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再次相遇

再次相遇

那道身影很快閃過,秦唯聲只當自己是看錯了,哪有這麽巧的事情?前兩天剛遇見,今天還能再遇見?

秦唯聲在休息區的吧臺上給自己倒了杯水,又給經紀人發了消息,讓她準備給徐臻的團隊發邀約。

一杯水喝完,秦唯聲收起手機,起身時目光往衛生間的方向停留片刻。

我可是去解決個人問題的。秦唯聲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便十分坦然地走了過去。

衛生間很安靜,秦唯聲踏進去的時候濃重的酒味撲面而來,目光一轉,他在過道盡頭看見兩個男人摟抱在一起。

被壓在牆上的男人低着頭,看着壓在他身前的男人胡作非為,卻無動于衷。

像是自願的。

秦唯聲看見這一幕的瞬間就認出了被壓在牆上的男人是付與明。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麽心情,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腳下卻控制不住似的往裏面沖。

轉變就發生在頃刻之間,砰得一聲,秦唯聲眼睜睜看着原本毫無反抗之意的付與明不知道從哪拿了個玻璃瓶,快準狠地砸在那個男人頭上。

玻璃瓶四分五裂,碎片在空中散落,那個男人軟綿綿地暈倒在了地上。

秦唯聲爆出一句髒話,愣在原地,顯然沒有料想到眼前的情況。他很清楚地看到付與明擡頭時眼底還有未消散的惡心,但很快那雙眼睛變得古井無波。

像是對秦唯聲的出現一點都不在意,好似完全不擔心秦唯聲會把這件事情宣揚出去一般。

外面傳來腳步聲,秦唯聲反應過來,快步走出衛生間,把即将要進來的兩人哄騙去了樓下衛生間,順手把正在維修的告示牌立在門口。

他再次回到衛生間,付與明已經站在洗手臺前,動作很慢地洗着手指。

“上次的事情謝謝你。”付與明抽了兩張紙巾把手指擦幹淨,轉身看向站在兩步之外的秦唯聲。

“不用謝。”秦唯聲這才看清付與明T恤的前襟濕了一大片,細白的脖頸間全是水珠,就連嶙峋鎖骨上都綴着搖搖欲墜的水珠。

付與明就這麽站在秦唯聲面前,目光微偏,落在秦唯聲身後的地方,頭頂的白熾燈打下慘白的光暈,攏在付與明身上。

秦唯聲無端覺得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很孤獨,也很脆弱。

“呵。”秦唯聲輕笑一聲,這人明明剛當着自己的面給別人開了瓢,怎麽會脆弱。

付與明皺眉:“你笑什麽?”

秦唯聲說:“上次的事情謝過了,這次的事情怎麽算?”

衛生間門口的黃色告示牌還大剌剌地在那兒放着,付與明剛洗手的時候就已經從鏡子裏看到了。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付與明說罷,沒有再多耽誤,把告示牌挪開,就離開了。

付與明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自己的胳膊被人從後面攥住了。

他已經從包廂裏出來很長時間了,再不回去可能會讓人起疑,付與明克制道:“還有什麽事情嗎?”

他很感激秦唯聲上次幫他打車,盡管他并不需要,也不在意秦唯聲會不會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但現在,再一次被這個人拽住,付與明已經很心累了,他真的很想趕緊回到包廂。

今晚來了好幾個大老板,他才喝了一輪,現在再不回去,一會兒人家都去玩別的了,誰還跟他喝酒。

秦唯聲拽着付與明的胳膊把人拉到旁邊的休息區,他扒拉出來一個醫藥箱:“你脖子被玻璃碎片劃破了,你沒感覺到嗎?”

付與明微怔,擡手胡亂在脖子上摸了兩下,然後被秦唯聲用手擋開了。付與明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

“傷口沒處理,用手碰容易感染。”

秦唯聲調出手機前置攝像頭,遞給他讓他自己看:“在你耳朵後面。”他說着,擡手在自己耳朵後面相同的位置劃了一下。

前置攝像頭很清晰,付與明姿勢別扭地從手機屏幕裏看到了傷口,很短的一道劃傷,傷口有些深,周圍的皮肉都微微翻起,還在往外滲着血絲。

秦唯聲把酒精棉片遞給他:“你自己處理一下,最好能去醫院看看。”

付與明還想着回包廂,拿着酒精棉片随意抹了兩下,收拾醫藥箱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猝不及防地響了起來,他手抖了一下,随即動作迅速地放好醫藥箱,對正在接電話的秦唯聲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有事先走了。

站到包廂門口,付與明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才推開門走進去。

果然,付與明再回到包廂,幾位老板已經摟着各自的男伴女伴打撲克去了。

“學長,你怎麽去這麽長時間?”沙發上一個男人看見付與明回來,招手讓他坐過去。

付與明滿臉郁悶,今晚又白來了,他抽了瓶沒有開封的礦泉水,喝了兩口,說:“遇到個熟人,聊了兩句。”

他環視一圈,沒找到自己想看見的人:“楊總帶來的那個小男生呢?”

“出去找楊總了,”姜清晖好奇道:“怎麽突然問他?”

