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種子
種子
宣梓和安姐被帶走了。
來人顯然早有準備,見到兩個小家夥自投羅網沖過來,直接拿出準備好的頭套和繩子,将她們打暈,捆了個結實。
黑暗中,宣梓醒了過來。
她動了動,發現自己好像被綁在了一根柱子上,而她的背後還有一人。
“安姐?”
宣梓挪了挪位置,摸到了一根手臂。
但是這人沒有動靜,就跟睡着了一樣。
“安姐,快醒醒。”
宣梓小心翼翼從袖中掏出小刀,順着方向準備開始幫她割繩子。
“你是誰?”
陌生的男音從身後傳來。
“安姐怎麽了?”
宣梓吓得手腕一抖,別扭地彎了回來,小刀改了個方向——
還是先給自己松綁好了。
很快,她就恢複了自由身。
取下頭罩,宣梓眨了眨眼才适應了這裏的光線。
這好像是宮中的某個偏殿,有些年久失修的黴味,但收拾得倒還規整,沒有太多的灰塵聚集。想來即便平日裏沒人在這裏居住,也有人嘗嘗來此處打掃。
宣梓繞過柱子,看到這個同她綁在一根柱子上的男子。
男子穿得破爛,瘦瘦小小的,面色呈現出一種病态的白,這種白是因為長期生活在陰暗潮濕的地方而形成的。
看起來,這家夥像是金龍斧頭幫的成員。
宣梓給他松了綁。
男子約莫也就十來歲的模樣,因為穿得單薄,所以凍得瑟縮,抖着肩膀擡頭看向宣梓。他眉眼細細的,眼尾泛紅,斜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靠着柱子,像是天生帶了一股媚氣。
宣梓越看他,越覺得眼熟。
“你叫什麽名字?”
宣梓揚了揚下巴,問他。
男子白眼一翻,搓了搓手臂妄圖暖和些:“賤命一條,哪有名字?”
這樣噎人的說話方式……
更眼熟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在前一世,這男子是祝月生的寵君。
宣梓選擇不再和他言語,開始觀察四周。
樓上有碎瓦微動,門外也有細微的草地摩擦聲——前後都有人守衛,就連屋頂都沒放過,看樣子對方很看得起她,竟派了這麽多人手看護。
但宣梓心裏念着必須盡快出去找安姐。
她輕輕推開門,朝着門口的侍衛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這位姐姐,能讓我出來方便一下嗎?”
侍衛冷冷瞥她一眼:“殿內有官房,宣小姐無須出殿。”
宣梓一怔,繼續笑道:“既然知曉我是小姐了,那為何還要攔我?”
侍衛不再看宣梓,轉過頭直視前方:“這是宣将軍和長皇子殿下的命令,請宣小姐稍安勿躁。”
“那你看到和我一起的那個姐姐了嗎?她叫安姐,瘦瘦高高的,穿得比我還破爛一點,身上很香,”宣梓豁出去了,直接發問,“她有一起過來嗎?”
侍衛伸手把住門框,準備把聒噪的宣梓給摁回去:“屬下不知,還請宣小姐稍安勿躁。”
宣梓癟癟嘴,只能乖乖回到大殿裏躺着。
“啧。”
男子砸了咂嘴。
“想不到啊,堂堂一小姐居然會跑到我們這種人呆的爛泥地裏睡覺,是想要體驗髒污裹身的滋味麽?”
宣梓無奈笑笑:“都是為了活命而已。”
男人雙手作枕,躺了下去,彎彎秀眉一勾:“新奇。”
宣梓還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住了口。
沒過多久,宣将軍就來接人了。宣梓同男子匆匆道了別,牽着娘親的手,離開了。
從此世上再無段梓,有的,只有大病初愈的宣家小小姐,宣梓。
宣梓隐隐猜到了幾分,這次前來金龍斧頭幫抓人的很有可能就是宣家的人。
宣将軍雖說将女兒寄養在國師府,但一直心心念念着重逢。所以她趁此機會,把在外游蕩的宣梓帶回宣宅,并且順便捏死“段梓”這個身份名字。
當然,也不能排除這是長皇子的手筆。
宣梓走後,宣将軍撤掉了所有侍衛。而與此同時,幾片碎瓦從屋頂落下,兩個身影從上一躍而下,立在殿中。
是安姐和長皇子。
此時的安姐已經被帶去洗浴了一番,換了身青藍的綢衣,因為長期饑餓而有些發黃的發絲被盤起,看上去比先前利落了不少。
而長皇子卻是松松垮垮的兩件薄衫,堪堪耷拉在肩膀和腰際,就好像剛剛睡醒,從榻上起來還未收拾,他就匆匆跑了過來。
“看吧看吧,這就是你剛剛心心念念要找的宣梓,”長皇子打着哈欠,踱到一旁的美人榻上倚着,“喊着叫着啊,我要找安姐,要找安姐,最後還不是一聲沒吭地被帶走了。”
“小梓她……其實還是想要找我的。”
安姐低着頭,局促不安地搓着衣袖。
長皇子撐着腦袋,笑道:“你沒聽見她說的話嗎?她來找你啊,不過是為了活着,哪裏有你說的那些姐妹情誼?”
安姐想要反駁,卻找不到詞句。
“承認吧,她只是在利用你而已——權貴都是這樣,你習慣就好啦。”
長皇子伸了個懶腰,貓一樣地窩在榻上。
安姐嗫嚅着,小聲:“……她肯定不是這樣。”
突然,長皇子變戲法一樣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扔給安姐,不顧後者驚訝的神情,自顧自說道:
“你是不是很好奇,自己為何出生便自帶一股異香?”
安姐拿着玉佩,已經被接二連三的突兀轉折弄得發懵。
剛剛結交的好友竟是宣将軍家的小小姐。
那日在巷道口中看到的貴人竟是長皇子,而長皇子身後那人,就是那個第一位拿到三羽軍師的男子,鶴公子。
然後現在,這位長皇子居然還知道她爹娘的下落。
——所以說,小梓那日其實是騙了她?
長皇子笑了笑,看着自己逐漸被寒風凍烏的雙手,彈了彈指尖:
“所以,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爹娘如今身在何處?”
安姐猛地擡頭。
“如果你願意跟在我身邊……”
長皇子走下榻,拖着光腳慢慢朝安姐踱過來,雪一樣冰冷的紫烏手指劃過安姐水紅的唇。
“我會帶你去找你的父親,也會給你尋一位南成國頂尖的武學師父。只要你願意,進入兵營不是什麽問題。”
冰霜一樣的綿軟劃過鼻尖吞吐的呼吸,安姐呆滞望着近在咫尺的紫眸,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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