他們拆開來就不一樣了,這幾個人裏最沒用的就是陳建群,吓破膽了,讓他查謝雲杉,就是讓他們內讧,查起來當然容易很多。”

林尹川又問道:“那您真的打算,他查了謝雲杉,就不處罰他嗎?”

蔣彥恂看着林尹川一臉求知欲的樣子,忍不住拉起他的手來,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看林尹川疼的一縮,才說道:“當然不可能了,等他查明白了,我自然有的是辦法收拾他,換個由頭罷了。”

林尹川搞不懂他為什麽咬自己,不過想想蔣彥恂在船上雖然溫柔,但有時候也很喜歡咬他,猜想這可能是他一種奇怪的癖好。于是也沒有往心上去,只是繼續問道:“那張繡茵呢?為什麽她沒有懲罰?”

蔣彥恂回答道:“這就是第二招了,打蛇要打七寸。張繡茵最怕的,不是她自己被懲罰,而是謝雲杉受到傷害。我查謝雲杉一個,她光是看着就痛不欲生了。而且她忍不住的,你看着吧,她一定會嘗試去救謝雲杉的,到時候我們再找她茬。”

林尹川聽完這些,對蔣彥恂收拾敵人的手段簡直嘆為觀止,此時心裏也有點發毛。

他心想,自己以後要更加小心一點,千萬不要哪天也成了蔣彥恂針對的對象。

蔣彥恂看他沒有說話,也怕他聽了害怕,于是溫柔地安慰道:“不過今天雖然看上去有些驚險,你卻不用害怕。因為我不是旭陽,他當時只不過擔任着總裁職位,董事會主席依然是爸,因此他沒有能力護住你。但是我不一樣,我現在是董事會主席兼任總裁,是恒碩的真正掌門人。就算沒有毛遠德提前告密,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所以有學長在,你只管放心大膽地去做事,其他什麽事情都不用擔心。”

林尹川心想,那今天您還讓我和謝雲杉、陳建群、張繡茵舌戰了那麽久,才不慌不忙地說話?

他當然知道蔣彥恂說這些,是為了寬他的心,但是實際情況恐怕不像他說的那麽輕松。

于是問道:“嗯嗯,我跟着您當然什麽都不怕。我只是有點擔心您,因為雖然您是董事會主席,但是如果今天您沒有提前做準備,那王董和謝雲杉那邊,完全可以借着失去成田項目的事情,在其他董事面前動搖您的地位。他們雖然沒辦法改變您擔任董事會主席這件事,但是可以提出來,讓您不再兼任總裁,換一個他們容易控制的人。到時候您雖然還是董事會主席,卻失去了對集團的實際控制權。畢竟,董事會雖然名義上是最高決策機構,但恒碩還是總裁的實際權力會更大一些。”

他頓了一頓,又說:“或者,他們還可以要求加大董事會對具體事務的決策權,以後每件事都要求您到董事會上彙報。那裏資歷深的元老級人物就太多了,您的決策權肯定會受到很大影響。”

蔣彥恂聽他分析了那麽多,低下頭微微一笑,林尹川比他想象的更敏銳,他分析的這些确實是實際情況。

不過蔣彥恂不願意在林尹川面前露怯,只想在他面前充分展現自己的能力,體現自己比蔣旭陽厲害的地方,讓林尹川更加依賴他。

于是他繼續說道:“川兒,你很聰明,分析的很對,但是我不可能讓這樣的情況發生的。謝雲杉這些伎倆,如果是蔣旭陽遇到,那他可能确實處理不了。因為他從小到大太過順利,凡事都是別人順着他、捧着他,他根本不會去想這些人背後的目的。因此,當年他成為總裁後,完全沒有能力去應對這些明槍暗箭。但是對于我來說,集團裏這些人的小心思,就和透明的一樣,他們在背後謀劃什麽,我看的清清楚楚。我是不會讓他們得逞,動搖我的位子的。

他凝視着林尹川,看向他那扇子一般的濃密睫毛覆蓋着的眼睛,又繼續說道:“川兒你且看着,我一定會坐穩恒碩掌門人的位置。以往蔣旭陽做不到的事情,我都能做到。他沒能力、給不了你的東西,我都能給你。我會比他,對你更好一萬倍。所以以後,你只要想着我、看着我、跟着我就好。”

林尹川聽了蔣彥恂這一番熱切的“表白”,有些無語。

他又想起來,那天蔣彥恂故意把兩個人的照片發到蔣旭陽能看到的地方,把他像一個“戰利品”一樣炫耀。

他突然意識到,蔣彥恂多半是有什麽心病。

可能他從小就不受蔣家重視,身邊的人也跟着拜高踩低,說他每件事都不如蔣旭陽。長此以往,難免在他的心裏留下了陰影。

因此,當他接替蔣旭陽,成為恒碩真正的掌門人以後,他凡事都要和蔣旭陽比,證明自己比蔣旭陽更好、更能勝任這一個重要的位置。

那麽,自己又在這件事裏扮演了什麽角色呢?

林尹川在心裏分析。首先,在蔣彥恂心裏,自己是蔣旭陽的情人。難道因為這個,他也想要自己成為他的情人?

就像他從蔣旭陽手中接過恒碩集團、蔣家別墅以及一系列資産一樣,他也是這些資産中的一部分?

蔣彥恂想要用得到他全身心的愛和崇拜,來證明自己的确比蔣旭陽更優秀、更配得?

林尹川心想,自己多半是猜到了真相了。

他在心裏苦笑,有時候人活得太清醒,也挺容易不快樂的。

其實不管蔣彥恂如何定位他,只要給他的承諾是真的、對他的好也是真的,這就足夠了。

畢竟,就像俗話說的,人生難得糊塗。更何況,他也不是毫無所求的,又怎麽能對蔣彥恂太過苛責呢?

想到這裏,他對着蔣彥恂笑了笑,主動靠到了他的懷中,說道:“學長,我心裏早就只有你了,您難道感覺不出來嗎?要是沒有您,我又怎麽能有機會去實現當年蔣老給我定的目标呢?如果以後您有任何需要我沖鋒陷陣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我也想為您做一點微薄的貢獻。”

蔣彥恂看他主動貼上來的樣子,心裏滿意極了,順勢緊緊抱住他,說道:“我不要你為了我沖鋒陷陣,我保護好你還來不及。川兒,你要知道,你對我的意義,比謝雲杉對于張繡茵的意義更重要百倍。學長不怕他們攻擊我,但是卻害怕他們傷害你,你是我的軟肋。所以川兒,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知道了嗎?”

林尹川沒有接茬,而是說:“如果真有一天,他們要傷害學長,那我願意做學長的盾牌。只要學長你好好的,我就算粉身碎骨也沒關系。”

蔣彥恂卻聽不得他說這個,用手捂住他的嘴,皺着眉嚴肅地說:“不允許胡說八道!”又指着桌子道:“趕緊敲一下木頭,說你沒說過這話。”

林尹川有點無奈,他完全不相信這個,卻也被逼着敲了木頭,蔣彥恂才勉強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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