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42章

景熠換好衣服,拎着運動鞋下了樓。

廚房裏白青染已經不見了,之前兩個人用過的餐具都洗得幹幹淨淨,擺在旁邊。

景熠呆了呆,這才想起來,這些餐具原本該由自己刷幹淨的。

她更意外的是:白青染平時連碰都不肯碰髒碗筷的,今天怎麽主動幹起這個活兒了?

雖然,用的是洗碗機,也讓人意想不到啊。

耳邊傳來了腳步聲,景熠聞聲轉頭,看到白青染從樓上走了下來——

白青染已經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套裝,原本披散的長發,也紮成了馬尾,高懸在腦後。

景熠的第一反應,就是:好素。

其實仔細看,白青染畫了極淡極淡的妝,是那種不事張揚,同時需要出現在挺重要的場合的妝容。

景熠不禁聯系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很素”的。

所以,白青染要去哪兒呢?

景熠在打量白青染的時候,白青染也在打量她。

這身衣服,是白青染親自挑選樣式,照着景熠的尺寸定做的。

還有……內衣,也是白青染一直定做的那家的出品,果然很合身。

白青染克制地把目光從景熠的身上移開,神情看起來淡淡的:“走吧。”

景熠緊跟在她後面:“姐姐你怎麽把碗都刷了?”

言下之意,白青染搶了她的活兒。

白青染被戳中心事,眸底黯了黯,但是語聲沒有任何變化:“順手就做了。”

景熠撓撓腦袋,真不覺得白青染是那種會“順手”幹活兒的人。

外面,司機已經備好了車,是一輛SUV。

景熠雖然對車沒有研究,但看到厚重的車輪,和比轎車高出一大截的底盤,她也隐約感覺到:白青染要去的地方,可能不是平坦的柏油路。

莫名地,景熠腦袋裏冒出昨晚白青染開玩笑說的那句“墳地也陪我去?”。

有點兒……驚悚。

不過,景熠很快就笑了:這個想法也太過無厘頭了。

“白總早!”司機穿着幹淨的西裝,中氣十足地向白青染打招呼。

就是之前被白青染吩咐去開車找景熠的那個人。

白青染颔首:“早。這是景小姐。小熠,這是老丁。”

這是給兩個人做了簡單的介紹。

景小姐?

景熠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稱呼,一時愣住。

老丁已經半躬下.身,跟她打招呼了:“景小姐,早!”

景熠不自然地微張了嘴,反應了兩秒鐘,才想起來回答:“丁、丁叔叔早。”

老丁咧嘴笑:“您叫我老丁就行。”

直到車子發動,景熠還有些恍惚。

老丁其人,白青染曾對她提起過,是遠航集團車隊的老員工了。在遠航幹了二十年,是個特別穩重、本分的人。

正因為這樣,白青染才放心把他留在身邊做專職司機。

景熠知道,白青染是想把她作為繼承人來培養的,所以才會讓老丁稱呼她為“景小姐”。

說白了,白青染這是從一開始就定下了“尊卑”規矩。現在是老丁,将來可能是整個遠航的員工,都會把景熠當作“遠航未來的主人”那樣對待。

道理其實不難懂。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身處其中又是另一回事。

景熠不是如白青染那樣,從小在富貴中長大的。相反,景熠的生長環境很差。可以說,她的父母就是如老丁,甚至不如老丁那樣的人。

底層,是的。

她這個出身于底層的人,現在突然成為了“人上人”,不習慣是必然的。

車子徐徐行駛,穿過別墅區,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開去。

白青染側眸,看向自從上車就抿緊嘴唇的景熠。

她知道景熠的內心正經歷着怎樣的波瀾。但白青染不是選擇安慰景熠“別多想”,而是說:“慢慢習慣。這些都是你遲早要面對的。”

白青染現在需要的,是漸漸建立強大內心和自信,甚至是驕傲的景熠。就算知道在這個過程之中,景熠會面臨心境的巨大起伏、落差,甚至可能要面對整個世界觀的被打碎和重建,白青染也要着力培養,把驕傲和堅韌深植于景熠的骨子裏,刻在景熠的靈魂中。

那樣的景熠,才是白青染和遠航需要的,未來的接班人。

而現在的景熠,無疑太“面”了。

景熠因為白青染的話,而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感覺到了壓力,需要迅速成長的壓力——

無論想象和志向多麽宏大豐滿,真正去做、真正面對的時候,總是不免乏力與骨感。

“嗯。姐姐你說得對!”景熠點頭。

她努力朝白青染笑:“我會努力加油的!”

白青染動容,內心劃過不忍。

她及時地轉過臉去:“好。”

似乎是在看車外的風景,其實是怕再多在景熠的臉上停留一秒,就會心軟。

無論如何,培養一個人,培養她成才,即使嚴苛一點兒,都是沒錯的。是……吧?

