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章

第 21 章

白日追雲誤入迷霧,長空隐色天地灰土。

阮悠然回神,喃喃自語委屈道:“我不要做妾。”

阮翛然不知如何寬慰,以林千帆的性子說到做到。

天灰雲烏,一場秋雨将至。

涼風蕭瑟席卷而來,扯得衣裙翻騰不安。

“悠然,驟雨将至,回房去吧!”阮翛然輕柔細語勸說。

阮悠然置若無聞,将那幾盆秋菊揪光花瓣洩憤。

方才那家丁,一臉驚恐又奔來相告:“兩位小姐,府上闖進一些人,看穿着是,是皇宮裏的公公……”

家丁畏畏縮縮躲到了一旁,身後沖過來一群墨色甲胄的禁衛。

阮翛然姐妹二人亦是驚慌失措,這些人究竟為何而來。

禁衛散開一條道,阮翛然瞧見來人,竟是禦前總管王公公。

王公公不慌不忙走近阮翛然,似有詫異道:“你是,阮內人?”

王公公擰着白眉,想起什麽,喜笑顏開道:“還真是阮內人,這俊模樣倒是與秀女畫像上的一模一樣,這真有趣極了,舊人換新顏,有意思。”

阮翛然弓腰施禮,壯着膽子問道:“不知王公公來此,所為何事?”

王公公卻不搭話一揮手,兩位禁衛上前将阮翛然押解住。

阮悠然吓得花容失色,抱首蹲地打起哆嗦。

王公公瞅着膽戰心驚的阮翛然,笑道:“阮內人莫怕,咱家只是奉命,帶阮內人回東宮。”

阮翛然被禁衛禁锢,動彈不得。心中惴惴不安,事情為何變成如此。

王公公仰首瞅了一眼日頭,催道:“快些,大雨将至,還愣着作何!”

天際雷聲由遠至近,轟隆之聲震天動地。

阮翛然匆匆撂下一句:“悠然告訴父親……”

她只說了半句,便心灰意冷不再言語,任由禁衛将她拖走。

父親阮祝頌知曉她回了東宮,定是歡天喜地。哪裏會顧及她在皇宮,如履薄冰的不易。

府宅外停着馬車,阮翛然被捆了雙手,押上了馬車與王公公同坐。

王公公仍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安撫道:“阮內人莫怕,聽聞你因病離宮,如今病好了,自然該回宮去,繼續伺候在太子殿下左右。”

一夕千念,阮翛然早已放棄掙紮,她如何能抗争得過天家皇權。

“冒昧問一句,請問王公公,讓奴婢回宮,是陛下的意思,還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若是蕭莫言,他為何出爾反爾。若不是,當真只是皇帝不願丢了一顆棋子。

“是,陛下的意思,太子殿下并不知曉。”王公公如實告知,反倒可惜道:“阮內人,若是一早這副模樣,便不會落選,淪為個東宮內官了。”

原來蕭莫言并不知曉,皇帝莫非又讓她勸說侍寝之事。

心緒不寧間,只聽王公公又道:“阮內人,讓咱家一頓好找,咱家先去了太子私宅,撲了空,又去了刑部,尋到令尊帶路,方尋到府上。”

阮翛然瞠目結舌,原來竟是父親阮祝頌親自帶路。

不難猜測,她父親定是怕她哭求不肯入宮,躲着不敢露面。

阮翛然心如死灰,咬着朱唇。是她太蠢,竟還對父親抱有一絲幻想。

王公公似乎有些累了,竟打起了盹來。

阮翛然聞着馬車外雨聲淅瀝,只覺秋寒心冷。

風雨交加,天地暗沉。

康親王府,沈如山在正堂內,觀雨沉思。

少傾,奔來一蒙面黑衣人。

黑衣人不懼風雨,作揖拜道:“王爺,王公公今日出宮了,将阮家那個長女帶回了皇宮。”

沈如山面不改色一揮手,那黑衣人便迅速閃身離去。

沈如山撐傘獨自去往後院,沈子夜的住處。

沈子夜與林千帆馬背比武,事先給林千帆的馬下了藥。

林千帆措不及防落馬間,被沈子夜的長劍劃破了手臂。

林千帆的功夫,原本便在沈子夜之上。電火石光間躍身而起,砍在沈子夜左腿上。

後院廂房內,沈子夜半躺在床榻上。

包明歡盤着簡單的婦人發髻,只插了一支不起眼的梅花鑲玉銀簪。

沈子夜口甜舌滑,喚道:“歡姐姐,為夫受了傷,終于能伴你左右。”

包明歡比沈子夜大上兩歲,喚上一聲姐姐也不為過。

包明歡藏着厭惡,瞧着那張風流俊俏的臉,虛僞應付,調笑道:“油嘴滑舌,我看你是好些了。”

沈子夜嬉笑間,伸手抓住包明歡的柔荑,嗅一口,輕浮道:“歡姐姐,用得什麽香,好香啊!”

