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取名

取名

村子裏趙姓人家都在祭祖放鞭炮,噼裏啪啦響個不停。

莊順蘭在雞舍喊四妹拿土黴素,說有只公雞蔫蔫的,像是不舒服,要給吃點藥。

蘇月禾站在門邊,聽完趙青蓮對母親的控訴,對于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她不能再旁觀下去,任由她被這些封建思想荼毒。

她走了出去,“三福嬸子!”

三福嬸和趙青蓮見蘇月禾出來,都忙撇開臉擦眼淚。

三福嬸:“蘇禾,我沒什麽事,就是來找青蓮說會兒話。”

蘇月禾也懶得跟她拐彎抹角:“剛才你們的話我聽見了。青蓮在我們家過年,沒有任何問題,你要說結了婚就不能在娘家過年,那村裏這些招女婿上門的怎麽說?三福嬸,你要真怕,我讓青蓮過年不去你家,沒有女兒上門,我倒要看看你們家過了年,是要過多紅火的日子!”

人的社會地位,很多時候,都是由金錢決定的。

蘇月禾嫁了個好男人不提,之後又是承包林場,又是開工廠的,現如今,這嶺下生産隊,她說第二,誰還敢輕易說第一啊。

指不定,誰家哪天還要求她辦事呢。

三福嬸子忙解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看她一個人在外,沒有一個家,實在可憐……”

“你要是可憐她,就不會趕她走。你要真可憐她,你就會讓她回你們家過年。連娘家都不是家,死了男人的婆家,那更不是家。是不是啊?三福嬸子!”

趙青蓮只抽泣着不說話。

三福嬸子本來就是個沒主見、被兒媳逼來說事的人,她緩了緩,才道:“那長期這樣也不是辦法啊,我又幫不上忙,她遲早還是得找個男人,找個依靠。”

蘇月禾知道這些上了年紀的農村婦人思想被荼毒禁锢的厲害,一時半活兒是不會輕易轉過彎來的。

所以,她更應該個趙青蓮撐腰:“過了年,青蓮會跟我去縣城,進廠上班,戶口也會解決,她有一雙手,不用非得靠男人才能活,她可以自己養活自己,找不找男人,她自己說了算,高興就找,不高興就不找,老了,她也有退休金,嬸子你就不必操心了。”

三福嬸子的表情是肉眼可見的驚訝:“居民戶口?吃國家糧?你那個……你幫青蓮弄出去啊?”

蘇月禾點頭:“對,我可以給青蓮一個農轉非的指标,工人身份,居民戶口,吃國家糧。”

三福嬸子忙推了推趙青蓮:“真的?”

趙青蓮已經下定決心,跟着蘇禾去城裏過好生活,她有一雙手,沒什麽可怕的,她有點不耐煩:“騙你做啥?”

三福嬸子擦幹了眼淚:“那……那你要謝謝蘇禾啊,她對你這麽好,比親姐妹還好。有這樣的姐妹,你還是有福氣的。”

蘇月禾拉過趙青蓮:“你們少來逼她,讓她安安穩穩過舒心日子,那才算真有福氣。嬸子,你們姓趙的,都在放鞭炮祭祖呢,趕緊回去吧。”

說完,蘇月禾把趙青蓮推進了院子,關上了院門。

蘇月禾知道趙青蓮不想說自己在夫家的遭遇,她也沒問,只說:“往前走,不用回頭,去城裏過好日子。”

趙青蓮點頭:“謝謝你,蘇禾。”

“客氣什麽。我們做年夜飯吧。”

吃年夜飯的時候,爺爺塞給梁正烽一張信紙,梁正烽展開細看,上面用毛筆字寫了八個名字,四男四女。

梁正烽把信紙遞給蘇月禾,蘇月禾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爺爺,你這名字也取的太土了。”

“怎麽土了?”蘇老爺子自诩為文化人,被孫女嫌棄他取的名字土,他不樂意了,“我這叫與時俱進!”

“取的什麽名字?”三妹四妹好奇湊前來看。

“蘇改革、蘇開放、蘇改開、蘇經飛……”三妹邊念邊捧腹大笑,“還有,女孩子的名字來了,蘇珍珍、蘇琪琪、蘇妙妙、蘇雅雅……”

四妹幺妹跟着也大笑,“還不如我們的名字呢。”

蘇老爺子瞪着他圓圓的小眼睛:“你們名字也是我取的!禾苗華青紅,多好的名字!這下一代了,要跟上國家的腳步 ,你們沒發現我這名字取得妙?”

