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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是無論走多遠,始終照耀在心間的月光。一個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地方。海天一色,人間盛景。每逢退潮的時候,像珠玑一樣晶瑩璀璨的碎石、貝殼鋪滿海岸線,一眼望不到盡頭。”

夜裏下了輕霜,微冷,庭院花木都蒙上了一層“輕紗”。方缭解下外袍,迎風抖開,披在嬴筱雪身上,勾起嬴筱雪的一縷青絲,在修長白淨的手指上纏來繞去。

兩個時空有時間差,故鄉一個月,秦朝一整年。所以方缭離家二十載,哥哥方舟那邊才過了一年零八個月。

不管怎麽樣,必須送嬴筱雪去一趟蓬萊。方缭幼時曾植入長壽基因,外加養生有術,如今依然是青年的模樣,假設不出意外,壽命會比這個時代的人長很多。他希望嬴筱雪也能健康長壽。

可惜防護服只有一套,以秦朝的科技,根本制作不出那種東西。跨時空傳送會産生巨大的能量波動、電磁輻射等等,如果不穿防護服,人體被烤至七分熟都不奇怪。

塗山青雪能夠合成初代防護甲,但是原材料還缺一種稀有金屬,始終找不到。而且初代防護甲有嚴重的安全隐患,穿那個傳送,會出現軟組織挫傷,面部、雙手同時脫皮等困擾,萬一運氣不好,還得先去醫院報到。

方缭隐瞞了這件事,免得給嬴筱雪增加心理負擔。

塗山青雪計算過,傳送一次消耗的能量,空間家園需要積攢十二年。先送嬴筱雪回家,方缭再等四年。

對嬴筱雪來說,只要跟方缭一起,去哪,做什麽都行。然而這一次,她得一個人先去蓬萊,拜見公公婆婆,和方缭分別四個月,她有點怕。

“如果父親、母親、兄長不肯接納我,怎麽辦?”

“不會的,他們善待你,就是善待我。兄長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女子,能讓我這種一心修道的人動了凡心。母親還說,我遇見你,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有個溫柔的人願意用那麽多時間陪伴方缭,方母特別欣慰。

趁着始皇帝巡視隴西,扶蘇監國,嬴筱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将工坊等産業交給子嬰打理,給始皇帝留下一封書信,算作告別。

天色微明,窗外霜葉翠竹伴着寒風搖曳,簌簌作響。室內燈影朦胧,方缭溫香軟玉抱了滿懷,難解難分片刻,幫嬴筱雪換上防護服,送她進入塗山青雪打造的臨時傳送室。整個傳送過程,只需要幾十秒,方舟會接她回家。

跨時空傳送非常成功,方缭披着外袍,打開空蕩蕩的傳送室,心中一時有些空落落。掌中玉墜還帶着妻子的體溫,是一只白玉雕琢的蟬。

下一刻,一只特殊材料打造的密封盒憑空出現,哥哥方舟的聲音從通訊設備中傳出,“阿谧,我趁着時空通道還沒有完全閉合,傳送了兩套最新款的防護服,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哥哥是最棒的。”

方缭心花怒放,他将玉蟬貼心口收好,抱起密封盒,直接親了一口。才拆開盒子試穿防護服,套在身上大小合适,比舊的那套穿着舒服多了。

方舟聽動靜就知道他在做什麽,無聲地笑了笑,“我猜,你應該長高了一些,總有一套能穿吧?”

“特別合身。哥,幫我罩着筱雪。”

只少了那一個人,方缭感覺整個府邸都空了。

“喵~”

黑背白爪子的五爺從門縫中擠進來,蹭一蹭方缭的腿,低低地咕嚕一聲,主動攤倒,四爪朝天,露出雪白的肚皮。它已經是一只老貓了,完全了解如何取悅主人,方缭不動,它便撒嬌般地扭一扭,用肉墊扒拉着方缭的雲紋錦靴。

方缭:我本不想大清早就吸貓的,可是它邀請我啊。

揉搓了毛茸茸,離愁別緒被一掃而空。方缭沐浴更衣,寫寫停停、删删改改,完成了最後一封谏疏。

政哥打天下是一把好手,治天下就欠缺一些,六國的遺民,人心至今不曾歸附。

秦法是戰時法,一旦天下太平,就顯得過于嚴苛,不合時宜。六國的遺民可受不了如此嚴刑峻法、高壓統治。就連老秦人,當初也用了很多年,才适應變法。況且,現如今戰事結束,年輕人想通過“軍功封爵制”鹹魚翻身,已經不太可能,社會矛盾逐漸激化。

大秦就像一艘漂浮在海面上的巨船,平靜的海水之下,全是礁石,暗流洶湧。再不改變航線,這艘船就要觸礁沉沒了。

方缭對鏡束發,收拾得人模狗樣,把谏疏和嬴筱雪留給政哥的信都揣進袖子裏,駕車入宮。

昔日糟心的熊孩子,如今已然長成意氣風發的少年。扶蘇文武雙全,性情寬仁,都能替政哥管理國事了。

細雨夾雜着雪花飄落,內侍替方缭打傘,穿過儀門,沿着禦道直入正殿。

公子扶蘇、通武侯王贲、丞相王绾、将軍蒙恬、上卿甘羅、五大夫張良、五大夫陳平等人正在議事。新稅法在蜀郡試行了好幾年,稅收增加的同時,百姓也變得富足。可以在全國範圍內推廣。

另外,政哥巡視隴西,馬車行駛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颠得政哥七葷八素、暈頭轉向。他特意傳令給扶蘇,立即修建馳道,也就是秦朝的國道,寬五十步,路邊每隔三丈,種一棵青松。

扶蘇接過方缭的谏疏,展開一看,立即意識到這是他還無法做主的事,必須盡快呈給父皇。

等衆人散去,扶蘇叫住方缭,遞給他一封帛書,上面是始皇帝的親筆留言——“先生堅決不肯随朕一起西巡,是受不了路上的颠簸吧?等‘馳道’修好,定要請先生同游,一覽山河形勝。”

俗話說“要想富,先修路”。修“馳道”固然是好事,然而大秦的徭役已經太過繁重。骊山皇陵、阿房宮,都發動了數十萬民夫。敢不敢一樣一樣慢慢來?逼得太緊,百姓是會造反的。百越國降了又叛,不應該反思一下原因嗎?

方缭讓內侍送來筆墨紙硯,給政哥回信。

扶蘇挽袖,立在一邊替他研墨,“先生,劉邦和項羽已經安置在鹹陽驿館。說來也巧,劉邦先前是張耳的門客,最近恰好在關中服徭役。項羽還是個小孩子,他叔父項梁陪着一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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