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蹭蹭

蹭蹭

鶴子煙迷蒙着眼,淡棕色的眸子雖未有波瀾,但在宣梓的眼裏,卻是平添了一抹煙水。

“小……小梓,你還好嗎?”

子煙扶着木柱,雙腿軟得打顫,但還是一步步堅定地朝宣梓走來。

“我,我好像也——”

突然,他止住聲。

走得近了,鶴子煙方才看到宣梓臉上不正常的潮紅和暗含哭腔強忍的喘息,趕緊止住了步子。

現在的情形……很危險啊。

他想。

而宣梓看着鶴子煙,根本移不開眼睛。

欲,一步一步,從腳底板升到腦門,燥熱如潮水沖擊着最後一絲神智,就像刀尖擦抹極薄的絲線,只需牽扯一下,就能崩得支離破碎。

“子煙哥哥……”

宣梓趕緊背過身,想要緩解這種難耐。

可此時此刻,她滿腦子都被方才子煙強忍着無力呼喚自己的模樣占據,就連子煙此刻微弱的呼吸聲,都在這一入夜的寂靜時刻,被無限放大。

就這麽一丁點微不可聞的聲音,卻如同貓爪一般,狠命勾撓着她的心肺。

又癢,又疼。

所以,當鶴子煙接下來有所動作時,衣料摩擦的細微響動直接宛若一朵煙花爆炸在宣梓的腦海中。

“不要動!”

宣梓幾乎是哭喊着,背對着他央求道。

“子煙哥哥……不要動,不要動……”

鶴子煙原本腿軟無力,幾乎站不穩,這下又聽到小梓壓抑得可怕的聲音,吓得沒立住,突然跌倒在地。

他撐着地板,不由得哼出聲:

“小梓……你還好嗎?”

“不好,不好,”宣梓蹲下身,那聲輕哼直直戳着她。她消瘦單薄的脊背顫抖着,就連赤紅的衣角都在宣告着一波波強勁的浪潮,“不好,我不可以,不可以的……”

她絕對不能碰子煙。

喃喃着,宣梓眼裏的餘光裏突然捕捉到一絲亮光。

她立馬轉過身去看。

是一把小刀。

這把小刀仿佛讓宣梓看到了希望,她迅速撿起,毫不猶豫地朝自己的手心一紮。

劇痛給予了她瞬間的清醒,但媚骨散效用極強,她知道此時此刻必須迅速做點什麽,防止更壞的事情發生。

“對不起了,子煙哥哥。”

宣梓淌着滿手鮮血,毫無預兆直直沖到鶴子煙的面前,彎下腰。

“冒犯了……”

緊接着,還沒等子煙反應過來,宣梓伸手,打橫抱起了他,走至營帳中的床榻邊。

不用看,鶴子煙都能感覺到小梓手上的鮮血已經浸濕了他的衣衫。

鶴子煙心尖一疼,便不由地脫口而出:

“小梓你——”

你何至于把手給紮破啊……

“子煙哥哥,”宣梓打斷他,皺了皺眉,“不要說話,按我說的做。”

鶴子煙聽話地點了點頭。

只見宣梓從旁邊拿了方才沒有用完的繩子,開始一層一層往自己身上纏繞,末了,将手背在身後,再把繩子遞給了鶴子煙。

她将自己的後背交付給了鶴子煙,語氣近乎央求:“子煙哥哥,可以幫我打個結嗎?”

“好。”

鶴子煙撐着坐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打了個漂亮的繩花。

看着為了不因為媚骨散而失去理智,傷害到自己的小梓,鶴子煙心中彌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甘。

明明近在咫尺,卻偏偏要壓抑着,非要繃緊那一根極端脆弱的弦。

為什麽?

為什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她還是不肯碰他?

甚至不惜将手掌紮破,用劇痛喚醒意識,還要将自己綁起來……

鶴子煙支起身子,伸着手,去夠旁邊的紗布和草藥。

不管怎麽說,還是先給小梓止血吧。

一層層細軟而又略帶粗糙質感的紗布纏上手心,草藥的粘膩感再次喚醒了埋在宣梓體內的媚骨散。

藥效很快就對宣梓再次發出沖擊。

因着剛剛受過劇痛的刺激,這股藥勁便顯得比先前更加劇烈,燒得宣梓頭皮發麻。

“子煙哥哥,”她迷迷糊糊地轉過身,雙手負在身後,跪在鶴子煙的榻前,“子煙哥哥,子煙哥哥……”

她一聲一聲迷迷糊糊的呼喚,一點一點拉扯着鶴子煙的神智,将他逐漸逃離到九宵雲外的神思,拉扯到宣梓面前。

鶴子煙看着榻邊已經說不出完整話來的宣梓,不甘地想到——

也有可能……是因為原本這軟骨散的藥效就沒有媚骨散那麽大,再加上白霭只給了他微弱的劑量,所以他如今只是身子乏力,但神思已經漸漸回籠。

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鶴子煙轉過頭,看見忍到眼裏含淚的宣梓,不禁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好可愛……

可為什麽不願意碰他呢?

