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湖心亭(一)
胥莞将百草遞上來的藥湯輕輕吹了吹,轉身方要與姜如笙灌藥之時,卻見她正躺在榻上靜靜瞧着她,蒼白唇角微微挽起,似是一朵随風安靜盛開的小花,微微在草地之中搖晃,臨着日光分外安然,似是方才睡了一覺,天明便兀自醒來一般。
百草先驚喜地叫起來,“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胥莞忙将手中的藥湯遞給百草,接着便環了四周一圈不見當日那個主動請命去找醫藥師的小丫頭,便與百草道,“你去找醫師過來瞧瞧。”
眼瞧着百草奔着除了未央殿,胥莞轉身與姜如笙輕聲道,“現在感覺如何?哪裏還不舒服嗎?”
姜如笙搖搖頭,“每次醒來都見得姐姐在榻前,如笙何德何能承受得起姐姐厚愛?”
胥莞目光有些責怪得與她道,“妹妹與我說這話便是生分了。”
言罷,胥莞将姜如笙緩緩扶起來,将藥湯放在她手上,“藥苦了些,藥效卻是極好的,你還不知,你昏沉的這些日子我與百草輪流為你灌藥,現在醒來便由你自己喝吧。”
百草跑得極快,身後跟着的柑一路随她過來早已是氣喘籲籲,他為姜如笙細細診了診脈象,點點頭道,“娘娘脈象平和,想來身體裏那些殘毒已經消了大半。”
姜如笙聞言面上微微苦笑起來,“我又中毒了?還是不知誰與我下了毒嗎?”
百草心疼自家娘娘,便上前一步厲聲道,“是子妃娘娘。”
“荒唐!”胥莞大聲呵斥道,“事情尚不清明,你如何敢诋毀子妃。”
百草從未見得胥莞這樣動怒,便跪在地上,眼瞳中滾動着委屈的眼淚不再言語。
姜如笙默了半晌,拉了拉胥莞衣角,“姐姐,這丫頭定是聽外頭的人胡說,子妃姐姐與我情同姐妹,定是不會害我的,想來定是有人故意誣陷。”
柑瞧着這情景,輕輕道了句,“姜妃娘娘多日纏綿病榻,如今醒來倒是可以去外邊走一走,一來舒展一番身子,二來也恢複一番精神。”
姜如笙笑了笑仰頭與胥莞道,“姐姐願意陪如笙去禦園走走嗎?”
禦園的花極少,春日望過去郁郁蔥蔥這滿是蓬勃,如今盛夏時分,碧綠色的草坪之上竟開了些不知名的小花,淺白淡粉色盈盈點點綴在一片綠意之中,這樣的花是引不得蝴蝶的,只是這樣淺淺盛開猛然仿若觸動了人心最柔軟之處,姜如笙看得歡喜,便指了指與胥莞道,“姐姐你看這樣的小花雖比不過萬紫千紅,卻這樣悄然盛開,如笙覺得十分明媚。”
胥莞心頭盈着事,方一回過神來要與她回應,便聽得一陣肆然的笑聲。
伏宸負手與她們走過來,一雙妖豔的眸子似是團着朦胧的霧氣,遠遠間便拱手與她們二人行禮,“見過姜妃與……”他走近些将胥莞上下打量一番,略一思索道,“這位娘娘生得明眸如蓮澄澈似水,衣着雅致不俗端莊秀美,應是胥妃娘娘。”
姜如笙見胥莞面上茫然,便與她道,“姐姐,這位是南國的諸侯公子,姒洛夫人的親侄兒伏宸,近日在宮中讨夫人歡心。”
胥莞恍然,“早就聽聞公子大名,如今一見果真不凡。”
伏宸面謙道,“娘娘才是絕代無雙的佳人。”
姜如笙在一旁瞧着禮數周到的二人,半掩着淺笑道,“竟不知幾日不見,伏公子還學了這樣看面相識人的本領。”
伏宸這才将目光放在姜如笙身上,妖治的桃花眉眼半帶輕佻,不着痕跡間将她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道,“幾日不見,娘娘身子可否大好了?”
姜如笙面上微紅,有些驚訝,“怎得本宮生病的消息公子也知曉了?”
百草從她身後道,“娘娘,您昏迷的時候,是伏公子奉了夫人之命過來探望,還送了南國珍貴的驚解草,奴婢還沒來得及與您說。”
姜如笙道,“我身子素來羸弱,叫夫人擔心了。”
伏宸妖豔的面上神色淡淡的瞧着姜如笙身後的小花,挽唇笑了笑,“方才臣聽聞姜妃與胥妃娘娘說道這等小花,開得甚為幹淨,臣以為欣賞此花的人應是與這花一般不俗于世,靜默安然。”
胥莞聽得伏宸言語之間多有贊許,便笑道,“看來伏公子也是個愛花之人。”
伏宸吟笑道,“算不得愛花,不過暗自欣賞罷了。”
吟雀悄悄用眼神與胥莞示意一番,胥莞便縱目望去,見得前頭蜿蜒架湖橋上連着個清爽幹淨的亭子,便與他們二人道,“這裏日頭毒辣些,我們還是去亭中坐着,想來伏公子文采出衆,我們談聊一番也是件不錯的美事。”
姜如笙道,“也好。”便與側身望着伏宸道,“不知伏公子可否願意一同前往?”
伏宸道,“既是美事,那伏宸自然卻之不恭,心神往之。”
三人便一同前往湖心亭,亭之上微風吹拂着湖水微微涼意,姜如笙深深呼吸一口,只覺全身爽朗起來,伏宸見狀吟聲笑道,“想來是未央殿中娘娘憋悶久了,如今之間的這一方清湖便如此開心嗎?”
姜如笙道,“本宮哪裏比得上公子自由閑适,天高地闊可随心而往,饒是着等小小清湖,于本宮而言也是恩澤。”
伏宸望着姜如笙的目光淺柔起來,“娘娘該多出去走走,天地之大遠遠勝過此。”
姜如笙道,“公子又在與本宮說笑了。”
胥莞一直心不在焉,便沒與他們搭話,時時張望着前方,終于見得一抹嫣粉輕紗自湖那邊的橋路與她們走來,她深深沉着氣,眉宇間去隐隐微蹙起來,心中忐忑着不知接下來該發生如何情景了。
百草見得了那一抹身影,便瞬間警惕起來,便走到姜如笙身邊悄聲提醒道,“娘娘,子妃娘娘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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