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解氣

第13章 解氣

江序聽到陸濯的回答後,輕撇了一下嘴。

還随你。

你們拽哥就是傲嬌。

如果換做平時,江序是一定不會允許有人比他更傲嬌的。

但今天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看在那份價值188元的鳗魚飯的份上,江序也就不跟陸濯計較了,把東西放到陸濯旁邊就乖順坐下。

時隔兩日,江序終于重新坐上了不用刻意保持平衡的桌椅,踏實感直接從屁股而來。

江序感到很滿意。

然後陸濯就繼續勾畫着重點,問:“你跟我來當同桌了,就不怕貼吧裏那些人嗑CP嗑得更起勁?”

江序:“。”

屁股突然也不是那麽踏實了。

“所以你還有反悔的機會。”

陸濯漫不經心地翻過了一頁書本。

江序卻瞬間坐實了屁股:“反悔什麽反悔,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們問心無愧,兩個大男人還怕她們嗑?!”

“那倘若我問心有愧呢。”

“?”

江序擡起了頭,“什麽意思?”

陸濯看着他問:“沒讀過金庸小說?”

江序眨巴了下眼:“啊。”

因為童年教育的問題,他還是看西方名著比較多。

陸濯看了看他尚還未被愛情污染過的清澈雙眼,也就沒有再解釋,只是收回視線,說:“你回頭有時間看看就知道了。”

然後就站起身,走到鐵皮櫃前,拿起那瓶牛奶,擰開後,放到他跟前,“剛又熱了一遍,還沒涼,趁熱喝。”

“……嗷。”

江序接過牛奶,抿了一口,雖然心裏很感動,但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陸濯好端端地讓他去看武俠小說幹嘛?

難道陸濯是個金庸迷?

而且為什麽陸濯這麽執着于讓他喝熱牛奶,難道是知道他喝了涼牛奶會拉肚子?

不應該啊,這事兒除了家裏人應該就沒幾個知道。

上次煮拉面也是,他只說了加個蛋,但陸濯怎麽就知道他喜歡的是把蛋打碎在湯裏,而不是荷包蛋或者溏心蛋呢?

還有鳗魚飯,怎麽偏偏就正好是他最喜歡的那家?

不對,其中肯定有詐!

睿智的頭腦讓江序敏銳地捕捉到其中必然大有貓膩,頓時放下牛奶,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粉色皮球頭像,就飛快打字道:[蘇愛民!出列!]

[蘇愛民]:?

[Preface]:請立馬從實招來,你和陸濯是否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蘇愛民]:??

[Preface]:如果不是你通風報信,陸濯怎會知道如此之多我的喜好!包括但不限于牛奶要喝熱的,雞蛋是要打散的,鳗魚飯是要吃這家的!

[蘇愛民]:???

[蘇愛民]:你在說啥!

[蘇愛民]:牛奶要喝熱的我倒是知道,但你都走了四年了,你喜歡吃的是哪家鳗魚飯我咋記得!而且你不是不愛吃泡面嘛,雞蛋咋還要打散,不是荷包蛋王道嗎!!!

江序:“……?”

這是異父異母的親妹妹能說出來的話?

他真是白養她這麽大了!

但因為蘇幕回答得過于狼心狗肺,一時間倒真讓江序産生了某種程度的自我懷疑。畢竟根據他對自家表妹的了解,對方的确可能不了解他的這些習性。

所以陸濯到底是怎麽知道的呢?

江序不由地皺起了眉。

倒是蘇幕很快給他提供了新的解題思路。

[蘇愛民]:說不定陸濯壓根兒不知道你的這些習慣,只是湊巧了呢。

江序:“??”

這也能湊上巧?

蘇幕很快解釋。

[蘇愛民]:你看啊,這個牛奶,很多人喝了涼的都會拉肚子,你看你細胳膊細腿兒,一看就是腸胃不太好的樣子,人家陸濯如果就是細心體貼地提前想到了這一點呢?

[Preface]:。

似乎不是沒有道理。

[蘇愛民]:再比如你說的那個喜歡把雞蛋在拉面湯裏打散,難道人家就不能也喜歡這樣吃嗎?這只能說明你們倆口味一致,非常投緣,是成為同桌的不二選擇!