包明歡不躲不避,任由他不安分,羞笑道:“你既然喜歡,妾身必定日日用這香。”

其實二人尚未圓房,成親不足五日,沈子夜便去了京畿大營。

若非受傷歸家休養,二人極難相見。

二人各懷心事,各自樂得逍遙自在。

“世子,王爺來了。”門外仆人通報。

包明歡起身到門外,向康親王請了安,便稱去後廚為沈子夜煲湯藥。

如此甚好,也不必沈如山費心支開,方便他父子二人言語。

沈如山一入房,沈子夜便端起正經。

“凝月,可有遞消息與你?”沈如山開門見山詢問。

沈子夜皺眉為難道:“宮裏的人,送去的書信,全被她原封不動退了回來。”

沈如山眉宇一挑,怒氣騰起,訓斥道:“廢物,連個女人都籠絡不住。”

沈子夜急急保證道:“父王莫急,沒有包凝月,不是還有包明歡呢?總歸,包家與咱們脫不了幹系。”

沈如山面色一緩,囑咐道:“趁着休養在府,盡快讓包明歡懷上你的子嗣,父王總覺得,包尚書會倒戈相向。”

沈子夜兇狠應道:“父王是擔心包明悟吧,那小子沒少勸說包尚書。”

沈如山冷笑道:“只要包凝月懷不上蕭莫言的子嗣,主動權便在你我手中。”

念起成婚那日,花園縱歡。

沈子夜得意道:“父王放心,包凝月絕對不會侍寝,更不會有蕭莫言的孩子。”

四目陰狠相對,心照不宣邪笑。

雨狂風蕭,未到天黑時,已是沉沉暮色,倍感清冷涼薄。

皇宮,阮翛然顫顫驚驚踏入太極宮。

阮翛然着了緋色舞衣,便是與圍獵那時的一般無二。

一雙美目妩媚,身姿婀娜輕靈。

腰間鈴铛環配,随着盈盈一握的柳腰叮當作響。

高攀圓髻,罩着流蘇金冠。

她每走一步鈴铛一響,心顫身抖。

王公公将她帶回宮,讓宮女為她焚香沐浴,梳妝打扮。

“奴婢,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阮翛然跪地叩首,聲色掩不住發顫。

元德帝擡眸打量,盤問道:“雲想衣裳花想容,阮內人,莫非從前是有意藏着姿色?”

阮翛然不敢擡首,既然太子說她是出宮養病。不如以此為由,不慌不忙解釋道:“奴婢一向貪吃,此次大病一場,這才日漸消瘦些。”

“起來吧,膝蓋跪久了,帶待會如何獻舞。”

阮翛然登時明了,這是讓她獻舞于蕭莫言。

元德帝指着王公公道:“那個,小榮子來了嗎?讓他帶人,回東宮去吧!”

“回陛下,在殿外候着呢。”王公公元德帝揮手示意,領着阮翛然出了正殿。

殿外大雨依舊,雨氣攜風襲來。

舞衣輕薄,阮翛然不由打了個寒顫。

秦榮那張粉面,從梁柱後探出。

他手裏捧着一件緋色披風,笑盈盈過來遞與阮翛然。

阮翛然接過披風披上,秦榮撐開紙傘,二人一道出了太極宮。

太極殿正門外,侯着一輛豪華馬車。

秦榮這才小聲道:“快上馬車吧,陛下說,莫要弄濕了衣衫。”

阮翛然雖有忐忑,亦只能聽從安排。

秦榮與另一名太監,駕上馬車去往東宮。

少傾,到了東宮。

阮翛然遮上朱紅面紗,随秦榮到了東宮寝殿外。

“殿下,陛下說秋寒雨夜,讓舞姬為您獻舞,添色驅寒。”

秦榮扯着嗓子,一五一十将王公公交代的話帶到。

偏殿門開啓,出來的卻是陳司閨。

陳司閨斜目,瞥了一眼舞姬打扮的阮翛然,沒好氣小聲對秦榮道:“殿下正在沐浴,你快進去伺候着。”

秦榮颔首,囑咐阮青青道:“你先在此等候。”

秦榮入了殿,陳司閨并不搭理所謂的舞姬。陛下送來的人,她這個司閨也不好置喙。

殿內,湯池中。

蕭莫言慵懶泡在池中,睫羽沾染水霧,略帶迷離。

眉宇間似有孤傲,随着水珠淌下一滴憂愁。

聞見腳步聲,溫潤朱唇啓齒,懶懶問道:“可是秦榮?”

秦榮應聲到了身旁,輕車熟路伺候起蕭莫言。

“方才你在殿外,吆喝什麽,本宮,未聽真切。”

蕭莫言閉上眼眸,似乎有些疲倦犯困。

秦榮偷笑,嘴上正經道:“陛下,送來一名舞姬。”

蕭莫言聞此,擡起眼皮,不悅道:“獻舞,還是侍寝?”

秦榮小心翼翼應道:“陛下說,人送來了,便任由殿下處置。”

蕭莫言食指撐首,白了一眼秦榮,陰陽怪氣道:“知道你難為,本宮,允人獻舞,待獻完舞,速速打發了去。”

秦榮忍不住笑道:“小人明白。”心裏腹诽,說不定殿下一見便舍不得了。

少傾,秦榮伺候蕭莫言沐浴完,更好寝衣。

便出去,喚阮翛然入殿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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