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窗戶紙
窗戶紙
“所以時同學,你大晚上跑這麽老遠,就是為了問沈三少爺究竟得了什麽病?”
辦公室裏,老主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鏡,用一種問診精神病人的耐心口吻,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問題。
回答他的,是一個重重的點頭。
老主任無奈,“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問他呢?”
“他不肯說。”時千帆言簡意赅。
老主任和藹一笑,“作為醫者,我們有責任尊重病人的隐私,既然他選擇了不告訴你,我自然也不能違背他的意願。”
詞藻華麗,言辭懇切。
但深層原因很簡單:他吃的是沈家的飯,怎麽有理由讓沈家人不如意呢?
他起身,擺出送客的架勢,“無可奉告,請吧。”
時千帆像腳下生了根,一動不動。
“得到答案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她理不直氣也壯。
軍校裏的刺頭派頭再次展得淋漓盡致。
老主任無可奈何,嘟囔了一句随你。
然後就坐回辦公桌前,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了。
一個小時候後。
老主任終于受不了了。
剛端起的茶杯被他重重放下。
他繳械,他投降。
穩重如他這個年齡,也受不了一道熾熱目光的時刻相随。
活生生把他盯出了一層冷汗。
“好,好,我說就是了。”他招了招手,示意時千帆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
“沈三少爺的病,不是通常意義上的病,或者說……根本就不是病。”老主任說得緩慢,難以找到合适的形容詞,“而是一種難以描述的,異化?衰退?”
他苦笑着搖了搖頭,“原諒我實在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詞。”
因為從未遇見過相同的情況。
時千帆皺了眉。
老主任目光低垂,盯着相互交疊的手指頂端,“只能說照着現在的趨勢發展,在并不久遠的未來,沈三少爺的身體狀況會無可挽回的斷崖式下跌,直至……”
死亡。
他選擇性的跳過這兩個字,繼續道:“當然,當然,我相信我們會找到辦法的,我們有着最好的設備,最專業的人員。所以時小姐,你也不要太擔心——”
老主任擡眼,卻只看見一把空空如也的椅子。
人呢?
時千帆大步流星地走在路上,臉上并沒有多少表情。
只是腦海中不停的火花碰撞。
翻閱過的幾百篇檔案裏,有用的只言片語閃現。
“我們很難評說這位姓林的時空旅行者,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他曾親述: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我只會做一個普通人,時空旅行讓我變成了一個看似正常,卻滿身瘡痍的人。沒有人知道我經歷了什麽,或許永遠也不會有。我只有一句忠告給不自量力的渺小同類們,永遠不要嘗試涉足,這個可怕的領域……”
“跟随歷史的足跡,我們會發現,在這位旅行者回歸後的僅僅11個月後,他就不幸離開了人世。”
眼前的omega宿舍樓越來越近,時千帆腳步卻慢了下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揪住了她的心髒。
會是他嗎?
宋沐星。
時千帆很擅長旁門左道。
比如現在,她就在位于三樓的沈沐星宿舍的……窗外。
身下只有一塊小小的平臺,幸而她平衡力驚人,倒也能坐穩。
甚至還有點夜月觀星的閑情逸致。
她承認,這個樣子或許有點狼狽。
可omega宿舍謝絕一切alpha來訪,她也沒有辦法。
由于屋內拉着窗簾,時千帆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有隐約的暈黃燈光,和偶爾傳來的一點細碎響動。
她擡手,叩響了窗玻璃。
屋內的響動停頓了一下,再次響起。
時千帆又一次叩響玻璃。
幾秒之後,窗簾被猛地拉開,她看見沈沐星一臉震驚出現。
他停頓了幾秒,隔着窗玻璃問:“你……這是哪出?”
