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43章
花店老板的手很巧,動作又特別娴熟地包好了那捧花。
“拿好。”她笑眯眯地遞給景熠。
景熠着急白青染可能生氣了,焦急地等着,卻沒想到這麽快花就包好了。
“謝謝。”景熠接過花。
花店老板眼中含笑:“你的眼睛很好看。”
毫無防備地被誇了。
景熠愣愣地“啊?”了一聲,“嗯……你也很好看。”
“被這麽漂亮的小姑娘誇好看,真讓人心情好呢!”花店老板撲哧笑了,聲音幹淨得就像清澈的泉水,很難想象這樣一個殘疾人竟然有着這樣明澈的笑容。
景熠被這個笑容所感染,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我叫闵柔,”花店老板說,“有機會可以來找我玩兒。”
說完,把一張名片塞進景熠的手裏,又催促她:“快去吧!她該等急了。”
一直到從花店裏出來,景熠都沒回過神。
她怎麽都沒想到,只是在路旁的花店裏買了一束花,就被塞了名片,花店老板甚至告訴她名字,還熱情地邀請她有空再來玩兒。
景熠越來越篤定:花店老板和白青染一定認識。
闵柔,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名如其人。
老丁是個靠譜的人,遠遠看到景熠抱着一大捧花走來,就趕緊下了車,要接過花。
景熠倒不是信不過他,而是覺得既然白青染把這件事交給自己了,自己就得完成。
“我自己可以的,丁叔叔。”景熠謝絕了老丁的幫助。
老丁只好紮着手,跟了回來。
景熠看到白青染端坐在後排一側,跟老佛爺似的。
人家壓根兒就沒有稍微伸伸手的意思。
景熠覺得有那麽一丢丢尴尬,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抱着花上了車,生怕碰壞了花。
景熠剛想把花放在後排中間的位置,白青染那讓人身心清涼的聲音就飄入她的耳中:“你就打算放這兒?”
不然呢?
景熠抱着花,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老丁适時地接口:“要不放在副駕駛吧。白總您放心,我全程盯着,不會碰壞它的。”
他以為白青染是怕花束都颠壞。
白青染不置可否。
老丁已經接過景熠手裏的花束,還朝景熠遞了個眼神,那意思:老板生氣了吧?
景熠懷裏空了,只有右手還攥着那張名片。
她挨蹭着在白青染旁邊坐下,心裏琢磨白青染究竟為什麽生氣呢?
白青染眼尖,早就看到那張被攥着的名片。
“那是什麽?”她直接問。
景熠正想把名片往褲兜裏揣呢。
雖然她并不覺得自己會用到這張名片,但是人家既然給了,總不好丢掉吧
這會兒白青染主動說話,景熠倒松了一口氣。
“名片。花店老板給的。”景熠老實回答。
白青染鼻腔裏哼了一聲:“這麽熟了?都換上名片了?”
景熠撓撓腦袋,覺得白青染說的不是實情:“是她給我的,我沒有名片跟她換啊。”
白青染挑眉,聲音低了兩度:“哦。趕明給你印兩盒。”
景熠:“……”
她要是再聽不出來白青染是因為闵柔而生氣,那她可真就是個傻子了。
景熠悄悄瞄着白青染的神色,忖着措辭:“姐姐,你和闵姐姐是不是認識啊?”
“闵姐姐?”白青染的聲音拔高幾分。
景熠趕緊改口:“闵柔。”
“認識。”白青染說完,就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景熠尴尬地張了張嘴,只好閉上:“姐姐你困了吧?那……你睡一會兒吧。”
白青染閉着眼睛,看似平靜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其實內心裏的激蕩起伏,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覺得自己特別不講理,特別不知所謂——
景熠什麽都不知道,她卻忍不住把氣撒在了景熠的身上。
不過是一腔不該生出的情愫,就算情愫的對象是景熠,可那與景熠有什麽關系呢?
這小孩兒什麽都不知道,還任由自己宣洩,還給自己找臺階下……
白青染真覺得自己白多活了這麽多年。
不愧是姓白啊!
白青染鄙視自己。
如果再不結束和景熠的對話,白青染不确定自己的情緒會不會失控。
景熠就是個無辜的小孩兒,她對景熠應該是像姐姐對待妹妹那樣,而不應該是……
一定是因為這小孩兒長得太漂亮,性格又太好,對自己還太好……所以,白青染,你不可以得寸進尺,知道嗎?
