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地皮

地皮

這邊的胡同比較寬敞,能進小汽車。

梁馨月帶着弟弟妹妹在家門口下了車,手裏提着給長輩們準備的禮物,妹妹感冒了沒什麽精神,小弟進了院門就先提着行旅回了東廂的房間。

保姆吳媽坐在耳房外的小馬紮上摘菜,似乎聚精會神聽着什麽,以至于他們進來了,都沒發現。

梁馨月剛要打招呼,這才聽見正房傳來隐約的吵鬧聲。

到了眼前,吳媽看見她們,忙站起身迎接,梁馨月跟她“噓”了一聲,示意她不要出聲。

只聽屋內傳來梁易初大聲的不滿:“姓氏不重要的話,當初馨月為什麽從康姓改成了梁姓,怎麽到了最後,我們自己梁家的子孫要姓別人姓?”

“是我讓她改姓梁的嗎?那是你們自己要改的!”

這話是梁老爺子說的。

梁馨月聽在耳裏,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很是難受和尴尬。

吳媽不便在外面繼續聽,只好端着菜籃子進了廚房。

“正烽的孩子姓什麽也是他們兩口子的事,我一把老骨頭了,管不了這些事。”

“怎麽管不了,那邊的師長當初不都是你提拔上來的嗎?你只要吱一聲……”

“荒唐!梁易初你這滿腦子裝的都是什麽東西!我能這樣以權謀私?就為了脅迫孫子的孩子改姓?我說了,老子不在乎,你們不想姓梁就自己改,愛姓什麽姓什麽!姓梁姓蔡姓康那是你們自己的自由!”老頭子這兩年脾氣大了,對外還好,對內基本上是一點就着。

“爸,我們就姓梁,絕不改姓。”這是梁馨月媽媽蔡鳴鳳的聲音。

蔡鳴鳳繼續勸:“易初,你也別吵了,我們就聽爸的,正烽那麽大了,他有自己的主意,又隔了那麽遠,我們哪裏管得着……”

梁老爺子:“既然管不着,就不要來我這裏說這些廢話!淨惹人生氣!”

梁易初:“是我要來的,跟鳴鳳無關!”

梁奶奶勸道:“好了好了,都少說一句,老頭子你這脾氣也收着點,別氣壞了身子。”

梁馨月站在門口,實在不好進去,說白了,她不是親孫女,進去了,勸還是不勸?都尴尬。

而且,指不定老兩口心裏有多嫌棄她這個拖油瓶呢,她只能拉着妹妹先去了東廂房。

段玉卿和紅豆騎着自行車從外面回來,一回來就往廠長辦公室走來。

正在吃西瓜的方運紅看着這兩人滿臉的喜氣,笑問:“怎麽樣?批下來了?”

“批下來了,12畝!明天就去交錢,2400元。”

方運紅驚喜道:“12畝啊?那不錯,比預想多了2畝!”

蘇月禾前一段時間孕期反應大,現在已經好多了,她這時嘴裏還含着酸棗,她把棗核吐了,問:“哪個位置?”

“就我們松香廠地皮邊上,不過中間隔了一塊空地,據說已經批給一家私人紡織廠。”

可惜晚了一步。

兩家廠子不能連在一起了。

蘇月禾問:“那家紡織廠的地皮有多大?”

“也有10畝左右吧,上個星期剛批下來的。他們廠子也還沒開始建,馬副局長幫我們找了他們老板的聯系地址,我們可以自己去跟對方溝通,問問他們願不願意換。”

方運紅給段玉卿遞了塊西瓜:“讓點利,應該不難吧?紅豆,來吃西瓜。”

段玉卿邊吃着西瓜邊道:“不曉得,據說是美國回來的女婿,這女婿姓孫,是省城人,因為省城還不讓外商投資,只能到我們這兒來建廠。”

蘇月禾接過地址一看:銅錢街12號。

這不是那位跟她一起拼着買豬肉的彭奶奶家嗎?

既然認識,蘇月禾似乎看到了希望,“我去問問。”

方運紅:“我陪你一起去,也不遠,我們走着過去吧。”

路上兩人買了點餅幹還買了兩斤五花肉,到了銅錢街,彭奶奶家是兩層窄窄的樓房,底層的大門敞開着,屋裏沒人。

蘇月禾大聲喊了兩句:“彭奶奶、彭奶奶!”

過了一會兒,樓梯上傳來聲音,有人下來,是個三十多歲長卷發些微有點地包天的時髦女人,“找誰啊?”

