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戲中戲(二)

是夜,青鸾殿外守衛侍從将整個殿的出入口盡數警惕把手着,佩戴利刃之物在暗夜中耀出寒光,卻不見自牆頭飛身而入一抹俏麗矯捷的黑影,與暗夜融為一體。

甄意焦急在一旁等着,見着黑影趕緊迎過去。

黑影将鼻頸上的黑布拉下來,露出阿蠻一張俏麗明淨的臉。

甄意瞧了瞧四周無人,便壓低聲音問她,“人呢?”

阿蠻見着甄意露出孩童一般大大的笑容,從身後扯出早已被五花大綁堵住了嘴的新羅來。

甄意瞧着新羅在夜色中那雙因為驚恐而格外張大眼睛,他對着甄意一個勁搖頭,掙紮着發出輕微的嗚咽聲,甄意與他冷笑一番,“現如今知道害怕了,早些時候你站出來指正阿蠻和我家娘娘的時分可曾想過今日嗎!”

繼而轉眼看向阿蠻,“走,帶他去見娘娘。”

婦好見着前頭俯身跪地五花大綁的新羅,便将目光轉到甄意身上,斂容問她,“甄意,你這是做什麽?”

甄意望着婦好,“娘娘,您難道不想得知究竟是何人殺了辛美人嗎?我讓阿蠻将此人帶來,倘若果真如他所言那日跟蹤您與阿蠻去了星漫殿,一是為了查證此事,二來,倘若他說的是假,也可洗脫您殺害辛美人的罪名,甄意以為此事應該早些了斷了。”

阿蠻在一側穿了一身玄黑入夜的衣裳,盯着婦好點頭,“甄意,對。”

婦好思索片刻便擡頭看向新羅,與他伸了一根手指輕聲道,“一會兒我叫阿蠻松了你的嘴,若是你敢大喊大叫我便立刻叫人殺了你,若是你聽明白了便點頭讓我們知曉,若是不願配合的話……”

她這話還沒說完便見得新羅一個勁兒地點頭,婦好見狀往後仰了仰身子便眼神示意阿蠻為他拿開嘴裏的東西,新羅自然是不敢大聲言語的,方才他在下人房裏睡得正香,一個從天而降黑影便幹淨利落得将他捆綁起來,手法精煉,聲音輕極,并未驚動下人房裏的任何人,待他反應過來才知曉自己處境,身側有着這樣身手敏捷的高手,他無論如何都不敢造次的。

婦好問他,“那日你果真跟随本宮與阿蠻進了星漫殿嗎?”

新羅目光掃向一旁正狠厲盯着他的阿蠻,便顫顫道,“回娘娘的話,那日奴才真的見您進了星漫殿。”

“誰指示你的?”婦好自然不會相信恰好這樣的說辭,青鸾殿距離重美人住處相差甚遠,世間這樣的恰好大多皆是謊言。

新羅哆哆嗦嗦着,目光略有閃躲,便被阿蠻從身後狠狠踢了一腳,“說!”,他才萬分委屈道,“回娘娘,您應是知曉的,奴婢受制于重美人,自然不敢忤逆她的差遣。”

婦好道,“既然你跟過去,便應是見得了一些事情,本宮有沒有殺辛美人你自然心中澄明,那你說來,那日你究竟看得了什麽?”

新羅臉色驀然蒼白起來,口齒像是打了結,愈發不利落,“這,這……”

甄意與阿蠻使了個眼色,阿蠻便厲眼瞪過去,伸手将腰中的短刀拔出來,鋒利刀刃耀着廳內的燭光,閃動出鬼魅的淩厲,甄意在一旁言語狠厲,“你若是不說,我們便将你的舌頭拔了,省得以後再随意冤枉他人,也算做上一件為民除害的善事。”

新羅吓得俯身在地上直磕頭,“娘娘饒命,奴才那日一直跟在您身後,見到您走出星漫殿之後……”他正思索着該不該說,便聽得婦好喝了一句,“說!”

“奴才見到您走之後一個黑影翻進了星漫殿……”

婦好道,“是誰?你瞧清楚了嗎?”

新羅在地上吓得直打哆嗦,“奴才不知,奴才真的不知道了。”

甄意瞧着地上的新羅吓得渾身都濕透了,便走到婦好身側輕聲道,“娘娘,會不會是明妃娘娘的人?”

婦好思索一番,問道,“此事你家主子知曉嗎?”

新羅一個勁兒的搖頭,“我家美人只想着指證娘娘您,奴才也并未曾與辛美人談及此事。”

甄意道,“娘娘,現在該如何?”

神雀銅燈盞閃着微動的燭光在婦好臉上跳躍,半晌她道,“先将他送回去罷。”便轉眼看向新羅,略帶警告,“此事你最好不要向任何人提及,事關辛美人之死,若是真正殺她的人知曉你看得此事,本宮也難保你性命。”

新羅本就後怕那日所見之事,如今被婦好這一言更是吓得不輕,滿眼驚恐跪匐到婦好前邊,“娘娘救救奴才,娘娘救救奴才,奴才願為娘娘效犬馬之力,萬死不辭。”

甄意面上嫌惡,“你之前與你主子一同陷害我家娘娘,現如今竟反身過來要娘娘救你,你是豬油蒙了眼,瞧不清自己的所作所為嗎?”說完,便叫阿蠻将他的嘴複而堵上。

趁着暗夜阿蠻将他原路送了回去,婦好瞧着兩人消失于夜色之中,臉上凝重神色越發深沉起來,“甄意,若果真是明妃派去的人,當日她與蘅妃初聞此事之事,是否演技太好,為何本宮竟半點未瞧出端倪。”

甄意道,“娘娘若是心有所惑,倒不如明日前往鳳栖殿借着給夫人請安的由頭,與蘅妃娘娘言語試探一番,想來若是夫人在場,那蘅妃也定是不敢拿子嗣開玩笑的。”

婦好微嘆道,“甄意你忘了,本宮現在被禁足在青鸾殿,如何出得去這殿門。”

甄意過去将手輕輕搭在婦好兩肩,輕聲道,“娘娘,今夜是胥妃娘娘侍寝,若是娘娘在大王枕邊耳語一番,您出了這殿門也并非不可啊。”

婦好有些驚異,她心中知曉胥莞自是不願侍寝的,便問道,“是大王傳寝嗎?”

甄意道,“聽聞今日下午胥妃娘娘帶着糕點前往槃玖殿,便再沒有出來過。”

婦好心緒萬千透過案上杯中茶水看着自己眼眸倒影,緩緩說道,“你派人去給莞姐姐傳個話吧,事到如今人在暗處,我也不能坐以待斃。”

甄意點點頭,便伺候着婦好就寝。

婦好躺在床榻之上望着吊頂的珠簾薄紗思緒萬千,辛夷一向清冷不惜與人交好,而且早已被武丁冷置,那時辛夷懷孕的消息尚不得人知,也是百草偶然之間聽得,她實在不明白為何明色會對辛夷下手,外頭不知何時明月當空,透過窗棂與四周輕妙的紗幔柔和映在婦好身上,她只覺那月光涼涼的,手指不經意間掠過平坦的小腹。

心頭猛然酸澀起來,竟頭一次察覺青鸾殿的夜漫長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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