[Preface]:。

也有這種可能。

[蘇愛民]:至于鳗魚飯嘛……

這的确不太像陸濯平時會消費的風格,蘇幕一時還真有些難以解釋。

但很快靈機一動。

[蘇愛民]:我們學校附近方便外帶的餐廳裏最貴的不就是那家了嘛!人家還不是為了和你賠禮道歉的時候顯得有誠意一點,結果你還懷疑人家不安好心,你簡直是狼心狗肺!

江序:“???”

不是,本來是他來質問蘇幕的,怎麽倒頭來成他狼心狗肺了?

而還不等他發出問詢,蘇幕就又先氣勢洶洶地做了回複。

[蘇愛民]:反正我和陸濯之間沒有任何不正當交易!也沒有任何勾當!我甚至連他的聯系方式都沒有!以上字字句句,皆是真心,但凡有半句虛言,我最近嗑的那對CP就立馬BE!!!

這對于蘇幕來說,簡直比普通人的天打五雷轟還要嚴重。

江序忍不住就更信了點。

[Preface]:真的?

[蘇愛民]:真的!不然我剛粉上的那個愛豆一月之內就糊穿地心!

看着蘇幕又給誓言加了碼,江序這才勉強把信任增加到了百分之八十。

[Preface]:行吧,看在你發了如此毒誓的情況下,我就勉為其難地相信相信你

[蘇愛民]:你別勉為其難啊!

[蘇愛民]:就最簡單一點,你覺得就我這種貓嫌狗厭的性格,你都看不下去,陸濯能願意和我說話嗎?

[蘇愛民]:而且人家和我勾搭在一起是圖啥?圖我追星瘋狂零用錢天天花完,還是圖你少爺脾氣比天大?

江序:“……”

好有道理。

畢竟他要是個女孩子,陸濯和蘇幕勾搭到一起,可能還是為了合謀追他。

但他一個大男人,一不能被圖財二不能被圖色的,陸濯自讨苦吃地和蘇幕這個煩人精勾結到一起,能圖到個啥?

好有道理。

江序完全被說服。

他頓時釋懷地發道:[行,這次算哥哥我冤枉你了,不過你早上說的那話還做不做數?]

[蘇愛民]:?

[Preface]:就是只要我同意了陸濯同桌,你就把姥爺送你的那本絕版中古油畫冊送我的事

江序打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完全能夠想象出蘇幕跟個傻狍子一樣自投羅網的樣子。

果然,下一秒,蘇就幕立馬回複:[算數算數當然算數!只要你簽下這份協議,待你功成身退之日,油畫冊我必雙手奉上,還附贈兩個限量手辦!]

回完,就“啪”地一下發來了一份電子文檔。

[關于甲方委托乙方代替追星的相關事宜及條例合約]

[1.從即日起,甲方将委托乙方代理照顧委托對象陸濯先生,委托任務包括但不限于盡可能地和委托對象一起吃飯、回家、聊天,一起手牽手地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再人生哲學聊到一日三餐,并堅持成為其同桌。

2.乙方必須定期向甲方彙報任務進度,且需拍攝有關委托對象的帥照(或者合照)發于甲方,一個星期最少三張,上不封頂,越多越好。

3.乙方在委托過程中需盡可能地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并避免毆打、辱罵、呵斥委托對象。

4.乙方每完成一次單項委托任務,都需由委托對象進行打分,低至一星,高至五星,星數可累計。

5.本合約內容于乙方出國之日截止,若乙方圓滿完成上述任務,且總獲星數超過99,則甲方将乙方所需求之物(包括但不限于姥爺贈送的絕版中古油畫冊一本及限量手辦兩個)皆無償贈予乙方。

若無異議,請使用手機采集功能進行手寫簽名,完成合約簽訂。

愛您的妹妹:蘇愛民]

江序:“?”

[Preface]:蘇愛民!我只是答應你幫忙,可沒答應你賣身!

[蘇愛民]:哎呀,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給我們雙方一個保障!而且你又不虧,陸濯難道對你不好嗎,和他當同桌你難道跟吃虧嗎!

江序:“……”

好,且不吃虧。

[蘇愛民]:所以這個合約只是買一個安心,買不了吃虧,更買不了上當,大不了我們甲乙雙方名號互換,你還是我甲方爸爸,行不行?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就算沒有這個油畫冊,他本來也是打算要當陸濯同桌的,那簽不簽這個合同确實也沒啥區別。

簽了還能白得一本油畫冊,何樂而不為呢?

簡直血賺。

江序心情頓時又不錯了起來,勉為其難道:[行吧]

[蘇愛民]:大恩不言謝!