“彭奶奶在家嗎?”蘇月禾看着眼前的女人,這可能就是彭奶奶的女兒。

而裏屋,彭奶奶聽見聲響也出來了,她午睡剛起床。

“小蘇,是你啊!今天能買五花肉嗎?我攢了好幾張肉票。”彭奶奶很熱情地打招呼。

蘇月禾趕緊讓紅姐把禮物遞過去:“彭奶奶你把肉票給我,我晚點給你買,這是送您的。”

彭奶奶看着網兜裏的五花肉和餅幹,“哎喲,妹兒你咋這麽好呢。還拿東西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女兒,從國外回來的。”

提起女兒,彭奶奶語氣裏滿滿都是驕傲。

“麗娟,這個小蘇同志,人特別好,經常幫我買肉,她有關系,買的肉,又便宜又好。”

彭麗娟聽說蘇月禾平時對自家老人多有照顧,馬上熱情了幾分。

“快坐,這邊坐,”彭麗娟見蘇月禾衣着打扮都不像普通人,身邊跟着個提東西的利索大姐,反倒像是她下屬,彭麗娟不禁問道:“小蘇在哪裏上班啊?”

蘇月禾如實道:“我自己開廠的。前一陣跟政府拿了兩塊地,很巧,把你們家紡織廠拿的地夾在中間了。”

彭麗娟馬上明白過來:“哦,你是松香廠的老板啊?”

“對。”

“你們松香廠拿了兩塊地?”

蘇月禾解釋:“不是,我們松香廠只拿了一塊地,另外一塊是日化廠的。”

彭麗娟很詫異:“你一個人開兩家廠子啊?沒想到我們縣城有這麽厲害的妹子。聽你這麽說,我們以後是鄰居。那以後要多關照呀。”

簡單寒暄說了幾句客套話之後,方運紅道:“我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們家溝通一下,能不能我們兩家把地皮換一換。我們兩個廠子,日常生産都是有香味的,你們廠子夾在我們中間,無論吹什麽風,你們都避不開這個香味,時間長了,也會不好受。”

彭麗娟稍微警惕起來:“你們哪塊地跟我換。”

方運紅:“我們松香廠的地皮更靠近縣城,位置也最好,我們願意用松香廠的地跟你們換,不能讓你們吃虧,是不是?你們還有其他的的條件也可以提出來。”

彭麗娟原以為她們會用偏僻的地塊跟她換,沒想到是用更好的地段來換,那她當然是願意的。

“我們紡織廠還沒開始建,我是沒問題啊。”

方運紅笑道:“我們松香廠馬上要動工了,您要是願意,我們可以早點去國土局辦手續,這樣我這邊也好動工。”

彭麗娟也爽快:“你們等我兩天,可以嗎?我丈夫明天回來,我需要跟他商量,他是老板,他答應了才行。”

“當然可以。”蘇月禾遞過去一張紙片:“這是我辦公室電話,你們商量好了,打電話給我。正常辦公時間都有人在的。”

“行啊,我們商量好就給你電話。”

當然,事情并沒有想象的那麽順利,第二天蘇月禾就接到了彭麗娟打來的電話。

她丈夫不是很想換,彭麗娟有點不好意思:“生意上的事,都是他說了算,我也沒辦法。”

蘇月禾不可能強人所難,她惋惜道:“不換也沒關系……”

站在旁邊的方運紅比蘇月禾更懂這些老江湖的套路,方運紅小聲嘀咕:“問她要什麽條件。”

經方運紅提醒,蘇月禾馬上明白過來,她道:“或者,你幫我問問孫老板,什麽條件之下,他會願意置換。”

果然,彭麗娟很快說出了條件:“他說如果要換,你們那邊需要讓一尺。”

讓一尺……他們相鄰的地界有100米長,這樣算下來,需要讓33個平方。

蘇月禾沒有馬上答應,說需要跟同事商量一下。

挂了電話,方運紅道:“一尺也不多,半堵牆的位置。我覺得可以讓。不過我們晚一點再給他們回電話,免得他們繼續得寸進尺。”

蘇月禾也認為可以讓。

到了快下班,蘇月禾給彭麗娟回了個電話,答應了他們的要求,讓一尺。

雙方約好第二天上午去國土局辦手續。

結果到了國土局門口,還沒進去,這孫老板看見對方來了三個女同志,又臨時改變主意了。

孫老板穿着花衣服,大肚腩,帶着頂白色草帽,年齡比彭麗娟大不少。

這老奸巨猾的,到了地兒才說改變主意不換了。

方運紅跟蘇月禾互相看了一眼,知道這男的,肯定是條件加碼了。

方運紅當即扮起了黑臉:“不是電話裏談好了條件,我們才來辦手續的嗎?怎麽又不願意了?我們把好的位置換給你們,還讓了一尺,三十多平方呢,你們半點不吃虧,還賺了,你不能因為我們有求于你,就覺得理所應當地往上擡價吧?孫老板,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講信用。”

