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家宴

第七章 家宴

“娘，想必是三弟妹有些事情絆住腳了，來玉璃，我帶你認認人。”大夫人見老夫人一臉不耐，便開口道。

大哥石玉琮，已經是中了進士入了翰林院，定親了太子少師家的嫡次女，只論官職，太子少師也是正二品，又是東宮近臣，也算是低嫁了，只大哥是國公府長孫，又是世子，這身份倒又是有些高攀了，說起來倒也算是合适。

這些也都是石玉璃從紫韻那裏得來的消息，如今倒是對上了人。

大哥長得頗随了大伯，只臉型随了大伯母，卻是比大伯在相貌上更勝一籌，只氣質上卻是更接近大伯父的，明明是一臉長兄的親切微笑，只那眼睛卻是冷冷的含着一抹不屑，這段位倒是比大伯差了許多。

三哥石玉瑭倒是繼承了大伯母的杏眼，此刻笑起來卻是陽光單純幹淨，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又是一個戴面具的，石玉璃卻不願意相信，若不是發自內心的，她不信能掩飾地這麽好，或者她更願意相信這個表象。

大房倒是沒有庶子，也有過可惜沒站住，只是不知道是天意還是人為了，二房卻是有庶長子，十一弟石林玮，生母是老夫人的遠方侄女田氏，因此老夫人倒是很喜歡他，二夫人嫁進來多年連生了三個女兒，老夫人覺得她沒有兒子命就讓田氏進了門，這才剩下了十一弟石林玮。

二夫人在怎麽不願意也只能妥協，只是石玉璃記得二伯母在她小時候還是個爽利性子，如今，卻是看不到了一絲影子了，倒是多了些讓人厭惡的刻薄。

石玉璃想到這裏心下也是有些黯然，當年年紀雖小，卻也有印象，當年的原主卻是很羨慕二房的，二伯二伯母當時琴瑟和鳴過得相當如意幸福，只這古代的女子，要幸福卻不是那麽容易的，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原因逼迫着。

就算二伯母生了兒子，怕是這幸福也抵不過歲月，若不然田姨娘又怎麽會這麽得臉，沒有丈夫的喜歡，有老夫人也不算什麽的。

石林玮倒是長得不錯，雖然才九歲，也有一身的風流氣質，只是偶爾的習慣動作卻讓石玉璃覺得有些流裏流氣，十三弟才有七歲只睜着大眼，看起來倒是可愛，只是有些呆呆的。

至于自己家三房如今倒是簡單唯有嫡出的十弟石玉璀，只是将來…記得當年父親光擡進來的小妾就好幾個了，只是回來的時候沒見過，想必不是死了就是被打發了，這種事她那個便宜爹以前就做過，畢竟國公府經濟不景氣，他又是出了名的纨绔。

上午在正房時到是看見有一個姨娘的肚子倒是微微鼓了起來，只那三名姨娘是長得相似的三胞胎，卻是不知是哪個了。

十弟今年該有十歲了，石玉璃在家時他還小，只是記得趙氏很寵他，原主還因此很是不忿，只是如今想起當時的事情來，石玉璃總覺得趙氏對十弟的态度有些怪異，與其說是寵倒不如說是……

“母親，兒媳來遲了，望母親見諒。”趙氏快步走進屋裏給老夫人行了标準的一禮，只兩個眼眶卻是紅紅的。

人真是不經念叨，剛想到趙氏她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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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不耐道：“你這又是做的什麽妖，老三呢？不帶着他過來難道還要我老婆子去請嘛，你這三房當的是什麽家！”

明明是兒子不來，老夫人卻是對着趙氏發起了火，石玉璃可不信老夫人沒看見趙氏的表情，都不關心的嗎？就算不關心，老夫人都不好奇嗎……

這老夫人的長相…看起來應該是個挺愛八卦的人啊？石玉璃此時卻是好奇的。

就在石玉璃考慮要不要開口關心一下母親之時，趙氏砰一聲跪在了鋪磚的地面上，石玉璃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還請母親做主！”說着竟是嘭嘭磕起了頭來，石玉璃看着眉頭不禁又皺了兩分。

