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你給我等着
你給我等着
玉米地裏伸手不見五指,天色黑沉沉的,只有蟲鳴,躺在地上的梁宇宙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随即眉頭皺起來,緩緩睜開眼睛,頭疼欲裂,身上也疼得厲害。
天太黑了,寂靜無聲,莫名有些陰森恐怖。
梁宇宙躺在地上,面色陰鸷,四處環顧,周圍全都是比他還高的玉米杆,他臉色難看得吓人,咬緊牙關擠出三個字:“白茉莉!”
她打暈了他,把他扔玉米地來了。
梁宇宙憤怒的額角青筋直跳,眼底翻騰着無盡恨意,冷笑出聲,白茉莉,你真行啊。
他從來沒有這樣恨過一個人,恨不得将她撕碎了,再挫骨揚灰!也從未有人像白茉莉這樣羞辱過他,折磨過他。
好樣的,白茉莉!你給我等着!
梁宇宙心頭怒火瘋狂燃燒,眼尾猩紅,頭太疼了,被白茉莉用槍狠狠打暈了兩次,頭上腫了兩個大包,他眉頭緊鎖,痛苦地微微喘息着。
梁宇宙摸了摸身上,臉色越發難看了,眼睛黑漆漆的,甚至從鼻腔中逸出一聲陰鸷瘋狂的冷笑,是又恨又氣,甚至覺得無語。
白茉莉什麽都沒給他留,全都拿走了,手機,腕表,槍,打火機,煙,全沒了。
他現在除了一身衣服什麽都沒有,還是一身髒衣服,他不知在這玉米地裏昏迷了多久,衣服上沾的都是土。
梁宇宙眉頭緊鎖,眉眼間染着弄得化不開的陰鸷和煩躁,咬牙切齒地咒罵:“西八。”
早晚溫差大,他這一身薄衣服根本扛不住風,而且他今天一天都沒吃飯,饑寒交迫,頭和腿也疼得厲害。
更重要的是玉米地裏伸手不見五指,黑漆漆的,成片成片的玉米葉子被風刮過,獵獵作響,莫名恐怖滲人。
梁宇宙有點害怕,臉色難堪地抓着玉米杆,撐着身子艱難地爬起來,站起來也看不到路,這些玉米杆比他還高。
梁宇宙臉比鍋底還黑,不知道這裏是哪兒,更不知道該往哪裏走,他膝蓋還沒養好,沒有拐杖,走路更是艱難。
他此刻簡直恨毒了白茉莉,等他抓住白茉莉,一定要讓她也來嘗嘗他受過的苦,把她扔玉米地裏,放十只狗追着她咬。
梁宇宙幻想着白茉莉痛哭流涕跪在他面前求他放過她的狼狽樣子,面容陰鸷得意,勾唇輕笑了一下。
再怎麽求,他也絕不會放過她。
他回神,知道不能坐以待斃,一直在玉米地裏待着不動,雖不知該往哪裏走,但還是随便選了個方向,撥弄開鋒利礙眼的玉米葉子,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往前走。
這片玉米地太大了,梁宇宙感覺自己走了好遠都看不到頭,他手背上,還有臉頰上都被玉米葉子劃出一道道細小的傷口。
他心底積壓着的怒火在這一刻爆發,臉色陰沉,狠狠踢了一腳地上的土塊,土塊碎了,正好吹來一陣風,反倒吹了他一臉,給他嗆得直咳嗽。
梁宇宙扶着玉米杆,彎腰咳嗽個不停,臉比鍋底還黑,咬牙切齒恨恨道:“白茉莉,我要殺了你。”
“你給我等着。”
走了這麽遠,讓梁宇宙放棄,換個方向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偏偏要一條路走到黑,走了好遠确實從玉米地裏出來了,但出來也不是大馬路,甚至連條小路都沒有,是一個野坡,上面雜草叢生,很多樹,看起來黑漆漆的,不知道坡後面是什麽,很滲人。
梁宇宙臉色陰鸷,盯着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玉米地,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原路返回。
比起那個荒廢的野坡,還是玉米地讓他更有安全感一點,進了玉米地,梁宇宙沒再咒白茉莉,只默默在心裏恨她,現在罵她只會浪費體力,他好餓,也好冷。
從未這樣狼狽過。
梁宇宙擡手揉揉了絞痛着的胃部,皺眉瞥了一眼旁邊的玉米杆,糾結半天,伸手用力薅下來一棒玉米,扒開玉米葉子,露出嫩黃的生玉米,他試探着咬了一口,剛嚼了兩下就吐出來。
好難吃,澀口,又全都是渣滓。
梁宇宙恨恨扔掉玉米,還不忘踢一腳,玉米咕嚕咕嚕滾走了。
他想出去,但找不着北,擰着眉若有所思半天,想起好像可以用月亮和星星的方位判斷哪邊是北。
梁宇宙仰頭一看,冷笑出聲,罵了一句西八。
看不到月亮,更沒星星。
他沉默着低下頭,臉色陰沉,掰了一根粗壯的玉米杆給自己當拐杖,選擇和剛才相反的方向往前走。
太冷了,本就是晚上,更深露重,玉米地裏溫度好像更低,他凍得手腳冰涼,心裏恨毒了白茉莉,一筆一筆都記在她頭上。
梁宇宙一邊走一邊想,鑽木取火怎麽弄來着,用什麽木頭啊?玉米杆行嗎?
