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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紀淩月吃驚得說不出話。

絕霧聰明睿智，史書、兵法，幾乎看過一遍便印在了腦子裏，這在以後他成為一國之君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但偏偏在女人這個問題上，他的表現卻相當無知。

因皇後不喜他的緣故，說是養在皇後宮裏，但其實大多時間都是他一個人。宮裏有何大型的活動也極少叫他，絕霧在宮裏的存在感極低，宮女們經常是一年半載見不到他人影。

太子的身份是後來加上去的，因了皇上身體有恙，而絕霧又是唯一的皇子，太子的身份便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名下。

皇後不關心他，很多生活上的細節便疏忽了。

比方絕霧年齡已到，應該找個通房的丫頭教他通曉人事，比方男女之事的書籍是時候讓他看了。

絕霧日日與白降、白術待在一起，對女人這種生物所知甚少，就更別提男女之事了。

絕霧看出紀淩月的震驚，稍事猶豫說道：“男人到風月場所去找樂子，便是男人花錢在女人身上收獲快樂。”

一字一句，清晰認真。

簡單的一件事情，被絕霧說得相當無趣。

紀淩月還在驚着。

絕霧這句話，說了等同于沒說。找樂子，自然是找快樂啊。

絕霧覺得自己說得不夠明白，繼續解釋：“具體是指女人們的才藝或者身體。”

紀淩月：“……”

絕霧是在給她授課麽？

跟她講這些是何意？

紀淩月從始至終只給出一個反應：震驚，絕霧稍顯尴尬，他背手而立，眼神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我說得對嗎？”

紀淩月眼神轉來轉去，思及剛才絕霧跟秦雨欣之間的交流狀态，她大着膽子猜測，“殿下，難不成是請教過秦姑娘？”

絕霧不自在地咳嗽了聲，“是。”

紀淩月再也忍不住，她雙手捂着肚子站起來，放開嗓子哈哈笑将起來。

這個絕霧，太有趣了。

竟然去問秦雨欣這種弱智的問題。

而秦雨欣偏偏回答了。

答案是如此官方和正式。

紀淩月第一次碰到這種有些幼稚的事情，感覺非常可樂，她彎腰狂笑，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銀鈴般的笑聲被風傳出去很遠很遠。

絕霧背着手，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笑。

她笑得有多張狂，他看得便有多認真。

紀淩月彎腰笑了不夠，屁股一扭，轉着圈，繼續笑。

像只春天的百靈鳥，叽叽喳喳個沒完。

絕霧也不打斷她，她笑多久，他便看多久。

紀淩月終于是笑累了，笑夠了，她直起腰，擡起手指擦拭自己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眼角瞟到面無表情的絕霧，她使勁咳嗽兩聲，讓自己表情盡量肅然起來。

絕霧一直等到她恢複常态，才眉頭微蹙，輕聲問：“你，笑什麽？”

紀淩月怔了下，這要怎麽解釋？

難道說自己笑他傻麽？

她搪塞道：“就是，就是覺得秦姑娘的解釋，蠻有趣的。”

不能承認是笑絕霧，就只能把原因歸咎到秦雨欣身上。

“怎麽，她的答案不對嗎？”絕霧似好奇寶寶般，眼神執着地盯着紀淩月，好像非要她給一個準确答案不可。

紀淩月慢慢點了下頭，“對！”

“既然是對，你笑什麽？”

“這個嘛，”紀淩月咬唇，實在實在是想不出什麽好理由了，她才吞吞吐吐地說道，“殿下，通常這種問題，就不要問詢外人了，你可以問白降、白術，萬一有他們不知道的問題，讓他們買書回來就是。”

書中自有黃金屋，有什麽知識是不能從書中獲取的？

要說絕霧的書籍裏缺了什麽？那便是缺了生活常識。

絕霧深深地看了紀淩月一眼，“知道了。”

聲音冷冷清清的。

夜色降臨，紀淩月和絕霧吃罷晚膳準備休息了。

紀淩月心中有事，老是心事重重的。

她不說話，絕霧就更無話可說了。

兩人待在同一空間內，猶如兩個啞巴一般，空間安靜得出奇。

白術打外頭進來，恭恭敬敬地問道：“殿下，現在洗浴嗎？”

紀淩月一聽絕霧要洗漱，自動自發地讓了出去。

這種忙她幫不上，也不守在跟前礙眼。

她在外頭轉悠了一大圈，看到白術等人擡着木桶往外走的時候，她才轉轉悠悠地回來了。

跟白術擦肩而過的時候，紀淩月站定，說了句：“白術，麻煩你再送些熱水來。”

白術同樣站定，“紀姑娘……”

紀淩月猶豫了下，說道：“我想洗洗頭發。”

她來秦府幾天，從未認真洗浴過，都是簡單打盆水擦拭下即可。身體可以勉強湊合，可這頭發不行，幾天不洗，頭皮便癢得慌，做事老容易分散精力。

想了想，她又道：“打一木桶熱水即可，順便帶兩個盆子來，放在外間地上。”