老夫人聞言先是一驚，臉上卻是馬上浮現了一層薄怒，厲聲道：“胡鬧什麽！你今日怎麽如此不聽話，今天可是給你長女的接風宴，你就在這裏鬧騰，以往不都好好的，非要攪的家宅不寧不成！”

在看周圍衆人，卻也是或多說少有些驚訝，唯有石玉璃有些不解。

趙氏畏懼的瑟縮了一下，一時有些喏喏，只一瞬間卻抿了抿嘴擡起頭看了老夫人一眼，只是到底有些畏懼很快又低下頭去，只放弱了聲音道：“母…母親也是知道我的，若是平常的事，為着阖家安寧我也不說什麽了，只是…只是三爺這次想收進來的是個青樓女子啊！”說着竟是哽咽了起來，聲音也不自覺的加大了許多，“那…那女子竟連清倌人都不是啊！”

“什麽？！”老夫人聞言一下子站了起來，只是年紀大了起的又匆忙，一陣眩暈襲來，又狠狠跌坐在椅子上，腰卻蹭到了椅子的把手，疼的老夫人哎喲一聲，到是沒有昏過去，只皺着眉扶着腰，卻是一臉的怒色。

“母親！”

“祖母！”

屋裏的衆人也是一陣忙亂，嚷嚷着請大夫的，問老夫人安的，亂成一團，石玉璃站在一邊有些不知所措，按理她也應該上前噓寒問暖一番，才好顯得自己跟其他姐妹一樣有孝心，只是人這麽多她也不好擠過去，更何況她跟老夫人并不熟悉，此時擠上去總覺得有些別扭

其實就是不想去拍馬屁…

石玉璃看看周圍人這麽亂想是沒人注意到她，便站到一邊去了。

到底是大夫人掌家多年，又有男人在，很快便井然有序起來。

“去！去…把老三叫過來！”老夫人一手撐着腰一手撫着胸口，呼着粗氣吼道。

石玉璃覺得此時應該退下去，只是老夫人卻是沒有發話。石玉璃看看圍在老夫人周圍的長輩，大伯正一臉焦急的給老夫人輕撫着胸口，一臉的孝子樣看起來倒不像是作僞。

石玉璃挑了挑眉，沒想到大伯竟然是個孝子，石玉璃心裏覺得他該是個薄情寡義之人呢，果然對人不能有偏見。

二伯也是一臉焦急的站在旁邊，只是有些手足無措。

大夫人嘛，卻是隐晦的瞥了石玉璃一眼，低頭沉思片刻，竟是視而不見了。至于母親趙氏，此刻已經哭得發不出聲音了……

而二伯母，一臉的焦急，間或抹一抹沒有淚水的眼睛，卻是把眼眶抹紅了，即便如此，卻掩飾不了眼裏的幸災樂禍還帶着——那是一抹恨意？！

石玉璃有些驚訝，只看這些長輩們的表情便知道這國公府絕對不是鐵板一塊的，怕是各房之間，或者是各人之間都有些貓膩。

至于個姐妹的表情，不過是或多或少的、或真或假的擔憂，只九妹，竟是露出了一抹快意的冷笑！若不是石玉璃專門看了看各人的表情，怕是都要忽視過去了。

石玉璃皺了皺眉，在心裏默默嘆了，只覺得一陣疲憊襲來，這是一個怎樣的家呢？

“母親！您兒子有事來晚啦！倒叫母親來喚，是兒子的不是了！”

一陣清冽的男聲傳來，聲音幹淨、清冽、明亮又帶着一絲的溫潤，石玉璃不知該怎麽形容，好像是敲打竹筒的聲音，幹脆，似乎還能嗅到清新的竹香。

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只潔白的手伸出挑開了門的垂簾，五指細瘦修長白皙，玫瑰花瓣一樣的指甲泛着微微的紅色，石玉璃低頭看了看自己短小的胖手，心裏有些感嘆。