果然,就蘇幕這傻子,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看來他才是他們家最聰明的那一個。

江序得意地“哼”了一聲,美滋滋地喝完自己手裏的牛奶,就一把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然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趴在桌上就開始補起覺來。

天氣乍晴的夏日午後格外适宜安眠。

江序腦袋一挨胳膊就睡得無比香甜。

所以他不知道的是,只要他睜開眼,就能看見剛剛被陸濯收進桌肚的手機上,正安安靜靜地躺着一條消息,寫着:[謝了]

收件人:[他的表妹]

而他的表妹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只回了七個字:[客氣客氣,不用謝!]

但她也沒有想明白的是,明明她只告訴了陸濯她哥喜歡吃的那家鳗魚飯的店名,那剩下的喜好對方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難道真的是巧合?

蘇幕想了想,也沒多問,只是轉身打開電腦,手指迅速敲擊盤,發送微博:[笑死,最近剛嗑的CP和粉的愛豆昨天晚上居然一齊塌房了,內娛吃棗藥丸]

·

江序對這一切則都一無所知。

只是一個午覺起來,懵裏懵懂地揉着眼,開始思考起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來當陸濯的同桌。

桌椅板凳全都結實又幹淨,上課還有人講題,下課又有人接水,哪裏不會點哪裏,陸濯絕對包教包會。

這種可進可退,可C可輔,還顏值極高的點讀機型同桌,以前怎麽就沒人選呢。

南霧實外這群人果然沒眼光。

想到這個,江序又有了些輕微的不爽,趴到桌子上,下巴墊着手背,一邊刷着題,一邊撅起了嘴巴。

陸濯看着,問道:“誰又惹我們大少爺不高興了。”

“沒。”江序心不在焉地寫着題,“就是想着範湃做的那些事,心裏還是不爽。”

但不爽歸不爽,他又不能怎麽辦。

畢竟範湃主要就是嘴賤,又沒真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他想出氣都找不到切入口。

可是這麽就憋着也太難受了!

想着,江序就又恨恨地試圖在作業本上再畫個大王八。

然後手中的筆就被抽走了。

江序擡起頭。

陸濯幫他把筆蓋蓋好:“每天下午最後一節課,羅老都會先走十分鐘。”

羅老是他們班化學老師的稱呼,正在臺上講着卷子上的錯題。

而果然,陸濯話音一落,羅老就放下了卷子:“行,今天就先到這裏,剩下的十分鐘,同學們上自習。”

說完,就拿着教案走出了教室。

可是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江序沒太明白。

陸濯則慢條斯理地替他收拾起了課桌上的書本:“早上不是受了委屈。”

江序:“?”

“所以帶你去解氣。”

陸濯看上去沒有要給他解釋的意思,只是在江序一臉懵逼的狀态中替拉好書包拉鏈。

再拎起他的左手,套進左邊書包帶子,又拎起他的右手,套進右邊書包帶子。

最後整理了一下,保證雙肩背包已經被江序乖乖背好後,就牽起江序的手腕光明正大地從教室後門走了出去。

等一路走下了樓,路過了走廊,通過了小花園,快要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江序才猛然反應過來:“陸濯,你居然帶着我逃課?!”

“嗯。”陸濯應得理所當然,“不提前帶你逃課出來,怎麽幫你解氣。”

“??”

看江序還是沒懂,陸濯停下腳步,回過了頭:“你不是看範湃不爽?”

江序:“可是......”

“可是你又不想違法亂紀,更不想成為和他一樣的人,所以不知道怎麽出氣。”

江序:“。”

陸濯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嗎。

“所以不如試試這個。”

陸濯說着,側過身,露出了身後那排五顏六色的表彰牆。

表彰牆的第一排,無一例外都是陸濯那張在學校攝影師的鏡頭下仍然保持了一種電影美感的大帥臉。

再之下則是範湃那張特別做作的錫紙燙耍帥臉。

所以......

“你不是喜歡畫王八嗎,待會兒我替你擋着監控,你可以随便在這兒畫,我的,他的,你都可以畫。”

陸濯垂眸看着江序,說得無比淡定。

所以堂堂一代酷哥想到的替他解氣的方式就是偷偷摸摸地來學校表彰牆上,給別人的照片塗鴉?!

這麽幼稚無恥又無聊的方式簡直......太适合他了!