白術速度奇快，紀淩月回屋沒多久，他便差人擡了一大桶冒着熱氣的水進來了。

吭哧吭哧放到了外間，一行人魚貫而出，關門的時候，白術往裏間瞟了眼，說道：“紀姑娘，奴才就在外頭，您有需要随時吩咐。”

門吱呀關上了。

紀淩月不放心，還靠上前，咔噠一聲，落了門闩。

鎖的是外頭的人，但鎖不住的，是裏間的人。

紀淩月往裏間探了下頭，“殿下。”

絕霧一身淺黃色中衣坐在床榻上，輕輕“嗯”了聲。

“淩月在外頭洗洗頭發。”

絕霧還是嗯了聲。

裏外間沒有門，只有一張簾子。

紀淩月把簾子拉上，人便走到大木桶前。

從裏頭舀了兩盆子溫水，依次擺放在旁邊。

她找出提前準備好的皂角，解了長發，低頭浸入盆裏。

發量多，剛一浸入，盆裏的水便滿溢了出來。

唰啦唰啦，有水溢到了地上。

紀淩月蹲在盆子旁，慢悠悠地洗這一頭的青絲。

洗完一遍，在第一個盆子裏沖洗遍，差不多了，頭擡起來，手握發絲，輕微控了下水，雙腿在地上挪蹭了下，移到下一個臉盆前。

漂洗過第二遍，盆裏的水稍微幹淨了些。

紀淩月擠了擠發絲間的水，終于直起身，走到快齊腰的木桶旁。

長發一甩，低頭，将長發浸到木桶裏。

甩的力度沒有拿捏好，腳下一個踉跄，紀淩月整個身體竟然栽進了水裏。

她嘴巴只發出了“哎哎”兩聲便沒入水裏。

正看書的絕霧，耳聰目明，在發覺紀淩月聲音不對的第一時間，他便赤足踩到地上，撩開簾子，幾個劍步沖到木桶前。

紀淩月是倒栽蔥進到木桶裏的，腦袋朝下，兩腳朝天，兩條細嫩的腿兒正蔫蔫地往桶裏滑，吓得絕霧一個激靈，兩只大掌伸出去，抓着她的細腰便把人給提拎了出來。

他一手摟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她青絲長垂，臉上身上全是濕漉漉的水。

她被他那樣托抱着，兩條腿懸着空，兩只受驚的眼睛，驚略略地望着他，臉色煞白煞白的。

絕霧安慰她，“沒事了。”

紀淩月表情還懵着，從她栽入水裏到被絕霧給抱出來，這個時間極其地短，也許連三秒鐘也不到，但她還是多多少少受了點兒驚吓。

兩只眼睛露出微微驚恐的表情。

深深喘息兩下，她像是才反應過來，兩只纖細的胳膊伸出來，身子往上一傾，摟抱住絕霧的脖子，她輕柔地嘆了口氣，心有餘悸地說道：“可吓死我了！”

栽入水裏，如果一個呼吸不暢，立馬就會被嗆死。

她這也算是萬幸了。

他只穿着薄薄的中衣，而她身上衣服皆透，比不穿也好不到哪裏去。兩人抱到一起的剎那，紀淩月感覺到了男人的瘦。

她手掌摁到他的肩背處，感覺到了硬邦邦的骨頭，毫無肉感可言。

而他的感覺，卻恰恰與她相反。

溫香軟玉滿懷，是奇異怪妙的。

像新世界在他面前打開了一扇窗。

原來，除了堅硬之外，人類，還有柔軟的一面啊！

似是為了确認他心中的那份認知，絕霧在呆愣片刻之後，忽然很大力地抱緊了她。

身體被很緊地一勒，紀淩月差點兒岔了氣，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剛咳嗽完，緊勒她的兩只胳膊突然就一松，紀淩月身子一晃，顫顫悠悠站到了地上。

她手摁到自己的脖子處，重重咳嗽了幾聲。

身上水氣太重了，她重新走到木桶前，頭發試試探探地沒到水裏，兩只手輕柔地抓洗着。

絕霧身子濕了一半，立在一旁。

紀淩月被水淹了下，簡單一漂洗便從水裏擡起頭來。

抓過一旁的巾帕覆到頭上，擦拭。

擦拭得差不多了。

她才折轉過身，“殿下，剛才謝謝你了。”

她垂眸，發現衣衫盡濕之下，自己的樣子是很狼狽的。輕薄的衣料浸濕後貼伏在身上，似有若無，把她身為女人的優勢凸顯出來。

她不知道絕霧看到了多少，急忙把手中的長巾子掩飾般地覆到了胸口處。

絕霧轉身，已經往裏走了。

簾子被撩起又被放下。

紀淩月那顆懸起的心才慢慢落了回去。

她縮到角落，眼睛盯着簾子，窸窸窣窣地脫衣換衣。

手下動作非常之快。

她在這邊慌亂換衣，已經穩穩坐到裏側床榻之上的絕霧卻很突然地開了口。

“以後，諸多不懂之處，還是向淩月學習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