付與明敷衍道:“随便問問。”

他和姜清晖又稍微坐了一會兒,就準備離開了。兩人等電梯的時候,一個男生喊住了付與明,說想和他單獨聊聊。

“學長,是楊總帶來的人。”姜清晖說。

付與明大概知道他為什麽會來找自己,對姜清晖說道:“小姜,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姜清晖很有眼色地離開了。

兩人往旁邊走了兩步,站定。

“楊總腦袋上的傷是你打的吧?”陳淩直接問道。

付與明故作驚訝:“楊總受傷了?”

陳淩知道付與明肯定不會承認,又說道:“不管你對楊總什麽心思,但你要清楚,我現在才是楊總的男朋友!”

付與明覺得無語,就楊總那腦滿腸肥的模樣,他還真看不上。

“楊夫人應該也不知道你才是楊總的男朋友吧?”

“你!”陳淩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言語也刻薄起來:“你爸是殺人犯的事情應該還沒澄清吧?你不會真的以為三年前的事情真的就沒有人記得了吧?”

陳淩見付與明不說話,以為自己的話戳到了付與明的痛處,洋洋得意道:“聽說最近姜導給你牽了不少飯局,但沒人願意給你投資?”

陳淩打量着付與明那張漂亮又張揚的面孔,眼神裏的嫉妒不加掩飾,言語刻薄道:“付導你這張臉這麽漂亮,就別裝什麽清高了,陪着老板們睡一晚上,多少投資拉不來?”

“這位先生,”付與明沒讓陳淩再說下去:“雖然我覺得有些離譜,但還是想說,我對楊總不感興趣,你不用拿我當假想敵。”

“畢竟,”付與明頓了頓,又說:“不是誰都像你一樣是個男人都能下得去口的。”

付與明看着樓層指示燈,有些出神。那些話他不是第一次聽,最近的飯局上他多多少少能聽到些風言風語。好幾次姜清晖都要上去罵那些碎嘴的人,他都攔住了。

三年前的事情他現在沒有辦法澄清,最近的飯局他确實參加了很多,沒人願意給他投資也是事實。

罵他們一頓也無濟于事,事情都是他做的,還能不讓人說嘛?更何況人家也沒說錯。

夜涼如水,付與明攏了攏身上的外套,進了地鐵站。

這已經是最後一趟地鐵了,車廂裏只有零星幾個人,他随便撿個位置坐下了。

他都想好了,再等一個月,要是還沒有人給他投資,他就去創業。自己掙錢,到時候自己給自己投資拍電影。

付與明靠在椅背上,一臉悲憤,早知如此,當初畢了業他就應該先去賺個幾年錢,再來當導演了!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沒創業破滅導演夢。

活着難,有理想地活着更他媽難!

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兩下,付與明掏出他的老年機,四四方方的屏幕上跳動着“姜清晖”三個大字。

付與明往周圍瞅了瞅,拿着手機走到一節沒有乘客的車廂,接通電話,壓低了聲音:“小姜,怎麽了?”

付與明特意把手機聽筒聲音調小了很多,但姜清晖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依舊顯得很大:“學長,你到家了嗎?”

“在地鐵上呢,快了。”

“那行,注意安全。”姜清晖可能想到了今晚的陳淩,又說:“學長,你就拿他們的話當放屁,不要放在心上。”

付與明笑了笑:“知道了。”

“小姜。”付與明随口問道:“你這麽相信我,就不怕我真的是他們說的那種人啊?”

姜清晖立即反駁道:“你才不是那種人!當初要不是因為學長,我也不可能當上導演,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付與明:“謝謝你,小姜。”

出了地鐵站,便是繁華的商業區。賣黃金的門店前停着賣煎餅果子的小車;賣奶茶的門店前擺着賣首飾的小攤;品牌服裝店門前是放個大喇叭喊“全場一折,所有服裝統統九十九元”的地攤。

這裏既有高檔的門店,也有随處可見的地攤。八竿子打不着的門店、行業湊在一起,鼎沸的人聲伴着爆炒鱿魚卷的香氣——付與明餓了。

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11年,在這個地方住了六年,見證了這方天地從破舊落後發展到如今的熱鬧繁華。

付與明也在這兒吃了六年的煎餅果子。

“孔阿姨,我要一個煎餅果子,加根腸。”付與明從口袋裏掏出錢,撿出一張紙幣和幾個鋼镚,遞給一旁休息的孔叔。

“小付啊,我和你孔叔都用上智能手機了,你還用老年機哇。”孔阿姨動作熟練地往面皮上打了兩個雞蛋,撒上蔥花,抽空還跟付與明閑聊兩句。

“我用不慣,老年機沒那麽多花裏胡哨的功能,用着挺方便的。”付與明笑呵呵地說着。

煎餅的香氣很快逸散出來,付與明自己都覺得神奇,這煎餅果子他都吃六年了,愣是沒覺得膩。

“小付,那邊幾個人是不是之前一直蹲你的人?”

付與明順着孔叔叔的視線看過去,果然看見幾張熟悉的面孔。

操。

付與明反應很迅速,二話不說鑽進煎餅攤後面,孔叔和孔阿姨配合默契地把付與明擋了個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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