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任爾東西南北風
任爾東西南北風
見到楊臨風,印象裏是個仗着年紀大、有身份,時不時愛捉弄人兩下的。江春兒很是記得某年重陽登山,楊臨風是如何忽悠她,讓韓疏喊她舅奶奶,很明顯是跟李骁才能認下這輩分嘛,她還稀裏糊塗,難怪當時江并的幸災樂禍裏,有幾分無奈。
她真傻,真的。
“見過楊刺史。”江春兒恭恭敬敬行禮。
楊臨風笑道:“快坐快坐,剛醒來就到處走動,可有不适?”
江春兒搖搖頭:“好多了,此番是來謝過楊刺史的。”
“你是為國負傷,換做誰都一樣,”楊臨風笑容可掬,宛如個老父親,“再者,抛開生風和令兄不說,小徐也幫過我們幾回,何須見外。”
他的表情落在江春兒眼裏,有那麽點不懷好意的意味,她僵硬說着客套話,如坐針氈,心裏尴尬地想,楊臨風到底有多擔心李骁娶不到媳婦啊,千萬別亂拉線,她知道錯了……
“還有一件事。”江春兒說起正事來才顯得輕松些,“我想去安水找小徐。”
與西鹿的交鋒已經變成矞國,梁國就在後方觀望,既然益安無事,去找徐青寄應該沒問題。
楊臨風是知道江春兒的傷勢的,打定主意不讓她去:“白将軍四日前已去渡月嶺堵截燕國餘黨,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不日便啓程回敏州,你安心養傷。”
江春兒一定要去:“您也說不出意外的話。”
楊臨風居然被這話噎住了,不由得語重心長:“你不愛惜身體,等落下病根,悔之晚矣,就說阿骁陰雨天腿疼的毛病,多少年也沒法根治,你是沒見過啊……”
江春兒想到章游說的,是有一點猶豫:“章大夫說我底子好,這一路我會小心些。”
說完還向一旁的章游求證,後者擡頭望房梁,低頭碾塵灰,左理袖口,右整衣擺,忽而撚指掐算,陷入沉思。
軟的不行,楊臨風幹脆來硬的:“這是軍令。”
江春兒急眼:“那我不幹了,我這就去找小徐,你才攔不住我。”
“笑話,我攔不住你?這不是你家,否則請功的折子上就抹去你的名,還記你個大過,叫令尊令堂好好管管你。”
江春兒惱怒:“你都說小徐幫了你們好幾次,要是我去遲了,他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要你們好看!”
态度很硬,內容很軟,章游心中直呼好大膽。
偏偏戳楊臨風心裏了,開始打商量:“我派人去看看,這你總放心吧?”
江春兒紅着眼睛哽咽:“我要去。”
楊臨風不松口:“你這孩子咋這麽犟呢,我可不是你爹你哥哥,哭也沒用……”
他話還沒說完,江春兒起身就走。
“站住,回來,反了你了。”楊臨風呵斥,他以為能夠浴血奮戰,性子怎麽也該沉穩很多,怎還是老樣子,“行了,答應你便是。”
江春兒回身盯着他,似乎只要說出不合她意的話,她就要打上來,惱怒橫眉的模樣,讓她蒼白的臉上多添幾分血色,看起來精神了點。
“我說的還能有假?”楊臨風毫不懷疑,江春兒真能幹出私自外出的事來,然後他還得給她圓上,收拾爛攤子,這哪是來請求的,這分明是來告知他一聲的,與其如此,“我派兩人同你去。小徐那本事,不會有什麽危險,別太擔心,慢點趕路,路上記得吃藥。”
江春兒雖然現在就想走,但還是很耐心聽着,不打斷他,免得惹他又反悔。
見她突然乖巧,楊臨風有種再勸說一下,她就會聽話的錯覺:“都記着了?”