鶴子煙突然有些委屈。

而這邊,意識早已被剝離的宣梓察覺到熟悉的味道,無意識地,在這溫熱的掌心裏,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鶴子煙渾身一顫。

酥軟的觸感沖上肩胛骨,就像是隆冬時節冰寒的雙手突然浸入燙水,燒熱而又帶着讓人灼傷的暖意,流入四肢百骸。

鶴子煙心中最後一根弦,被宣梓軟如發絲的刀子,割斷了。

他低下頭看着宣梓,長長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啊……

真拿她沒辦法。

“子煙哥哥,不要嫁人……”

而宣梓像一只正在撒嬌的貓,得到主人的掌心撫慰後,久久不肯離去,依舊霸占着手掌心。

“不要走,不要燒掉……那些東西,不要燒……”

小梓這無意識的呓語,激得鶴子煙的心,又驚又疼。

不要燒——

求求你,不要燒——

宣梓的喃喃癡語将鶴子煙內心深處最懊悔最苦楚的東西強行剜出來,并且帶有審判似的,要這個肇事者深深剖解這團回憶。

他幾乎就要忍受不住這種折磨,想要将手抽回來。

可一股大力阻撓着他。

鶴子煙低下頭。

明明宣梓的雙手被自己強行綁在了身後,只有一張因為難受而皺得不成樣子的小臉貼在手心,卻讓鶴子煙感覺到了千鈞的重量。

是舍不得。

他舍不得抽出手。

更舍不得,讓她難受。

“求求你,子煙哥哥,一定要好好的……”

小梓繼續無知無覺地說着不知神游到哪裏去了的夢話,一句一句,如同重錘猛烈敲打着鶴子煙的心。

“不要嫁給……她……”

不要嫁給她……

鶴子煙幾乎是嗚咽着破碎着,從喉嚨裏擠出來幾個字:

“不嫁,我不嫁,絕不會嫁。”

可是小梓聽不見,她只能無意識地再次蹭蹭這溫軟的掌心,繼續呓語:

“如果……子煙哥哥不喜歡她的話,為什麽不能嘗試喜歡喜歡我呢?”

“我只是……年齡小了一點而已嘛……”

“如果……子煙哥哥能再等我一會兒,就好了……我一定會立下軍功來求親的,我,我會對你好的……”

“很好很好……”

說到這裏,小梓像是受到什麽委屈似的,狠狠咬了腦袋下面手掌掌心的軟肉。

鶴子煙閉上眼睛,手心半絲半縷的酥疼鑽進了四肢百骸,他終是忍不住,閉上眼睛。

“小梓,我會等你,一定會。”

話音落,貼在他掌心的貓兒像是受到安撫似的,砸了咂嘴,眉間也舒緩了許多。

鶴子煙看着這個年少初成的少女,突然笑了。

是啊,他究竟還在糾結什麽呢?

如果不是小梓當年為他站出來,在君上面前擋了薛家小姐強加于自己的讒言,他便得不到三羽軍師的頭銜,更不可能跑到北境,成為令天北國頭疼的軍師。

如果不是小梓處處為他着想,在國師府的那麽幾年,她想盡辦法讓他免于着涼,不然,他早該染上寒疾了。

一想到當年的小梓還不滿一歲,就爬到木架旁拿着件衣服,努力說着幾個字要他穿衣的模樣,鶴子煙便笑了起來。

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鶴子煙眼中溢出的痛呼終于化成熱淚,啪嗒啪嗒滴落在自己的掌心,他看着小梓難以聚焦的雙眼,輕輕地呼喚:

“小梓,今生換我來護你。”

不管你今生是否願意娶我,是否會愛上其他人,是否……會覺着我不夠好,而抛棄我。

我都會,且一直會站在你的身邊,或者站在你的身後。

我想要護你。

好想好想。

鶴子煙捧起宣梓方才為了抑制藥效而紮傷的手,凝視着浸出紗布的鮮血,落下輕輕一吻。

而掌心的貓兒再次蹭了蹭他的手掌,呼吸均勻了起來,像是已經抵抗過了藥效,陷入了安眠。

鶴子煙從旁邊拿來小刀,割了宣梓身上的繩子。

繩子在小梓身上勒出了道道紅痕,一下一下,鞭笞着鶴子煙的眼睛。

她剛剛……究竟用了多大力氣綁自己?

只是為了不讓自己掙脫掉,為了不讓自己做出失控的事情,為了……不碰他。

又笨又可愛。

他究竟要拿她怎麽辦?

此時,鶴子煙身上的藥效也褪了大半。他下了地,雖說四肢還是有些疲軟,但将小梓拖到床榻上,他還是可以辦到的。

這之後,他便斜靠在床榻邊緣,看着宣梓安靜的睡顏,竟憑空生出一絲靜好的意思。

夜燭沉沉,人眠去。

應該不會被封吧嗚嗚……

審核你看好!我什麽描寫都沒有只是蹭了蹭手掌心!如此純愛!

謝謝Kidkc的5瓶液液~愛你鴨

嘿嘿木頭女主即将上線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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