景熠以為白青染真的困了,沒有再打擾她,而是自顧轉回臉去,看車外的風景,偶爾擰頭看看前面副駕駛上的花。
老丁的車開得相當穩,那束花躺在那裏,連随着車子颠簸都沒有一點點。
景熠于是放心了,開始專注于車外——
車子駛離市中心,沿着環城路上了高速,隐隐約約地前面有連綿的群山,輪廓起伏。
高速路兩邊,除了防護帶就是沒完沒了的車,單調得很。
景熠看着看着,就困了,昏昏沉沉的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了。
夢裏的白青染在朝她淺笑。
而在現實中,熟睡的景熠并不知道,那個她夢見的人,正目不轉睛地凝望着她……
景熠是猛地驚醒的。
不是因為做了噩夢,而是腦子裏像是有個聲音在提醒她,必須醒過來。
醒來的第一件事,景熠就發現,車子已經停了,停在了不知什麽地方的門口。
而她的身上,蓋着一件薄款女士西裝,鼻端有白青染的味道萦繞。
姐姐……
景熠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白青染都記得給睡着的她蓋上自己的衣服,肯定不生她的氣了。
姐姐!
景熠一下子就醒透了。
因為她發現,車上只有她一個人。
身旁空了,前面空了,連副駕駛上的花都不見了。
景熠慌了,推門下車。
站在車前面抽煙的老丁發現了她,趕忙走了過來。
“景小姐,您醒了?”老丁掐掉煙。
景熠:“丁叔叔,我姐姐呢?”
老丁揚手往前面一指:“白總自己進去了,讓咱們在外面等着她。”
景熠這才顧得上看到不遠處的一座造型古樸的大門,上面懸着四個碩大的字:松鶴公墓。
大門之下,是一個保安門崗,攔車杆鋪拉開,只留了一個兩三人寬的小門入內。
透過攔車杆的縫隙,能夠看到寬敞的山路逶迤向上,路的兩旁遍布綠植,看起來很是靜谧。
這是景熠第一次到這種地方。
她禁不住目光向上擡——
公墓依山而建,能看到半山腰上,密密匝匝坐落着一座又一座墓地。
白青染的母親就在這裏面吧?
景熠想。
白青染此刻,又在哪裏呢?
既然是去祭奠自己的母親,白青染一個人上山,完全在情理之中。
這個道理,景熠懂。
但是,她心裏卻有淡淡的失落湧動。
懷裏抱着白青染的衣服,景熠站在路邊,悵然若失。
就在這時,遠處響起了汽車的聲音——
從公墓的大門後面,公墓裏面開出一輛白色的兩廂轎車。
是那種滿大街随處可見的車,奇怪的是,這輛車竟然是從公墓門裏面開出來的。
景熠原以為:那道攔車杆的存在,就意味着不許車輛進入。
難道是公墓的工作人員?
那輛白色的兩廂轎車徑直開向大門,沒有任何減速的趨勢。
攔車杆也在這時徐徐朝一個方向拉開,大門敞開。轎車就這麽一直開了出來。
在它的後面,攔車杆徐徐關上,看起來就像是為了這輛車而服務的。
景熠不由得暗自稱奇。
而她旁邊的老丁已經忍不住啧啧有聲了。
景熠:“丁叔叔,這輛車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她知道老丁是個老司機,眼光肯定獨到。老丁一定是發現了特異的地方。
被這麽漂亮的景小姐禮貌地請教問題,老丁談性大開,知無不言:“景小姐您看啊,這就是一輛普通的福特兩廂,滿街跑的那種,還是十年前的老款,市價也就十萬出頭。咱們這車,落地價二百多萬,咱們白總那身價,都得自己走着上山,車都不允許進去。這福特車裏的人啊,除非告訴我是他們公墓管事的……還有那車漆、車窗——”
正說着,福特車突然朝景熠他們的方向開了過來。
那輛車打橫停在了景熠的面前,駕駛座位一側正對着景熠。
景熠:“?”
老丁感覺對方來意不善,搶身擋在景熠的前面:“幹什麽!”
“丁叔叔,沒事。”景熠拍拍老丁的肩膀,示意沒事。
她從老丁的身後轉了出來,直視着那扇緊閉的車窗。
是的,就是從那扇緊閉的駕駛室車窗的後面,景熠感覺到了兩道目光的注視——
雖然,她根本看不到那扇車窗後面有什麽。
防窺視的車窗,裏面的人能看到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卻看不到裏面的人。
就算看不見,景熠也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開車的人,正在審視她。
除了和白青染有關的幾個人,在這座城市裏,景熠根本不認識其他人。
所以,這個人,這個連長什麽樣、是男是女她都不知道的人,為什麽這樣擋在她的面前?
景熠蹙起眉頭。
這種感覺,怎麽形容呢?
如果按照事實分析,就像老丁的感覺那樣,對方是帶着敵意而來的。
可是,景熠就是很奇怪地覺得:車裏面的那個人,對她既非敵意,亦非善意……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就像是,此時的相遇,是一種宿命……
景熠突然很想知道:車窗後面的人,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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