江春兒連連點頭,楊臨風也不繼續念叨:“白将軍此時應該在勤寧城與鐘将軍彙合,你順便替我帶一封信過去。”
“多謝楊刺史。”江春兒瞬間變臉,眉開眼笑,“對了,您回鹹靈的話,能不能替也我捎一封信?給孫家客棧的小萌,那是小徐的徒弟。”
楊臨風揮手趕人:“得寸進尺,差人送來就行,退下吧。”
江春兒心滿意足離開,她和徐青寄這麽久沒消息,小萌一定很擔心。
楊臨風雙手攏袖:“這丫頭早些時候經常翻牆出來闖禍,都是小徐把她逮回去,她那怨氣大得能熬出一個厲鬼來,沒想到還能如此擔心小徐,小孩子的情誼真簡單吶,一頓飯的功夫就和好了……”
說着說着,他覺得哪裏怪怪的,細品又品不出什麽味兒來。
章游道:“早知我該說重點,叫她害怕,傷成這樣還瞎跑。”
“那還不是太相信你們老章家。”楊臨風嗤笑,對付江春兒,他法子太多了,要多溫和,就有多溫和,他可不是李骁那種心狠手辣之輩,“上跳下竄的性子是一點沒變,能走到現在這番境地,真夠匪夷所思的。”
章游笑道:“這類人是老天眷顧,氣運好,盡遇上貴人。”
否則這脾氣怎能随處耍。
“她也很努力的嘛,就是缺心眼,不然現在咱們還在和宗啓儒打。”楊臨風感慨,事實證明,他是不會看錯人的,不然當初也不會想做月老,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李骁清閑,林生風也漸漸好轉,身處異地,他還能為好兄弟的姻緣憂心,真是可歌可泣。
章游卻惦記方才的話:“白将軍真的要回來了?”
楊臨風猶如在看白癡:“明顯是騙她的啊。”
“……”
楊臨風嘆氣:“早知就不等她醒,這丫頭聽話,定不敢擅離職守,都怪我讓她碰見了,等于給她機會,哎,失策,失策……”
從楊臨風那出來,江春兒順道去與潘玄冬幾人打了招呼,廣武營連她在內,也不過剩下六人而已,其餘人都已送到落晖。她一陣難受之餘,也慶幸好歹還剩下幾人,不似女營,僅有楚星若一人,她也已經帶着其他人回鹹靈了。
女營剛組成不久,就全部殉國,江春兒只盼楚星若能早些走出來。
回屋時,江春兒看到廊下的段落英,當日要不是段落英把她拉上去,也是生死難料。
“聽說你醒了,不過去你屋裏不見人。”段落英道。
“多謝記挂,我剛好去找楊刺史,你也好些了嗎?”當時段落英說就是為了氣一氣裴雁回,後來就沒再細說,江春兒現在回過味來,只覺得服氣,她到底是多讨厭裴雁回,才能不顧名聲說出那等話。
“我前日就醒了。”段落英看了看昏暗的雪天,“這裏風大,進屋吧。”
江春兒不知她要跟自己說什麽,卻又隐隐有猜測,除了徐青寄,她們之間有什麽可談的。
一坐下來,段落英開口了:“江湖上傳的那些話,江姑娘不要在意。”
江春兒雙手交握搭在桌上,反問道:“不在意?”
任誰都不想聽到心上人與別人的子虛烏有。
段落英解釋道:“我與裴雁回自幼結怨,看不慣她過于霸道自私、心口不一,才時常與她對着幹。”
江春兒垂眉靜聽,得知緣由更是生氣:“那是你們二人的恩怨,卻将我與小徐扯入其中。段少主不拘小節,不怕江湖人笑話,我卻心胸狹隘,聽不得風言風語的揣測編排,羞辱小徐。”
作為正主,徐青寄難免被扣上什麽朝秦暮楚的帽子,她認識的徐青寄正直無邪,斷不許旁人诋毀。
段落英滿面愧色:“是我思慮不周,我同你……”
“現在道歉有何用?段少主既是思慮不周,就該多加修身養性,莫再逞口舌之快,給人增煩添惱。”江春兒口氣冷硬,心中只覺得晦氣,這都叫什麽事兒,要不是先有一段生死之交,她一肚子難聽的話沒法倒出來,憋得難受,若換成此事之前,早就罵個狗血噴頭,就是不知段落英會不會選擇趁虛起刀,送她去見親娘。
段落英認真道:“江姑娘所言極是,是我失言,将來如有需要的地方,盡管開口。”
“你……”江春兒一時無法應對,錯不是大錯,心又誠懇,念在段落英守城十分出力,又不使絆子的份上,她懊惱偏過頭去,“你且說那裴雁回是怎樣的人,聽說還有滄浪派的曾鹿?”