段玉卿也在一旁幫腔:“沒見過這麽臨時變卦的,故意的吧。”

孫老板很理直氣壯,他這人胖,長了一張喜慶的笑臉:“我們又沒簽合同,怎麽就不能改變主意了。”

蘇月禾也不想多廢話:“說吧,要什麽條件。”

孫老板伸出兩根手指頭:“兩米。”

讓兩米,那就是相當于少了200平方,能建一棟大房子了。

方運紅沒想到這人胃口這麽大,忍不住諷刺道:“別人是得寸進尺,你這是得尺進米!”

孫老板笑道:“給不起可以不談嘛。是你們要換地皮,不是我要換。”

彭麗娟見自家男人這麽說話,挺不好意思的,她想勸,結果被她老公掃了一下手,只好閉嘴了。

蘇月禾覺得沒有了談的意義,她也不是非要把兩塊地并在一起不可:“那算了吧,我們不換了。”

方運紅:“說實在的,不換就不換,我用好的位置換你差點的位置還要倒貼地皮,我們多虧啊。反正,我兩家廠子的味道在那兒擺在,你們在中間,就好好享受吧。我們走吧。”

蘇月禾方運紅和段玉卿三個人沒騎自行車來,都快步往外走。

孫老板沒想到她們完全不還價就走:“哎,你們怎麽回事,把我叫過來,就這麽走了?”

沒有等來回應,孫老板急了:“喂!你們這些中國人!”

蘇月禾不樂意了,她停下腳步,回過頭:“幹嘛,你不是中國人?你不是黑眼睛黃皮膚?”

孫老板也不蠻頂,他滿臉的笑:“我當然是中國人,我不這麽說,你們都不理我。”

“你這人真挺有意思。”蘇月禾嫌棄地瞥了他一眼,“瞧不起我們中國人,別來中國賺錢啊。”

“沒有瞧不起中國人。”孫老板讓了一步:“一米,好吧,就讓一米。”

如果剛才姓孫的只要求一米,說不定蘇月禾就答應了。

但現在對方主動讓步,蘇月禾倒看出了他想要換地皮的心,她一個更好的位置去跟他換,除非孫老板實在沒有經商頭腦,不然都會答應。

現在輪到她不答應了,蘇月禾搖頭:“對不起,我不換了。”

“哎,你這人!怎麽這麽犟啊。談生意,還不能講價了?”

眼見蘇月禾離開,孫老板咬了咬牙:“好了好了,就我們一開始談好的,讓一尺!就讓一尺!好吧?”

蘇月禾幾個停下腳步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回過頭去。

“我是看在你們之前關照了我岳母,我好人,就要你們一尺地,總可以了吧?”孫老板說得好像恩賜似的。

蘇月禾抿唇笑了笑:“不可以。我們不換了。”

孫老板氣得瞪圓了眼,“你不換把我叫過來幹啥!”

蘇月禾把蘇老板之前說的話還給他:“我們又沒簽合同,我還不能變卦?”

孫老板:“!!!”

蘇月禾幾個頭也不回地走了。

孫老板又不能去攔着不讓人走,叫又叫不回來,忙推了推老婆的手:“快,幫忙喊一聲。”

彭麗娟嫌丢人:“我不喊,說得好好的,你幹嘛突然變卦,你不要臉,我要臉。”

孫老板一點辦法也沒有。

因為快到中午了,蘇月禾沒回廠裏,而是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發現梁正烽在後院洗雞枞。

“老婆你怎麽那麽早回來?我剛想去接你。”

“就想走走路,鍛煉鍛煉。”蘇月禾看着一大籮筐的雞枞,驚訝問:“你買的?怎麽那麽多!”

梁正烽指了指後頭:“大雁山上采的。”

“你一個人去采的?”

“今天在大雁山野練,給他們派了一個任務,采雞枞,這是一小部分的收獲,還有兩大筐他們拿食堂煮去了。”

蘇月禾輕聲笑話他:“梁團長,你這算不算以權謀私啊?”