因着玻璃阻隔,聲音有些模糊。
“先放我進去再說呗。”時千帆眨眨雙眼,竭力天真無邪。
在來的路上她已經想好了策略——預先擊破敵人,必先使其放松。
然而隔着玻璃,她看見沈沐星微微擡起下巴,長睫也随之半蓋住了海藍色的瞳孔,就這麽居高臨下地注視着她。
像是一眼就看穿她的內心把戲。
他勾唇淡淡一笑,手指扯動窗簾,唰得拉上了大半。
眼見人就要被徹底遮住,時千帆急了,脫口而出:“我知道是你!”
深色窗簾褶皺上的手頓住了。
時千帆貼近了窗玻璃,企圖讓自己的聲音清晰一些。
“其實我一直在猜,你是不是他。”
“你們好像,可又完全不一樣。”
“我完全被弄懵了,我應該更早發覺的……”
她伸手,貼上了冰涼的玻璃。
隔着這層薄薄的阻礙,她與他的手,重疊,交覆。
時千帆好像逐漸弄清了自己的心意。
二十多年來的第一次。
還是在這麽奇怪的處境下。
她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嗎,每一次,每一次和你的接觸,我都會想起最讨厭的人,我還以為自己瘋了……”
“明明你的演技也不怎麽樣,居然還是把我騙得團團轉。”
“宋沐星,你——”
“我姓沈。”
窗簾後,時千帆看不見的地方,沈沐星的薄唇微微顫抖着,說出來的話卻是極力的冷淡。
時千帆不依不撓。
“你還要裝多久?”
“開窗,讓我進去!”
“宋——沐——星!”
唰地一聲,窗簾被徹底拉上。
沈沐星轉過身,無力地靠在牆上,阖上了眼。
片刻後,唇邊居然浮起了一抹笑,略帶苦澀。
他是該高興嗎?
千帆認出了自己。
還是該難過呢?
“咳咳——”他捂住嘴,克制不住地輕聲咳嗽了幾下。
然後唇邊忽然一熱,一股腥甜的鐵鏽味彌漫口腔。
他伸出手指拭了一下,指腹上立刻出現了一抹鮮紅顏色。
這個星期的第二次。
沈沐星很平靜,甚至平靜到有些可怕的地步。
早就知道的結局,他怎麽會恐懼呢。
現在唯一的敗筆,就是還沒有找到送千帆回去的辦法。
一窗之隔的屋外,時千帆坐在小小的平臺上。
事到如今,發生的所有事都成了一塊塊拼圖碎片,由她一塊塊的拼接,延伸成了一個真相。
宋沐星,她的死對頭,居然為了她,冒着生命危險時空穿越了。
世上還有比這更怪的事麽?
人是自私的動物,能讓其為之付出生命代價的事物很少。
除非……在這位死對頭的心裏,她占據着重要位置。
時千帆在窗外又坐了半小時,她的本意是吹一吹晚風,讓頭腦清醒一些。
可腳下的黑暗裏驟然亮出了一盞盞燈光,穿着校巡邏隊衣服的人們在慌亂地說着些什麽。
時千帆揚眉,回頭再看了一眼緊閉的窗戶,然後縱身一躍,敏捷地離開了三樓。
她本想原路返回的,可巡邏隊的聲音逐漸逼近,只能迫不得已地轉變方向。
時千帆心裏犯嘀咕,出動這麽多人,想必不是來逮捕一個誤闖omega宿舍的alpha的。
那是為了什麽呢?
她隐進了一個角落,等待巡邏隊走過。
周遭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時千帆從角落走出,卻看見了一個格外瘦削的身影。
她眯起了眼,試探着喚了一聲,“伊恩?”
金發的少年回過頭,本該熟悉的面孔,卻讓時千帆吓了一跳。
僅僅只是一天,年輕的金發混血兒就像枯萎了一樣。
原本圓潤的面龐瘦出了棱角,露在衣袖外的手腕纖細到了可以折斷的地步。
最讓時千帆感到不安的,是他的那雙褐瞳,她在其中看到了一絲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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