段落英斟酌用詞:“徐師兄心系與你,其他人倒也不用在意。”
她這話也是小小地自救一下,讓江春兒別太在意她。
江春兒抿了抿唇:“我當然相信小徐,但送上門來找打的,我不得收拾?或者又是什麽品行低劣之人,慣用下作伎倆,我不得提防?”
“也對。”段落英緩緩道來這兩人的事。
先前她倆擡頭不見低頭見,但江春兒的臉色一看就是徹底無視于她,哪怕她對徐青寄的确沒什麽心思,這等漠視多少令她段少主生出幾分羞惱來,似乎在對方眼裏,她不過是無足輕重之人,傷及自尊,索性也不願多言解釋。
只是那等生死關頭,江春兒還會顧及到她,深感自己當真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段落英走後,江春兒的膈應算不上化解,只能兀自生悶氣,把信給小萌寫完,才平靜下來,想到明日就要去找徐青寄,陰霾便一掃而空,連身上的疼痛都被喜悅所覆蓋。
次日,楊臨風派了兩個看起來很是不好惹的人,一男一女,女子名為文昭,板着的臉,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教她念書的周先生,另一個名文鴻,很是魁梧,身後一把鐮狀斧,刀刃锃亮,江春兒要仰頭看他。
“楊刺史回鹹靈,途經矞國,先前經歷過滕星武,恐遭人報複,不如文鴻前輩您去護送?跟我去安水實在大材小用。”江春兒看這身材,掌如蒲扇,一拍下來能把她拍成肉泥吧。
“江姑娘放心,楊刺史自有辦法安全回去。”
文鴻垂眼,江春兒只看到半點黑瞳,餘下眼白,很有威嚴。她真是……謝謝楊臨風如此關照。
“那……那就辛苦兩位前輩了,”江春兒幹笑,正準備離開,聽到後邊有人叫她,回看正是段落英。
段落英方才在屋裏打坐,她耳朵靈,聽到江春兒說去安水,她也想去。
江春兒擰眉,正想說點拒絕的話,只聽段落英又道:“我很擔心我娘親。”
“要去問問楊刺史才行。”江春兒只恨自己心太軟。
可楊臨風這回答應得很爽快,江春兒懷疑他在針對自己,證據很足。
楊臨風怎麽會看不懂江春兒的眼神,瞥着那顆後腦勺,冷哼一聲不識好歹。
如江春兒所言,楊臨風回鹹靈途經矞國,的确謹慎而行。
章游一手易容術出神入化,否則也沒辦法進入矞國解決滕星武。兩人挑着午飯時間,扮成矞國百姓,悄無聲息離開益安,進入落晖已經是翌日辰時。
落晖城內,安置有在益安死去的将士屍體,那廣武營的五百人也在其中,等開春冰雪消融,都要送回京都。
楊臨風安排好落晖諸事,就往鹹靈去了。
鹹靈已不是四月前的模樣,街道不見難民,像往日那般井井有條,除了來往頻繁的巡邏讓縣裏多了幾分冷肅。臨近元宵,一點熱鬧悄悄升起,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卻也有家破人亡的寂寥。
只道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此等狀況,楊臨風本想直接去軍所,繞了個路往縣府衙門去了。
衙門內靜悄悄,唯有兩個打掃的小厮,還有兩個捕快,出示令牌後,那捕快才麻溜請人進去,沒等楊臨風問,他就倒豆子似的全說了:“縣長下寧家鎮去了。”
“寧家鎮?”