“我這叫做合理布置任務,既鍛煉了他們的野外生存技能,還鍛煉了他們尋找美味的能力,最後還為大家謀取了福利。今天大家都有雞枞吃。”梁正烽說得句句在理,無可反駁。

蘇月禾笑:“好吧,梁團成功把我說服了。”

接着蘇月禾笑着安排菜單:“從冰箱裏拿一只雞出來,我要清炒雞枞,雞枞炖雞湯,雞雜炒雞枞,雞腿肉絲涼拌雞枞……”

梁正烽聽笑了:“今天中午的大餐,是雞和雞枞的故事。”

“梁團長,能不能安排嘛?”

“收到!馬上安排。12點前務必完成任務,請領導放心。”

蘇月禾再次被逗笑:“乖!”

“領導請先去休息。別累着了,你肚子裏還有個寶寶呢。”

“我不累,都還沒顯懷呢。”蘇月禾最近胃口好多了,但肚子也只是微凸,目前還看不出懷孕。

中午吃飯,四菜一湯,雞枞大宴。

四妹回來看到這一桌子菜,都傻眼了,不禁誇贊好奢侈!

三個人一頓吃掉一只雞半筐雞枞。

吃完飯蘇月禾睡了個午覺,小兩口最近沒有夫妻生活,但還是忍不住互相親吻溫存。

下午蘇月禾正常去上班。

誰知還沒進去,段玉卿就迎出來,把她拉到了一邊。

“那個孫老板來了,還把他岳母給請了來,就在廠長辦公室。他想要換地,紅姐在應付他,紅姐讓我來這兒攔你,讓你不要進去,免得你為難,你告訴我們底線,換嗎?”

短短幾個小時,真是時移世易啊,蘇月禾回她:“他退兩米,我們就換。”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

段玉卿小聲道:“我覺得可以,本來換地皮,是我們吃虧,他占了便宜,他讓兩米也是應該的。我就說我老板生氣了,愛換不換。”

蘇月禾不出面,可能更好談條件。

她沒回辦公室,而是去了倉庫。

倉庫中間加建了一層,快要完工了,這次加建請的私人承建商于善非常靠譜,蘇月禾之前跟他們談了建廠的事,松香廠的圖紙已經談的差不多了,把圖紙再過一遍就能開工。

剛好今天于善在這兒盯着收尾,她把于善叫過來,告訴他日化廠地皮批下來了,廠房也要同時建。

正聊着,段玉卿跑過來把蘇月禾叫到了邊上:“成了,他願意退兩米。早上我們退一尺他沒答應,現在腸子都悔青了。這真是偷雞不着蝕把米!”

蘇月禾笑道:“這樣挺好,我們不虧。你和紅豆帶上公章,跟孫老板一起去國土局辦手續吧,我就不去了。”

“要得。”

下午蘇月禾跟承建商開會定方案,之前豐禾找過國營建築公司,但國營建築公司工程多,需要排期,速度慢,不如私人的建築商快。

這個承建商于善比一般包工頭厲害,他是從國營建築公司出來的,懂設計懂建築人也踏實。

化工廠這邊,蘇月禾想建四個車間,四個倉庫,目前是先建一個車間,一個倉庫,而松香廠只建一個大車間兩個倉庫,同時建一棟辦公樓,一棟宿舍。

兩邊廠房以及共用的一棟辦公樓,今年冬天不下雪的情況下,明年4月前完工,如果下雪,工期則需要推遲1-2個月。

宿舍則需要晚一個月交樓。

蘇月禾表示沒有問題,将近二十萬的工程款也是随着工程進度一筆一筆支付,這樣她的壓力沒那麽大。

基本上每個月松香廠的盈利能覆蓋工程款,還略有盈餘。

工地的廠房慢慢拔地而起,蘇月禾的肚子也漸漸顯懷,胎兒懷穩之後,她開始自己騎自行車了。

适當鍛煉,生産時會更順利。

她幾乎每天都要到工地外看看進展,看着樓層一點點增高,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娃兒在慢慢長大一樣。

心中滿滿都是期待和欣喜。

到了過年,她已經懷胎将近七個月,今年依然是在鄉下過的年。

跟往年不同的是,今年過年家裏多了一個趙青蓮。

養豬賺錢實在沒有保障,現在趙青蓮算是幫他們家幹活的,蘇月禾每個月給她算工錢,這樣大家心裏舒服。

方秀敏一家回李時剛老家過年去了,劉勝利也回了家,而趙青霞早就回了武進老家待産……

不過蘇月禾家依然非常熱鬧,大哥二哥張羅着去打獵,大舅小舅因為林場的事也常來,莊鐵華幾兄弟也是時常過來幫忙幹活或者上山打獵。

大年三十這天,蘇月禾往肚皮上搭了一件衣服,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梁正烽在貼對聯,老爸手裏拿着漿糊,站在院子中間指揮,“下來一點點!一公分就好,對,正了!”

