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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馮劫雖然沒有穿官服,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來——他氣勢很足,來者不善。他身後的那兩位郎君寬袍廣袖、博帶飄搖、佩玉佩劍,顯然非富即貴。
趙軒惹不起,他不明白自個兒什麽時候得罪了這樣的人,握緊鋤頭,哆哆嗦嗦道:“我是趙軒,但我、我不認得你們啊。”
正午的陽光中,許多細小的塵埃在上下浮動。方缭一揚下颌:“你不必認識我,但有件事趙晨應該跟你說過,他賣琉璃珠賺的錢,會有人來取,錢呢?那五顆琉璃珠是我的,他只負責出售,有契約為證。”
彼時,方缭是個黑戶,契約上沒署名,而是用按指印代替簽名。這個時代,已經出現“指紋對比技術”,不識字的百姓怎樣簽訂契約?當然是按手印。秦漢時期稱作“下手書”,唐朝稱作“畫指券”,其實都是“手紋識別”。發展到唐宋時期,指紋識別技術已經非常成熟。
趙軒氣昏了頭,憤怒地低吼:“胡扯!兄長說過,只有最後一顆琉璃珠的錢沒來得及……”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住,恨不得把說出來的話再咽回去,死無對證,他為什麽要承認兄長欠別人錢?
方缭輕笑一聲,“沒錯,趙晨欠我一顆琉璃珠的錢,一共兩百萬。當時我走得急,銅錢不好攜帶,讓他先替我收着。你們趙家的事,我管不着,但我的錢必須還來。”
趙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霸占了趙晨的家産,一開始,借他一個膽子,他也不敢動那些錢。然而一晃幾個月過去,債主始終沒有找上門。這世道,年年打仗,他懷疑債主早就出了事,不會再來。就用那些錢還清賭債,一時手癢,又鑽進賭坊,已經全部輸光。
“這事與我無關。父債子償,兄長還有個兒子,名喚‘趙佗’,讓他給你當牛做馬還債。”
方缭眸光微冷,“請趙佗過來,我先瞧一瞧。不要打罵,我不喜歡聽見哭聲。”
他忽然提起多年前的債務,就是想看看趙軒對趙佗怎麽樣,但凡他念着一點親情,回護一下趙佗,方缭都可以不追究這件事。
不多時,裏屋傳來哭叫聲,門簾一掀,趙軒粗暴地将一個男孩拖出屋子。
被拖曳的男孩,赫然就是先前騎在牆頭吃柳樹葉子的那個小可憐。他胳膊上又添了新傷,手中還抓着點心盒子,裏邊的點心早已吃空,只剩一點殘渣。
這一幕,讓方缭瞳孔微縮。他忍不住一拳打得趙軒嗷嗷叫,把男孩扶起來。
“趙佗?”
“哼!”
趙佗掙脫了方缭的手,小獸似的縮到牆角,警覺地望着他。這幾天,來瞧趙佗的都是人販子,一個個像挑選牛馬似的,還要看他的牙口齊不齊。
趙軒擡手,又想動粗,“小畜生,不識好歹……”
聲音戛然而止,卻是馮劫嫌趙軒聒噪,給他一耳光,随手撕下一片門簾,堵住他的嘴。
張良拿出另一只點心盒子,還有最後兩塊點心,一并塞進趙佗手中,溫聲細語地哄他:“別怕,有師父在,沒人敢欺負你。”
趙佗狼吞虎咽,一副餓慘了的模樣。
方缭等他吃完,才從袖中取出一只木頭鳥,緩緩蹲下,平視着趙佗,放輕聲音:“這只偃甲鳥,是你父親親手雕琢,送給我的,你拿去玩兒。”
趙佗看見偃甲鳥,眼眶瞬間紅了。他将點心盒子放下,雙手接過木頭鳥。
方缭伸手入懷,摸出墨家弟子的信物——一塊烏木腰牌,在趙佗眼前晃一晃。
這枚腰牌是嬴筱雪仿制的,足夠以假亂真。方缭拿來騙小孩子,“你父親臨終前,曾拜托我照看你,我有事耽擱了,抱歉。不過,我能給你脫去匠籍,你願意……”
“願意,願意。”趙佗扯住方缭的衣袖,又立即松手,“父親也有一塊這樣的木牌。”他手髒,挨一下,方缭的袖口就多出幾個小小的指印,他尴尬極了。
方缭小心翼翼地抱起故人之子,盡量避免碰到小家夥的傷口,徑直離去。
回到住處,先将趙佗安頓好。然後,他取出契約書交給馮劫,無須多言,馮劫就拿着物證去找邯鄲令。
三天以後,判決結果下來:趙軒從趙晨那裏繼承的財産,價值遠遠高于債務,所以他有義務替趙晨還錢。另外,趙軒故意瞞報戶口,逃避苛捐雜稅。成功作死,成為邯鄲縣的第一批刑徒,被發配到骊山,給政哥修陵墓。
這時,方缭正在池塘邊垂釣。
趙國最宏偉、最奢華的宮殿——叢臺,已然成為秦王政的行宮。方缭、王翦一左一右,陪着秦王政釣魚。郭開、趙高、蒙恬、王離随侍在側。宮闕嵯峨、亭臺參差、柳蔭花影,皆倒映在水中。
趙國的大奸臣郭開,帶頭獻上城池,向秦軍投降,使得許多趙國官員放棄抵抗,立了大功,被秦王政封為上卿。
初秋時節,天氣不冷不熱,水美魚肥,垂釣是一種享受。
然而,當郭開走近,看清方缭的相貌,他整個人都不太好了。當初,他往方谧身上潑髒水的時候,一點情面都沒留。誰能告訴他,方谧為什麽會變成尉缭?
郭開看起來面色如常,其實,他握着魚竿的手都僵了。
方缭雲淡風輕地瞥他一眼。
說實話,方缭挺佩服郭開的。戰國四大名将:白起,王翦,李牧,廉頗。這位老兄一個人就搞定了倆——逼死李牧,逼走廉頗。還弄出一個“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典故。
他當年栽在郭開的手上,一點也不冤。沒錯,告發他窩藏朱家,疑似燕國奸細的幕後主謀,正是郭開。
不過,方缭沒心思去找郭開算賬——政哥對吃裏扒外的人缺乏好感。郭開的寵臣生涯注定就此終結,從今往後,他再也翻不起什麽浪花。
忽略郭開窺探的目光,方缭灑然一笑,席地而坐,專心釣魚。不遠處,政哥和王翦有說有笑,那動靜大的,險些把咬鈎的魚吓跑。
關于王離天天去國尉府蹭飯,整個人胖了一圈,突然出現在慶功宴上,王翦和王贲居然沒能立刻認出他是誰這件事,連政哥都忍不住要發笑。
魚線微動,方缭瞅準時機,一提魚竿,将一條大魚甩上岸。
趙高誇張地驚呼一聲,“呀,王上,好大的魚!”緊接着,他抱起活蹦亂跳的魚,放進秦王政身旁的大木桶內。
秦王政戳一戳魚鳍,看向方缭,貌似想說什麽,又忍住沒開口。
直到秦王政在王翦的陪同之下,登上高臺,去檢閱軍隊。趙高才找到機會,偷偷摸摸地告訴方缭——秦王政故地重游,十分懷念魚湯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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