白青染心想。

這座省會城市,和景熠出身的那座小城市,一點兒都不一樣。

市中心熙攘的人叢、車水馬龍的街道,還有高聳的寫字樓、裝修華麗的商場,無一處不在彰顯着它的繁華。

景熠從小在小城市長大,還是第一次身處繁華大都市的中心。即使車子只是匆匆駛過,她也忍不住始終注視着車外的光景,已經全然被吸引了。

這一幕落在白青染的眼中,她眼底浮上憐惜。

吩咐老丁:“慢點兒開。”

老丁忙答應着,放慢了車速,一邊說:“您放心。”

他哪知道白青染是有意讓景熠多看看路上的風景,心裏還暗自嘀咕着車速也不快啊。

因為有白青染這個“大人物”在車上,老丁每次出車,都格外地遵守交通規則,一板一眼的,生怕出岔子。

車子緩緩駛出市中心的商業區,路上的人和車也不如之前多了,建築物的高度都矮了一大截。

景熠悻悻地收回目光,意識到他們正在朝着城市的另一個方向開——

準确地說,這是和別墅區完全相反的方向。

市郊嗎?

景熠心忖。

她聽到白青染吩咐老丁停車。

白青染說:“你們在車裏等我。”

然後自顧下了車。

老丁很聽話地守在車裏,景熠卻不放心。

隔着車窗,她看到白青染進了路邊的一家花店,心裏更添疑惑,忍不住試探地問老丁:“丁叔叔,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老丁認定景熠是白青染信任的人,也沒多想,就答了:“景小姐,咱們一會兒去松鶴公墓。”

景熠怔住——

還真是去墳地啊!

她有些不确定地問:“丁叔叔,姐姐要去祭奠什麽人嗎?”

老丁還挺樂意跟漂亮又有禮貌的小孩兒說話的:“白總沒說。不過,聽說董事長夫人就安葬在那兒。”

董事長夫人……

景熠琢磨着這個稱呼:白國浩是遠航的董事長,董事長夫人就是他夫人呗?就是……白青染她媽媽!

從來沒聽白青染提起過她媽媽,原來已經過世了啊!

景熠嘆氣,挺心疼白青染的。

景熠坐不住了:“丁叔叔,我可以下車去找姐姐嗎?”

老丁當然說好。

景熠下了車,也進了那家花店。

花店不大,但是各種類型的花碼放整齊,一點兒都看不出空間局促。

而且,各種花都按顏色、種類次第排開,層次分明,顏色分類也很有講究,看得出店主是個有品位的人。

店裏只有白青染一個人在安靜地挑花,景熠湊過去:“姐姐,你在買花啊?”

白青染完全沒料到她的靠近,身體微僵,手裏已經選好的花差兒掉落,幸虧景熠眼疾手快托住了她的手。

白青染不着痕跡地抽開手:“你怎麽進來了?”

目光卻不看景熠。

景熠毫無察覺,只以為她在認真挑花,露齒一笑:“我來幫姐姐挑花啊!”

白青染受不住她靠得太近,索性道:“那你幫我挑吧。”

“合适嗎?”景熠不放心地問。

畢竟是要送給白青染母親的花,讓她這個外人來挑,合适嗎?

白青染已經站到了一旁,示意她快挑。

景熠只好硬着頭皮挑選。

選好了一大捧,景熠把它們遞到白青染面前:“姐姐你看這樣的行嗎?”

忐忑地問。

白青染的眼中有遮掩不住的詫異:好多康乃馨,各種顏色的康乃馨,擁簇着幾支粉白色的百合。

小孩兒的品位很好。

但是,康乃馨……

“已經挑好了嗎?”一道溫和的女人的聲音響起。

景熠沒想到還有第三個人在,應聲詫異地看過去。

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很清麗幹淨的臉,衣服也都幹幹淨淨的,顏色搭配讓人眼前一亮。但是……她是坐在輪椅上的。

景熠忙收回目光,不讓對方注意到自己盯着她的腿的部位看。

女人卻眼神坦然,不以為意:“挑好了嗎,小姑娘?”

這話當然是對景熠說的。

“挑……”景熠被她的溫和聲音所感染,差點兒順嘴說出來挑好了。

這時才想起來是白青染買花。

她趕忙問白青染:“姐姐,老板問你挑好了嗎?”

會這樣問的,肯定是店老板啊。

白青染沒作聲,神色淡淡地拿出手機,掃了牆上的微信付款小牌子。

很快,店裏響起電子的女聲:“收款五百元整。”

這會兒換做店老板詫異了:“哪需要這麽多錢?”

白青染:“不用找了。”

說完,轉身離去。

景熠還抱着那一大捧花呢!

店老板放棄喊白青染回來,催促景熠:“快去追你姐姐!她吃醋了。”

景熠:“……”

吃什麽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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