梁正烽忍着笑:“爺爺你說說看。”

“改革開放,經濟騰飛,真奇妙呀!”

果然真奇妙!

孩子們繼續大笑,半點不給老爺子面子。

蘇老爺子真生氣了,“我不取了,你們愛用不用。”

蘇月禾道:“你不取,我們自己取。爺爺你給取小名吧,小名交給你。”

生氣歸生氣,蘇老爺子不忘叮囑:“多生幾個。”

蘇月禾搖頭:“生兩個,不管男孩女孩,就生兩個。”

萬一前面兩個都是女娃呢?

蘇老爺子想反對,但他知道,自己反對不會有效,現在的年輕不像上一代,他指揮不動了,只好道:“不管男娃女娃,姓蘇就行。”

反正下一代,還可以繼續招婿。

莊順蘭也覺得生兩個足夠,“現在國家提倡少生優生,我聽說有些地方已經提倡獨生子女政策,你們再不趕緊生,只能生一個了。”

生一個也行,蘇月禾随心所欲,“二妹還生嗎?”

“她那婆婆說我們家女人只能生女娃,我生了五個女娃,你二妹生了兩個……你二妹個性好強,她自己要生,非得生個兒子不可,可惜一直還沒懷上。”

蘇月禾:“生兩個,把孩子教育好,足夠了,幹嘛被別人牽着鼻子走。”

梁正烽輕聲道:“按照科學說法,生男孩還是女孩,是男人決定的,這鍋不能扣女人頭上。”

三妹附和:“就是,生不出孫子,怪她兒子撒,關我二姐啥子事。”

莊順蘭第一次聽這個說法,她馬上道:“真的?那我沒生出兒子,是怪你咯,蘇運昌!”

蘇運昌皺着眉頭,他本不想說話,但看孩子們都看着自己,不得不說:“生女娃就生女娃,我家女娃兒也傳宗接代。”

“啧啧啧!”莊順蘭白了他一眼,“早幾年你不這麽說。你早這麽說,我生兩個就好了。”

三妹幺妹齊齊翻白眼:“媽!”

蘇老爺子偏袒兒子:“好咯好咯,吃年夜飯,不許翻舊賬。把信紙給回我,取那麽好的名兒,不懂得欣賞。”

不懂欣賞的蘇月禾真把信紙給回爺爺,蘇老爺子瞪着眼:“你真給回我啊?”

梁正烽忙接過來,折好放進上衣口袋裏:“留着,以後給孩子看。”

正吃着飯,外面傳來狗吠聲,憨豆汪汪叫着。

坐在外面的四妹出去看是誰,他們家年夜飯吃的早,外面天還亮着。

很快,四妹回來了,說是趙青蓮的嫂子來叫她回家吃年夜飯。

知道趙青蓮要進城做城裏人了,這改變的速度也忒快了點。

趙青蓮小聲嘟囔:“不是嫌我晦氣嘛,叫我回去幹嘛。”

三妹跳起來:“我去幫你招呼她。”

莊順蘭交待:“大過年的,不要說太難聽的話。”

“要得。不難聽的話我說不說。”

過了年,趙青蓮跟着蘇月禾進城,蘇月禾安排她暫時在豐禾上班,負責倉庫的出入庫登記,就住在段玉卿旁邊的宿舍。

平時工作還比較輕松,管理倉庫的莊鐵華又是自家人,閑暇時,四妹也能來陪她聊聊天,她很快就适應了城裏的生活。

關鍵是,蘇月禾給的工資也不低,一個人吃得好穿得好,還能存下錢來。這日子,以前哪裏想過。

月份大了之後,為了能順産,蘇月禾盡量不坐梁正烽的車,也不騎自行車,現在她是每天堅持走路上下班。

這天她先去了一趟工地,兩邊生産車間和倉庫已經基本上建好了,現在主要是辦公樓和宿舍進度有點慢。

等她回到豐禾,叫來段玉卿,讓她趕緊跟于善溝通,辦公樓和宿舍的進度要加快,然後早點把路面鋪好,這邊差不多就開始進設備了。

段玉卿說:“于善最近在催後期的工程款,我們財務這邊也挺吃緊的,這幾個月淡季,進賬少,剛剛好可以按照合同計劃來給錢,但他們好像挺缺錢,催着後期的款要賬。”