江序眼裏瞬間冒出了興奮的精光。

以範湃那種又愛裝逼耍帥又好面子的性格來說,如果發現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榮譽照片都被畫上了大王八,肯定會直接活活被氣死。

更何況這裏還在自行車棚附近,一放了學,人來人往,所有人都能瞧見,說不定其中還有範湃暗戀的女生。

到時候範湃鐵青着一張臉氣得咬牙切齒又無計可施的樣子,只要想一想,江序就覺得爽得不行!

想着,江序就從書包裏掏出馬克筆,興致勃勃地就對着範湃的照片盡興發揮了起來,順便還盡可能地致敬了他的偶像之一,巴伯羅·畢加索。

陸濯則一手舉着書包,替他擋着牆角的監控攝像頭,一邊勾起了點兒唇角,順便還提供了一點兒藝術指導。

“眉毛可以再濃一點,嘴唇再厚點,錫紙燙還可以殺馬特一點,王八畫小了,額頭上再畫只大的,嗯,對,就這樣,一字眉确實比較适合他。”

江序越畫越興奮,越畫越興奮,所有藝術細胞仿佛都就此激發,一共十二張照片,張張醜得不一樣。

他唇角的笑容也越來越明顯,梨渦也漾得越來越甜,就好像這麽一個小小的惡作劇就足以驅散掉他世界裏的所有的不快陰霾,而這也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壞的事情了一般。

陸濯看着他開心笑着的單純側顏,心裏某塊地方突然就柔軟安定了下來,就好像這樣幼稚的快樂就已經全然足夠。

直到江序畫完之後,還滿意地一拍手,叉腰欣賞,頭頭是道地點評了起來:“不錯,經過本大師這雙充滿藝術的手的加工後,我們範湃同學的顏值得到了日新月異的增長,想來假如範湃同學本人看到了這些佳作,必然也會自慚形穢,自愧弗如,自......”

“江序!你們在幹嘛!”

但不等江序文采斐然地點評完,身後就突然傳來無比熟悉的一聲憤怒大喊。

江序一頓。

緊接着猛然回首。

然後就發現範湃正帶着籃球隊的那幫人,一人抄着一根棍子氣勢洶洶地朝他們跑了過來,看上去像是今天非要跟江序拼個你死我活不可。

“卧槽!陸濯,怎麽辦!這他媽我們好像打不過啊!”

江序沒想到這麽快就被對方抓了個現行,立馬回頭慌張地看向了陸濯。

他覺得自己單挑沒問題,但帶着陸濯這個拖油瓶肯定不行。

而陸濯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說:“小傻子嗎,跑啊。”

說完,就一手拎着書包,一手拽着江序,往學校外面飛奔而去。

那一瞬間,江序也忘記了思考他們到底為什麽要跑,只是任憑陸濯牽着自己的手,跟着他一起用盡全力地朝着夕陽的方向跑了過去。

一路跑過五顏六色的表彰牆,跑過夏日繁盛的梧桐樹,再跑過人來人往的校門,以及校門外那一道一眼望不見盡頭的漫漫長坡。

他們一刻也不敢停,一刻也不敢松開彼此的手。

就好像身後那群張牙舞爪地叫嚣着要打死他們的男高中生,就是他們這一生所需要面對的最大的敵人一樣。

後來的江序總是想,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如果他和陸濯人生裏最大的反派真的是範湃就好了。

可是那時候的他還根本不懂的現實的厚重和生活的殘忍。

只知道一路跟着陸濯跑啊跑,跑啊跑,直到實在快要跑不動的時候,才終于找到了陸濯的摩托車。

江序三下五除二地就戴好頭盔,爬了上去,催促道:“陸濯!快啊!被他們追到了就麻煩了!”

而等到摩托車在範湃他們即将趕到的前一秒成功啓動後,江序則回過身,看着身後那群在車尾氣中氣急敗壞地罵罵咧咧的粗壯大漢,忍不住嘚瑟挑釁道:“是個男人就別給老師打小報告!有本事回頭我們單挑!”

挑釁完,就回身一把抱住陸濯的腰,大聲笑着喊道:“陸濯!”

“嗯。”

“我下次還要去給他們畫王八!”

他喊得擲地有聲,清脆幹淨,就仿佛除此以外,再也沒有別的煩惱,所以可以如此純粹開心地幼稚地大笑大鬧。

陸濯握着摩托車的把手,任憑身下的車輛疾馳過山城裏充滿故事韻味的老街和小巷。

然後在勁掠而過的夏日晚風裏,笑着說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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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 魚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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