随着門簾的挑起，來人逆着光走了進來，細碎的陽光給來人的背景度上了一層光輝。

石玉璃看見來人，不禁驚訝的張大了嘴。

男子的身高在男人中不算的最高也不算最矮，倒是算得上中等偏上，一身寶藍色的長袍勾勒出腰線，只身形略有些消瘦，一雙丹鳳眼似乎時時都有些溫和的笑意，高挺的鼻梁比例正好，薄唇微微翹起嘴角，只顏色有些淡，配上恰到好處的鵝蛋臉，白皙的皮膚，石玉璃不得不贊嘆一聲好一個君子如玉。

瞧了一眼旁邊的十二妹，石玉璃終于知道為何十二妹年紀小小已是如此美貌了，該是有繼承了父親的七分了。

只是，這些都是在忽略掉他眼下的那片青黑，再加上他行動之間的流氣，生生給他的相貌打了個對折，倒是比不上十二妹了。

石玉璃心裏沒有來的浮現出一層惱怒。這樣的一個人，這樣美好的形象，這樣完美溫潤的形象，竟然給了這樣一個品性的男子，就如同被拉入人間的仙人，沾染了塵埃，被染成了墨色，是那樣的遺憾又讓人惱怒不滿。

石玉璃覺得自己該是因着被人破壞了完美而感到不滿了，自嘲的笑笑，這一世，自己倒是要求的更多了，也更容易傷春悲秋了。

啪！老夫人抓起茶杯砸在了三爺石青磊腳邊，墨色的靴子被濺起的水珠浸濕了幾點。

石青磊驚得往後退了兩步，一臉驚訝的問道：“母親何故如此生氣？”

石玉璃撇撇嘴，好吧，老夫人都氣的撞傷了腰了，他還不知道是為什麽。

“你！你還有臉問！”老夫人漲紅了臉，氣的手抖地指着石青磊，“國公府的臉真是被你丢盡了！那個腌髒玩意呢？！你竟然要讓這樣的人進府！”

石玉璃聞言皺皺眉，她知道這時代對女子苛刻更何況是風月場的女子，只是從老夫人聽到玩意這詞還是有些別扭，這時代的女子貞潔無比重要，只是青樓女子又有幾個是自願的呢？

前世也聽說過一些青樓奇女子傳為佳話的，倒是不似老夫人這般看低她們，畢竟這世上什麽事又是絕對的呢？凡事皆不可一概而論罷了。

只那畢竟是少數，石玉璃雖沒見過那人，卻覺得那女子該只是個攀附富貴的風月女罷了，真是奇女子想必也看不上她爹這樣的。

想到這裏，石玉璃在心裏笑笑自己，可見人都是愛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做判斷的。

石青磊卻是滿臉憤怒，直接對老夫人吼道：“母親！您怎麽能這樣說雲柔？！她雖流落風塵，卻心性善良，琴棋書畫不輸大家女子！”

“你！你…你這個不肖子！”老夫人氣的身子抖了抖，看起來卻并非是僅僅為了那女子的進府，更是為了三爺竟然因此而頂嘴。

“老三！怎麽跟母親說話呢！！”大爺厲聲呵斥道。

石青磊聞聲抖了抖，頭低了幾分，肩膀都向內收了一點。

石玉璃看的皺皺眉，真是可惜了那副好皮囊，莫名的煩躁升起，再不看向那邊。

衆人勸着，老夫人深呼吸幾口氣，這才緩了過來，正要開口，恰巧大夫到了，便叫了大夫先來診治一番。

大夫只說是老毛病了，老夫人身子不好，合該好好将養，不能再動氣了，否則恐有中風的可能。

石玉璃只聽那人說老夫人肝陽上亢什麽的掉了一堆書袋子，想來老夫人該是有高血壓的毛病。石玉璃撇撇嘴，自己目前還沒心思施展一下醫術給她将養一下。

等大夫走了老夫人這才平了平心氣，只眼神恨恨的對石青磊說：“你想要那女人，自個兒拿錢養在外面，別髒了國公府的地，也別讓人知道壞了國公府的名聲。”

石青磊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喏喏答應了一聲便罷了。

只這家宴，終究是沒有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