蘇月禾提高了警惕:“工程款不能提前給,雖然于善看着人挺好,但這畢竟是私人施工隊,萬一卷款走了,怎麽辦?還是要按照合同來執行。他建好一部分的工程,我們給一部分的錢,一分都不能提前給。”

“曉得。”段玉卿出去之前,又道:“研發部研究出了新的一批香皂,讓您來了後,去看看。”

“是嗎?”蘇月禾站起身往外走,進了研發部的辦公室,就聞到了一陣陣清香味兒。

曾凡先擺出了已經改良好幾版的洗衣皂,蘇月禾拿起來,在燈光下照了照,顏色金黃透亮,非常的漂亮。

之前制作出來的洗衣皂,蘇月禾有拿回家自己用,因為用了較大劑量的大靖松香,去污效果特別強。

她送了一塊給劉喜妹用,劉喜妹用完了,還來問她要,說沒用過那麽好用的洗衣皂。

蘇月禾:“我覺得這款可以定下來了,去污效果強,顏色漂亮,香味是自帶的大靖松香味,我認為廣大家庭婦女都會喜歡。”

曾凡這人低調,除了科研,兩耳不聞窗外事,做事特別靠譜,他道:“那就定下來這一款,配比表我等會兒給到你。”

蘇月禾開始看向旁邊的香皂,總共做了五款,有茉莉香的,玫瑰香的,桂花香的,白玉蘭香的……

她一款款拿起來聞,都不算特別獨特。

聞到最後一款的時候,她被香味吸引住了:“這個味道,好特別,跟白玉蘭有點像,但比白玉蘭的香味要淡一點,聞起來,更甜一點。最重要的是,跟大靖松香的香味完全融合到了一起。這是什麽香?”

曾凡還沒說話呢,莫窮武比較直,越過領導直接接話:“這是含笑花的香味。”

曾凡解釋:“你上次說拿多幾款木蘭科的香料,我們試了好多種,只有含笑花和白玉蘭的香味比較适合做香皂,這是含笑花的香味。”

“含笑花也是木蘭科的?”

曾凡:“也是木蘭科的。它香味跟大靖松香最相近,比大靖松香濃郁,比白玉蘭要淡雅。這是跟大靖松香融合得最好的香料。”

蘇月禾喜歡這個香味,大靖松香之所以被那麽多人喜歡,也是因為香味獨特。

所以,這種香味不用去另外調查,就基本上可以确定,喜歡的人會很多。

莫窮武:“我對比了含笑花香皂和飛雁香皂的香味,區別還是蠻大的,含笑花的香味自帶甜香,也更持久,而飛雁香皂是大靖松香和泥土香的結合。”

蘇月禾看了眼莫窮武,他倒是蠻有心,特意對比了飛雁香皂。

有優勢就好。

蘇月禾沒見過含笑花:“含笑花是什麽顏色?”

沒人見過真的含笑花,曾凡道:“我查了一下,白色,奶白色。”

蘇月禾點頭:“香皂的顏色太黃了,再調整一下,調成奶白色,這樣看起來會更幹淨。”

曾凡:“可能要加其他的動植物油脂,這個到時候原材料采購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蘇月禾:“以往肯定不行,不過去年開始大包幹,植物油産量會提高很多,早點申請購買,問題應該不大。”

後面幾個星期,又調試了幾款含笑花香皂,終于确定好了香皂配方。

等廠子建好,設備調試完畢,就可以先做一批樣品出來。

配方确定那一天,蘇月禾在辦公室把幾個部門的人叫到一起開會,因為還沒有品牌部,所以,大家發揮集體的智慧,給第一款香皂起名。

會議才開始,有人提名,“含笑花”這個花名本身就很好聽,不如就叫:含笑花香皂。

很快,“含笑花香皂”高票獲選。

蘇月禾把紅豆遞過來的名字壓在手心,她問:“你們之前,有誰聽說過含笑花的?舉手看看。”

會議室裏,十多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舉手的都沒有。

“你們一個個都算是見多識廣的,你們都沒聽說過含笑花,其他的廣大消費者,知道的會多嗎?”

大夥兒被蘇月禾問住了,知道的人應該不多。

蘇月禾:“知道的人不多,那‘含笑花’這三個字就可能有歧義……”

她話沒說完,日常比較愛開玩笑的小雨連連點頭:“我剛才沒好意思說。這含笑花的名字聽起來就不像花名,而且兆頭不好,會聯想‘含笑仙逝’、‘含笑而亡’這一類的詞……”

“你這什麽想象力。”

“小雨,不會說話閉嘴啊!”