好像不現實,他突然又開始惡狠狠地罵白茉莉,咬牙切齒地要殺了她。
罵完,又繼續拄着玉米杆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梁宇宙又想,要不然把玉米杆都踩斷,踩出一個SOS,可是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天上哪有無人機巡邏。
他臉色陰鸷可怖,咬緊牙:“白茉莉,你好好給我等着。”
“等我回首爾,我要扒了你的皮。”
梁宇宙也不知道自己走的是不是直線,反正就是憑着對白茉莉的一腔恨意,一直往前走,終于看到盡頭,他眼睛微微亮了些,加快腳步。
從玉米地裏出來時,整個人已經無比狼狽,原本打理的十分利落的發型現在變得亂糟糟的,頭發上還挂着一點玉米須,臉上手背上細細小小的傷口,衣服上都是土和灰塵,整個人灰突突的。
逃出玉米地了,但周圍還是黑漆漆的,都是土路,梁宇宙臉色鐵青,四處環顧,試圖尋找正确的方向。
這到底是什麽破地方啊。
梁宇宙視力好,視線突然定在一處,隐約看見一點光亮,當即一瘸一拐奔着那個方向走去。
越近那光亮就越明顯,梁宇宙有些興奮,走的更快了,是一家又破又小的湯飯店,玻璃上粘着紅字,寫着菜單。
豆芽湯飯,豬肝湯飯,明太魚湯飯,嫩豆腐湯飯,辣白菜湯飯。
梁宇宙自然不屑吃這些東西,但是有人就意味着有手機,他就可以打電話讓人來接他。
他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殺了白茉莉。
梁宇宙匆匆走近,拉開門就要進去,門卻鎖着,他臉色難看,用力反複拉拽,拉的門砰砰作響。
“開門!”
店裏的人聽到聲音從廚房出來,是一對老夫妻,他們走到門口來,隔着門和梁宇宙說話,老頭見他沒禮貌,還要強闖,态度自然不好,不耐煩地開口,中氣十足:“已經閉店了,別敲了。”
老奶奶心軟,看梁宇宙是個孩子,十分狼狽,和老頭商量着:“不然讓他進來吧。”
老頭輕哼:“別管他。”
說罷,沖梁宇宙揮揮手:“趕緊走吧。”
梁宇宙臉比鍋底還黑,一對老不死的,他又用力拍了兩下門,拍的砰砰作響。
老頭見他脾氣這樣壞,健步如飛跑去廚房拿來菜刀,隔着門吓唬梁宇宙,怒罵:“小兔崽子趕緊滾。”
梁宇宙盯着他的菜刀看半天,臉色陰沉,随即不拍門了,轉身往店門口一坐,不說話也不走,他看似平靜,其實已經恨的五髒六腑都火燒火燎。
老頭見他這樣耍無賴,看向老奶奶,輕哼一聲:“他愛在這裏坐就坐着吧,別管,我們睡覺去。”
老奶奶心軟,微微皺眉:“外面冷着呢,看他就是個孩子,可能是餓了。”
老頭啧一聲,有些不滿:“你不睡我自己睡去了。”
老奶奶無奈,轉身跟着老頭走了。
梁宇宙從來沒這麽狼狽過,臉色陰沉的吓人,他發誓要讓他們都付出代價。
他又冷又餓,離開這裏也不知去哪裏,索性就在這門口坐着。
店裏的燈關了,他周圍又是一片漆黑。
他不知在這裏坐了多久,因為在腦子裏想白茉莉的一百種死法,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燈突然又亮了。
老奶奶出來把門打開,老頭拿着菜刀在她身後站着,老奶奶慈眉善目,和藹地招呼梁宇宙:“進來吧,孩子。”
老頭拿着菜刀,防備地盯着梁宇宙:“進來吧,小兔崽子,老實點。”
第一次有人罵梁宇宙小兔崽子,他涼涼地看了老頭一眼,心裏咒罵,老不死的。
他看老奶奶心軟好說話,便冷聲問她:“有手機嗎?我想打個電話。”
老奶奶搖頭:“沒有手機,我們年紀大了,都不會用啊。”
梁宇宙氣得頭疼,陰鸷地閉了閉眼睛,擡手捏捏眉心,冷聲問:“警察局呢?”