“是,寧家鎮的鄉紳商戶出了不少錢財物資,協助順風重建。”
楊臨風挑眉,這些十裏八村的鄉紳賈人一個比一個摳門,起了戰事躲得比誰都快。
“縣長的意思是屆時給他們請功,鄉紳們起初很猶豫,有人只道縣長空口喊話,縣長去請示木長史,正好刺史夫人來了,這事就定下了。”那捕快說完,笑着咧着一口大白牙看向楊臨風,“夫人也在寧家鎮,小人去傳話?”
楊臨風愣了片刻,章游笑道:“還不快去。”
“不急,”楊臨風連說三聲,“道路濕滑莫趕路,平常何時回來?”
“一去就是好幾日,有時十天半個月。”
楊臨風不禁想,敏州天氣不像京都,這兒又冷又潮,現在還去小鎮那種地方,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名門貴女如何受得了,他爹娘也真是,居然放人出來。
“先取文書還有賬本來。”楊臨風耐着心情,在衙門裏仔細看着,心中有個數。
大冷天要讓難民回去重建,壓力不可謂不大,而且米糧、藥材、衣裳都以戰事優先,即便有楊臨風在,上邊不敢克扣,能到百姓手裏的就更少了,岑敏從鄉紳手裏撈錢,也的确辦了事,是有幾分本事在身上。
章游無聲退出去,找來那捕快:“去把夫人請回,別說刺史回來了,也別露餡,就說一批藥材送到這來,請她點數,她若細問,你只說一概不知。路上慢些。”
“是。”
章游站在廊道階梯上,看着灰蒙蒙的天,長長舒了一口氣。
廖婉音聽說有人尋她,但那傳話的捕快又一問三不知,岑敏怕是什麽陷阱,要是刺史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這輩子也幹到頭了,于是帶人一同回去,他特地叮囑身邊的少年:“小萌,一定要跟好夫人。”
小萌認真點頭。他原在客棧裏幫着衙門救難民,有一日雨下太大,一棚子承受不住,四腳塌了一腳,若非他扶得快,會死很多人。這正好被岑敏瞧到了,就收他在身邊,拉着他東奔西跑。
前兩日,他見到送屍體回來的楚星若,連忙向她詢問江春兒,她只說受了點傷,沒有事。可他知道,要是江春兒真的沒事,哪怕不能回來,一定會給楚星若帶來書信,又或者捎上幾句話。
楚星若是看他準備哭了,才實話實說。
回到衙門,已經天黑點燈。小萌但見廖婉音看到個侍衛,就認出他來,神情又喜又氣走上去:“早知我明日再來。”
章游笑着行禮:“夫人恕罪,老爺看地面濕滑,怕您趕太急,原打算明日下寧家鎮。”
“速帶我去見他。”廖婉音走在前邊。
章游點點頭,看向岑敏,招呼了一聲。
岑敏連忙作揖:“章侍衛請便,下官去整理文書,明日向刺史禀報。”
方才岑敏路上就逼問捕快,早就知來者是楊臨風了。
小萌跟着岑敏離開,心不在焉,聽楚星若說,是楊臨風救治的江春兒,性命無憂。他幾番猶豫間,還是去到書房那邊。
書房比起以往還要戒備森嚴,跟随在廖婉音身邊的護衛倒是認得他,以為是岑敏派來的,和氣詢問。
小萌搖頭,聲稱是來尋章侍衛,他方才聽岑敏是這麽稱呼章游。
不一會兒,章游就出來了,小萌站在階梯下抱拳道:“草民徐萌,敢問章侍衛見沒見過草民的大姑姑,名諱江春兒。”
章游恍然一笑:“巧了,她托來一封信,我還說明日去找你。”
小萌雙目一亮:“她還好嗎?為何還不回來?受傷很重嗎?”