大家怕老板生氣,急急打斷她。

小雨掩嘴不說話了。

王惠珍腦子也活,她想了想,道:“我們這款香皂除了大靖松香、含笑花香之外,還有少量的白玉蘭花香,含笑花和白玉蘭都是屬于木蘭科的,要不叫‘木蘭香皂’怎麽樣?”

這名字比較通俗大氣,一直沒說話的方運紅都覺得可行。

蘇月禾也喜歡,“木蘭”兩個字有比較多的推廣點,例如用花木蘭的形象去包裝,可以很快深入人心。

“我覺得可以。”

大家紛紛說,好聽容易記。

所以最後定下了柒月第一款香皂的名字:木蘭香皂。

連包裝盒上的名字都想好了,一面印“柒月木蘭”,一面因“木蘭香皂”。

三月份,廠房建好開始進設備,但是辦公樓和宿舍進展特別慢,承建商于善隔三差五來催款,希望他們能提前預付費用。

蘇月禾覺得不對勁,追問之下才知道,于善還承包了地塊旁邊孫老板的紡織廠。

簽合同的時候,于善被孫老板匡了一道,要全部工程竣工、驗收完畢,才付工程款,也就是說,整個紡織廠,是于善全額墊資建設的。

這導致承建商入不敷出,必須要到處挪錢來建紡織廠。

但紡織廠一天沒建成,孫老板就一分不給,而且他們還簽死了工期,如果到期沒完工,孫老板有權終止合作,另請工程隊善後。

蘇月禾沒聽懂:“你要是沒如期竣工,孫老板另外找別的工程隊來善後,那他還付你前面的工程款嗎?”

冤大頭于善兩手一攤:“不給錢啊。就等于白給他建廠房了。所以我才着急,想早點把紡織廠給他建好。”

這孫老板果然是外國回來專宰國人的好同胞,蘇月禾撫了撫肚子,問:“你們怎麽會簽這樣的合同呢?”

“別說了,孫老板花錢買通了我這邊跑合同的人,我那時候又特別忙,沒看清條款,他說什麽都跟你這邊一樣,我就真以為一樣……哎,一言難盡啊。”

蘇月禾給他建議:“紡織廠不是剛打地基沒多久嗎?現在止損還來得及。既然他買通了你的人,等于他騙你簽了合同,這合同不是你的真實意圖,你就跟他杠到底!”

于善嘆道:“現在上頭保護這些外來投資商,我怎麽跟他杠啊。”

蘇月禾看得出,于善是舍不得已經建好的地基,“于經理,我的工程你得抓緊,你要是拿了我的錢去填隔壁的窟窿,耽誤了我的工期,你會得不償失。”

“我明白,我不是沒辦法了嗎?”

“你現在止損,可能只虧一點,你如果建到快收尾了,再爛尾,沒辦法繼續下去,那你虧的更多。不如現在停工,堅持讓他改合同,他不改,就告他。”

于善一個搞技術出身的人,實在不擅長跟那些狡詐之人打交道,他很猶豫:“可行嗎?”

“你不強硬,就等着虧錢吧。”

蘇月禾看于善實在不像有辦法的人,她便給對方出了個主意,“這個姓孫的,我之前跟他打過交道,他欺軟怕硬,也沒什麽後臺,你根本不用怕他。你去報公安,把公安請到工地來,僞裝成工人,之後你再把姓孫的叫上,對峙的時候,把他收買你底下人簽合同的事,對清楚,逼他承認,然後再告訴他,現場有便衣。都不用再往上告,他會屈服的。”

于善聽了蘇月禾的話,照做了。

不出蘇月禾所料,姓孫的确實欺軟怕硬,于善強硬起來後,孫老板怕出事,他當場屈服了,後來改了合同,跟蘇月禾這邊一樣,每完成一段工程,付一筆費用。

梁正烽那日收到一封信,北京寄過來的,一看寄信地址,是他爺爺家,寄信人只寫了一個“梁”字。

這不是他爺爺寄來的信,看筆跡,應該是他父親梁易初寫來的。

撕開信封,通讀全信,說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罵梁正烽作為梁家男兒,社會地位比女方強,經濟條件比女方好的前提下,去入贅女方,實在沒有男子漢的骨氣。