“警察局在哪裏,送我去警察局。”
老頭更防備了:“你這小兔崽子犯什麽事了,要去自首是不是?”
梁宇宙真是要被氣瘋了,冷笑一聲,隐忍着怒氣:“我沒犯罪,我是迷路了,還有我警告你別再叫我小兔崽子,否則有你後悔的。”
“你現在不知道我是多麽了不起的人物,我勉強放過你一次。”
聞言,老頭十分無語,上下打量他:“你看看你自己這個樣子,還什麽了不起的人物,我看你像乞丐。”
梁宇宙臉比鍋底還黑,咬緊牙關擠出幾個字:“我再問一遍,警察局在哪兒?”
老奶奶回答他:“警察局離這裏有四五公裏呢,孩子聽你說的是首爾話,你是從首爾來的吧,怎麽迷路了呢,真可憐。”
“你先坐吧,我給你弄點吃的,吃完再說。”
梁宇宙很餓,警察局四五公裏他走不動了,索性坐下。
老頭手拿菜刀盯着他,上下打量他,這孩子不說話的時候看着倒沒那麽讨人嫌了,不像壞孩子,輕咳一聲,默默起身去給他弄了條濕毛巾,遞給梁宇宙:“擦擦吧,臉跟花貓似的。”
梁宇宙看毛巾破破的,冷聲開口:“我不用。”
老頭哼一聲:“不要拉倒,我自己擦。”
說着,拿毛巾抹了一把臉。
老奶奶很快把飯端起來,用砂鍋盛的豆芽湯,沸騰着冒着熱氣,還有一碗米飯,梁宇宙瞥了一眼砂鍋,也很破舊,看着就倒胃口,半天不動筷子。
老奶奶看出他嫌棄,滿臉慈愛,笑着解釋:“砂鍋刷的很幹淨,放心吧。”
老頭豎起眉毛,低斥:“你這小兔崽子,還沒管你要錢呢,你還嫌棄上了。”
他一拍菜刀,桌子一哆嗦。
梁宇宙擰着眉,臉色難看,但身體很誠實,默默拿起勺子,盛了一口送進嘴裏。
味道還挺鮮的。
他眉頭微微舒展開。
老奶奶露出笑容,溫聲詢問:“你是要回首爾?”
梁宇宙點頭。
老奶奶看了老頭一眼,和顏悅色地跟梁宇宙說:“明天我老頭子正好要去首爾進貨,買調味料還有其他東西,讓他把你捎上。”
梁宇宙皺眉,這一看就家徒四壁的,還有車?
他沒說話,老頭先不願意了:“他有錢嗎,我就捎他?車費都付不起,明天讓他自己走回去。”
梁宇宙埋頭吃飯,臉色難看,冷冷說了句:“捎上我。”
別說他不知道怎麽走回首爾,真走回去腿也廢了。
老奶奶勸慰:“他這麽可憐,你就捎他回去吧,反正也是順路。”
梁宇宙認同地點點頭,這老不死的心怎麽那麽硬啊,還讓他走回去,他那麽能走,怎麽不走着去首爾進貨啊。
老頭最後還是同意了:“那你明天回首爾把飯錢和車錢都給我。”
梁宇宙心裏冷嗤,回首爾吓死你,但還是點點頭,沉着臉說:“知道了。”
店裏熱鬧,老夫妻和梁宇宙都不知,他們說話時,店外匆匆開走了一輛警車。
車上坐的四個老警察正是被臨時調去首爾,後來得罪了梁宇宙又被發配回來的那四個。
老夫妻在這裏開店不容易,他們巡邏時都會特別注意這裏,照理來說這個時候應該關燈休息了,結果今天燈還亮着,他們就派個人下去看看是怎麽回事,結果這一看吓一跳,在這小地方看見梁宇宙了。
那警察趕緊回到車上:“快走,快開車。”
其他人好奇地問:“怎麽了?”
老警察一副見鬼了的樣子,還懵懵的:“我看見梁宇宙了,坐在店裏吃湯飯。”
其他三個人七嘴八舌:“他怎麽會來咱們這小地方?”
“是不是你看錯了?”
“怎麽可能看錯,我看的一清二楚,雖然衣服和發型亂糟糟的,但絕對是梁宇宙。”
“啊……他該不會是又想把我們調去首爾折磨吧。”
“不知道,等明天再來看看吧。”
“可別幫他,一幫他,他開心了,萬一又把我們調去首爾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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