“恢複尚可,就是閑不住,往安水尋你師父去了。”說着,章游從懷裏取出信,交給他。
小萌謝過接來,別了章游,回到住處拆開來看,是熟悉的雞爪字。
信上說,此戰将要結束,讓他乖乖等候,不許亂跑,屆時會和徐青寄一起回來。
另一邊,楊臨風與廖婉音溫存私語,上一回他們見面已是兩年前,廖婉音跑到敏州來過年。
詢問完家中老小,楊臨風才問起京都的事。
廖婉音是兩個月前來的,去到治所撲了個空,連木長史都不知楊臨風去了哪裏,只說外出辦事,所幸楊臨風留了近侍風無曲,幾番追問之下,方知他居然跑到矞國去。
這兩個月,她也沒漏掉京都的消息,坐在楊臨風腿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坐姿:“聖上派陸中丞去了燕京。”
楊臨風有片刻不爽,話裏優帶嘲諷:“的确只有陸義賢能辦這事,阿骁那身體就算了吧。”
燕國戰敗,國內一盤散沙,從原本的朝中官員,到各地不服氣的叛軍亂黨,一個比一個棘手。
“話是如此,陸中丞都快把阿骁的門檻踏爛了,他只好躲進白雲觀……”
楊臨風繃不住調侃:“這都叫什麽事兒,把一腿殘的逼上山,真不是東西。”
“陸中丞那身板爬上去要大半日。”廖婉音也覺得好笑,又有幾分心酸,李骁更合适到燕京去施展一番才對,不過李馳絕不會讓他出京。
楊臨風笑了笑:“往好點想,陸中丞好歹能找上阿骁,他也不算憋一肚子話。鐘将軍出征前也去與阿骁談過,西讨燕國有他一大半的功勞,這等能動嘴不動手的事,沒準他樂在其中。”
虧得是鐘堯和陸義賢,換個人就能辦砸了。
楊臨風看着書案上的一堆賬本,感嘆道:“咱們聖上,用人有方吶……”
“畢文景那老家夥說你擅自和矞國結盟,過後要問你的罪。”廖婉音倍感惱火,這算哪門子的有方。
楊臨風輕笑,惹來廖婉音的不滿,他下巴擱在她肩上,閉上眼,眉間疲憊:“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我救回益安,他拿什麽治我的罪?你猜聖上為何也把張叔調去青州?”
要起兵,邊境州府更不容半點閃失。之前他沒明白,現在才知曉李骁曾說,千萬不能小看李馳究竟是什麽意思,甚至到現在,他還被牢牢握在手中。
廖婉音背脊發涼:“……聖上早為這場戰事做準備。”
“矞國這事躲不過去,時間的問題而已,他總有辦法,我不過是順水推舟。有阿骁在京,我做個地方土皇帝也不錯。”
“胡說八道。”
楊臨風輕松道:“他沒摘阿骁的腦袋,說明信任阿骁,我若能将矞國徹底并入大梁,今後南方太平,千秋功績,何愁不能青史留名。這樣看來,聖上聖明,亂用奸佞才叫我等人臣百姓受苦,現在是讓你受苦,你才是功不可沒,回頭不給你個國夫人郡夫人,我提刀架阿骁的脖子上……”
這話越說越離譜,廖婉音捂住他的嘴:“你要去矞國的話,我和你去。反正絮絮和靖言也長大了。”
楊臨風睜開眼:“別急,聖上還沒定下,将來誰說得準,任爾東西南北風,當前首要之事,吃飯。”
廖婉音錯愕:“你還沒吃?”
“這不是等娘子來心疼?”
“多大個人了……”廖婉音面色一紅,從他身上下來,“走吧。”
……
江春兒有楊臨風給的私章通行令,一路過關順暢。占據的城池中,西鹿百姓小心翼翼,不敢看任何一個軍士,街頭采買完畢就匆匆回家,打算十天半個月都不出門。
途經安水城,段柳丹在此養傷,先前她就是重傷來戰場,不曾靜養,又添新傷,一下子老了十來歲,面色無華,兩鬓白發肉眼可見。
母女相見,段柳丹欣喜過望,看段落英行走虛浮,連忙相問。
段落英如實道來,聽到趙寒光之名,段柳丹心裏一陣後怕。
“幸而楊刺史帶矞國援軍來得快,守住了益安,”段落英寬慰道,“如今穩定,楊刺史才準我前來,正好可以留在此照顧您,和您一起駐守安水。”
段柳丹卻不準,盤腿坐在榻上,讓她跪下:“為娘與你說過什麽?”