作為梁家子孫,就算入贅出去了,也要想辦法還宗,梁易初讓他謹慎考慮,及時“懸崖勒馬”。

梁易初得知梁正烽馬上要當爸爸了,作為男人,如果孩子不跟自己姓,是感受不到作為爸爸的那份快樂的。

他還列舉當年,梁正烽不跟他姓的時候,他一直沒覺得叫自己爸爸的小男孩,是自己的兒子,直到梁正烽改姓,他才感受到了作為父親的那種滿足和快樂。

梁易初勸他,趁孩子還沒出生,盡快改變主意,作為各方面條件比女方強的強勢一方,他完全有能力去改變現狀,生了女兒還好,如果是生了兒子,一定要姓梁,不然他以後肯定會後悔。

鋼筆字寫得很漂亮,但文字裏卻充滿了腐朽自私的氣息,梁正烽看了都生氣腦袋疼。

像梁易初這種被裹腳布裹滿了小腦,自私又自利的男人,當初也不知道怎麽誘拐到他媽媽的。

信中提到的第二件事,還比較重要。

梁易初提醒他,當年他外婆名下的那套院子,現在出了新的政策,可以去争取要回來了,房契地契在梁易初手裏,梁易初提醒他找時間回一趟北京。

因為梁正烽是他外公外婆唯一的後人,只有他有資格繼承,也只有他能去辦這個過戶手續。

這封信提到的第一件事,梁正烽可以完全忽略,但第二件事,他不能,他在那套院子裏出生長大,他有感情。

而且那是外婆留下的祖産,不能拱手讓人。

梁正烽當即打電話回北京,找人幫忙去問房産過戶的事,對方剛好知道相關的政策信息,說是不用着急,因為政策才出來,現在去辦也未必能辦妥,最好還是等一段時間再說。

他把信扔進了抽屜裏,拿上車鑰匙準備去接蘇月禾下班。

而此時,蘇月禾在新車間看大家調試生産肥皂的設備,因時間不早,她沒繼續看,而是出門回家。

從柒月大門口出來,看到門口停了一輛破舊的上海760橋車,孫老板就站在車外跟一個工人說話。

孫老板看見蘇月禾,忙笑着打招呼:“蘇廠長,你這是快生了吧?怎麽還往工地跑啊?哎喲,中國女人啊,太辛苦啦!”

蘇月禾随即反諷:“我們中國女人還能做月子,你們美國女人那麽高貴,連月子都沒得做。”

孫老板似乎聽不出蘇月禾諷刺的話語:“那是美國女人耐操,身體好。”

蘇月禾不想搭理,繞過他的車子往外走。

孫老板臉皮也厚,他還是滿臉的笑:“聽說,你給老于出的主意,讓他找公安裝我,是不是?”

聞言,蘇月禾停下腳步,回過頭,裝傻:“啊?孫老板你犯法了?”

“啧啧啧,你說的什麽話,我什麽時候犯法了。我在美國是守法好公民,回到中國也是守法好同胞。”

“別緊張嘛,我以為你說你犯法了。”

孫老板這人是典型的商人,利益至上,他也不記小仇,反而覺得蘇月禾這樣的女人,兩次三番讓他吃悶虧,是真有本事,可以深交。

“我最近去商業局開會,聽說了你鬥國營肥皂廠負責人徐才俊的豐功偉績,厲害!佩服!巾帼不讓須眉!徐才俊那人我見過,我剛回來在縣委見過一次,戴着副眼鏡,很斯文,是不是?”

蘇月禾不知道孫老板突然提徐才俊是什麽意思,她沒急着走,而是盯着他,等着他繼續說。

孫老板見蘇月禾賞臉,高興得那一個眉飛舞色,他走前來,小聲道:“你可能要小心點這個人。”

看得出來,孫老板是特意來賣她一個面子,專程提醒她的,蘇月禾問:“怎麽說?”

孫老板壓低了聲音:“前幾天傍晚,快天黑了,我看見徐才俊騎着一輛破自行車等在你們豐禾松香廠對面那座橋邊,後來我看他堵了你們廠的一個職工,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說了挺久。遇到這種情況,你得多留個心眼。”

孩子馬上要來了,女主要生兩個娃兒,一男一女,是分兩胎生的。

大家喜歡哥哥妹妹的組合,還是姐姐弟弟的?

只詳細寫第一胎出生的情況哈,第二胎會被時間大法,跨過去。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窮想的美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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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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