幺妹在井邊打水,趙青蓮和三妹四妹則蹲在旁邊拔雞毛和鴨毛。

等把雞鴨都殺好清洗好之後,趙青蓮把地上的雞鴨毛都掃到了一起。

蘇月禾叫她:“青蓮,你來一下。”

趙青蓮跟蘇月禾同年,以前是紅撲撲的小圓臉,活潑有朝氣,但她現在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神憂郁,跟未嫁時完全不一樣了。

就算是住在蘇月禾家裏,蘇月禾也知道,趙青蓮是不開心的,離娘家太近,有各種不好聽的話傳進耳朵裏,怎麽能過得舒服呢。

蘇月禾給她拉過凳子:“你坐。”

趙青蓮有點不好意思,她很抗拒跟蘇月禾深談:“我要去把鴨子剁了。”

蘇月禾知道她抗拒,所以一直沒找青蓮好好說話,但不能一直回避,她堅持:“不着急,時間還早。雞鴨晚點讓正烽去剁,他擅長。”

趙青蓮有些忐忑地問:“你叫我什麽事啊?”

“青蓮,我們是從小最好的朋友,是不是?”

趙青蓮笑了,她點了點頭:“是啊,我們打小最要好。”

“讀書的時候,我們成績也差不多,只是我讀了高中,你沒讀高中而已。我們廠裏的人,大部分都是初中畢業的,也基本上都是年輕人。年後我們肥皂廠要大量招工人,你要不要來我們廠上班?我可以幫你解決戶口問題。”

趙青蓮不自信地舔了舔唇,不知道為什麽,眼眶紅了,手不自在地搓着衣角:“蘇禾,我那個……我怕我做不來。”

蘇月禾牽過趙青蓮的手:“你可以的,我相信你,都是很簡單的工作。例如,把肥皂摞在一起,放進紙箱裏,就這麽簡單。”

好像是有點簡單,趙青蓮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問:“那我住哪裏?”

“有宿舍。”

“跟男的一起嗎?”

“當然是男女分開。”

趙青蓮有點動心了,但還是擔心道:“我答應了你媽年後幫你們看家照顧你幺妹和爺爺……”

蘇月禾:“我坐月子的時候,我媽估計能來呆一個月就不錯了,到時候她肯定放心不下家裏,她不會在城裏多呆的。我媽照顧我月子的那一個月,我大嫂二嫂也都可以幫忙看家。你不用為了這個事情,而擔憂。”

趙青蓮舔了舔唇:“我……那個……我再想想。”

“你不用着急答應我,你再好好考慮。留在這裏,沒有前途。”

趙青蓮點了點頭,她去院門口拿簸箕。

就在這時,趙青蓮老媽三福嬸子在院門口鬼鬼祟祟的朝她女兒招手:“青蓮,青蓮!”

看見自家老媽,趙青蓮實在不想過去跟她說話,但不過去,她媽又在那邊一直叫,沒辦法,她只能朝門口走去。

蘇月禾站在院子裏看梁正烽挂燈籠,正要說話,聽見門口傳來争執聲,她走過去一聽,原來是三福嬸子來勸趙青蓮回她婆家過年。

趙青蓮态度非常堅定:“我不回去。”

三福嬸子苦口婆心地勸着:“你都嫁人了,你不回去,卻在莊順蘭家裏幹活做保姆,全村人看着,多不好看,你哥嫂又要面子……”

“媽。我沒有哥嫂的臉面重要是嗎?我男人死了,陳家人不把我當人看,你讓我回陳家,是想看我給別人當狗嗎?!”

“這不是你自己選的男人嗎?他死了,我讓你改嫁你不嫁,你一個出嫁了的女人,在娘家村裏過年,你這樣……明年我們全家都要走黴運的!”

“你是我親媽嗎?你明知道自從振輝死後,我那公公就來扒我的門,你明知道那老東西欺負我,你卻讓我回去過年,你是想要我的命嗎?!你是不是想大年初一等着人來給你報喪,說你女兒死了!你女兒死了,你就開心了,你跟你兒子兒媳就會一年好運了,是嗎?!”趙青蓮崩潰大叫:“是嗎?!!我的親媽!”

三福嬸子伸手擦了把眼淚,壓着聲音,哀求道:“青蓮你別說了!你別說了!別讓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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