“奮力殺敵,告慰金輪山英靈。”段落英幾個月來,她都是這麽告誡自己的,此戰的榮譽功績,不屬于雲水宮,而是數百無辜慘死的江湖衆人。
“你記得便好。現今多少人指責我與衛展嵘的賭約讓西鹿有可乘之機,釀成大禍,雲水宮須盡心而為,錯之認之補之,不叫天下人诟病,才能穩立江湖。”
段落英哽咽點頭:“女兒謹記在心。”
段柳丹輕嘆一聲,伸手示意她起來:“我的傷有歐陽荻看過,不礙事。衛展嵘也在白将軍身邊,我本打算戰事結束後就同他商量此事,你且先去探探他的口風,兩個門派聯手,總比單槍匹馬面對天下人強。”
“是。”段落英淚意盈眶,緩了好一會兒才起身離開,其實能見到段柳丹,她就有如吃了顆定心丸。
此時,江春兒還在軍中大堂裏吃午飯稍作休息,見到段落英一雙眼睛微紅走過來,明顯哭過,到嘴邊的那句“你怎麽回來了”變成:“令堂還好嗎?”
“多謝關心,還好,不過我不留在安水了,我也去勤寧。”
江春兒警惕,別是嘴上一套心裏一套,仍對徐青寄不死心吧?
段落英連忙擺手:“別誤會。”
被讀出內心所想,江春兒不自在否認:“你快些一起吃,吃完咱們就走了。”
段落英無聲笑笑,坐了下來。
江春兒瞥了段落英一眼,咬着筷子,暗自糾結:
她的表情很明顯嗎?不行,她以後也要做一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像小徐那樣淡定從容,不,她沒辦法淡定,或者像大哥那樣面無表情?可是不笑憋不住诶,像二哥那樣的每天笑嘻嘻,生氣也笑嘻嘻?呸,生氣有什麽好笑的,思來想去,還是秋妹好,胸有成竹,氣定神閑,溫柔是真溫柔,發起火來也是真強悍,這才叫有血有肉嘛,她的秋妹果然天下第一好。
天黑前,一行四人進入孟鎮,從益安啓程,行路六日,待明日便能進到勤寧城,他們的速度比不上送信的八百裏加急,卻也不能說很慢。
要不是文鴻文昭堅決執行楊臨風的叮囑,強制她休息,她還能更快。
和其他的小鎮一樣,孟鎮內荒無人煙,在此能看見遠處渡月嶺的輪廓,層巒疊嶂,不多時就徹底陷入漆黑,他們也正好找到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熟練地用匕首頂開門闩。
一路下來他們幾乎都是如此,百姓逃回鄉下躲避戰亂,又或者早就被拉去充軍,客棧飯館人去樓空,随便找一間休息就是。
但是邁進客棧的一瞬間,江春兒四人都感覺到有其他人的氣息。
這時,樓上傳來開門聲,緊接着腳步聲,影子伴随一盞微燈移動,四雙眼睛看去——
“小徐?”
同類推薦

帝少強寵:國民校霸是女生
“美人兒?你為什麽突然脫衣服!”
“為了睡覺。”
“為什麽摟着我!?”
“為了睡覺。”
等等,米亞一高校霸兼校草的堂堂簡少終于覺得哪裏不對。
“美美美、美人兒……我我我、我其實是女的!”
“沒關系。”美人兒邪魅一笑:“我是男的~!”
楚楚可憐的美人兒搖身一變,竟是比她級別更高的扮豬吃虎的堂堂帝少!
女扮男裝,男女通吃,撩妹級別滿分的簡少爺終于一日栽了跟頭,而且這個跟頭……可栽大了!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小說關鍵詞: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無彈窗,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最新章節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