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忐忑
忐忑
夜幕之下,燃燒的篝火洶洶躍動,時不時竄高幾寸,火星迸發,烈火燃燒木頭的噼裏啪啦聲清晰地傳入衆人耳中。
天子帳前,鴉雀無聲。
隔着篝火,沈之窈對上杜景信帶着敵意的眸子,漆黑的瞳孔中映照着熊熊燃燒的烈火。
只一瞬,她便移開視線,垂目不語,若是能再多打只獵物便好了,此刻也不用面對如此情形。
忍不住攥緊袖口,嘉和帝會不會偏袒杜景信?她抿上唇,這種情況下,甚至連個再公平比試的機會都不會給她。
不!不行!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先下手為強。
她擡眸看向嘉和帝,挂上幾分清淺的笑意:“父皇...”
話還沒說完,就被杜景信朗聲打斷:“九弟妹還真是巾帼不讓須眉,竟力壓一衆男子,與本王共争魁首。只是不知....”
“只是不知此次比試,女眷能否同男兒有...角逐資格?”
轉眸目光猛地刺向杜景信,他想揪住這個做文章!?
每年夏狩都是男子角逐的戰場,女子鮮少有人參加,便默認參與此次争奪的都是男子。
可祖宗定下的規矩從未有正式說明女子不可參加!
所以,她能不能再争取到一次公平比試的機會,全看上位者的決定。
望向嘉和帝,只見他靠在憑幾上,雙手摩挲,唇角挂着若有若無的笑意,好似饒有興趣地看場戲。
帝王心難測。
得想個法子,什麽能讓杜景信無法反駁?
不期然,她想到那日在祠堂...沈煜啞口無言的樣子,若有無法反駁的例子...
有了,她唇畔勾起抹笑意,朗聲而道:“五皇兄,你這話我不敢茍同。”話是對杜景信說的,目光看向的卻是嘉和帝。
“元慶長公主,也是在馬背上,為開國太祖打下來半邊江山。”
“咱們大慶,可從來沒有不準女人上馬背的規矩。”
“哈。”上首的嘉和帝撫掌輕笑。
賭對了,唇畔笑意又深幾分,杜景信別想再抹消她夏狩成績。
夏風吹過,篝火燃燒得更猛烈幾分,噼裏啪啦的聲音,聽得人心驚膽戰。
他什麽時候說過不準女人上馬背?杜景信眸色銳利幾分,他這位弟妹,倒是個偷換概念的好手。
元慶長公主,是開國的長公主,而這份榮譽并非僅有虛名而已,她可是實打實坐擁十萬兵權的公主。
以一己之身,拉高整個大慶的女子地位,從而大慶的女子們,亦可讀詩書,習武藝,她在世時,甚至都有女子在朝為官的景象。
只是現如今,大慶女子皆以夫為貴,這樣傷風敗俗的習氣才漸漸少了下來。
但,元慶長公主的豐功偉績,連太祖都承認。
深吸口氣,即如此,那便只有比試這一條路了。
他還能比不過女人嗎?
“父皇,九弟妹如此所說,那不如...”
“小九。”嘉和帝倏地開口,打斷他接下來的話:“你獵得多少獵物?”
他目光跟随嘉和帝一同往皇子席末看去,衆目睽睽下,杜憬卓依舊是那副風清雲淡的樣子,理袍起身,作揖行禮。
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受旁人影響。
他從腰間取下枚吊牌,遞給身旁內侍:“陛下,兒臣今日所獵一百二十五只。”
“這不可能!”話還沒落,杜景信失聲道:“你昨日才獵得一只,今日怎麽可能獵得一百二十四只?”
不光杜景信難以置信,昨日在登記處,見過那場争執的貴胄們眸中皆是驚疑。
若自小在道觀長大的杜憬卓,一日能獵得一百二十四只獵物,他們這些被正經騎射師傅教導的,臉該往哪擱?
“九殿下,這獵物...”
“誰一天能獵得一百二十四只的獵物啊?世代從武的世家公子,誰能做到如此程度?”
“侍從獵到的...不算吧?”
......
竊竊質疑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杜憬卓眉目未動,淡然站在原地。
流言蜚語于他,不過如鴻毛落身。
沈之窈手指攥了攥,她見過杜景卓清隽寬袍下的身軀,知他并非文弱書生。
但一日一百多的獵物,着實是...
不,不對。
即便不知杜憬卓如何獵得,在此情況下,她怎麽都得站在他那邊。
再擡眸,潋滟桃花眸裏盡是堅定之色:“圍場狩獵前,過得關卡處,僅能帶一位侍從去圍場,此間亦有父皇所命羽林軍管轄,怎麽說得好似九殿下帶了十七八個侍從?”
“再說,”她略頓下:“一日狩獵成百獵物,雖難了些,但也并非不可能吧?還是得聽聽九殿下怎麽說。”
轉眸對上杜憬卓看來的眼,心提了提,費勁心思搭起來的場子,他可別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呼吸微滞,只一瞬,杜憬卓移開目光,清冽的聲音響起:“三清山天師,曾助開國太祖逐鹿天下。”
竊竊聲漸歇,貴胄們面面相觑,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
“好好好。”嘉和帝撫掌稱贊:“我兒英勇。”
此話便是認下杜憬卓所獵得的獵物,縱杜景信多般不甘,也只能認下。
深吸口氣,勉強扯出個笑:“依父皇所言,那兒臣同九弟、九弟妹,真的比上一場。”
“不必。”
杜景信回首,強壓怒氣:“怎麽,九弟是不敢了?”
只見他慢慢悠悠看過來,從袖中取出塊吊牌,赫然是昨日所得的吊牌。
“父皇,兒臣所獵,共一百二十六只。”
篝火在此刻猛地竄起,越燃越烈,全場靜默無聲,誰都沒想到,最後會殺出個九皇子。
“小九想要什麽賞賜?”
雙手猛地攥緊,杜景信咬牙。怎會是他?平日裏那些文弱的樣子,難不成都是裝出來的?本以為這次嘉和帝的賞賜,已是囊中之物。
半路...竟然被他們兩夫婦截胡!
不,他不信!杜憬卓這個道觀長大的皇子,真能獵得如此多的獵物?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他上前一步,卻感到身後有人輕輕拽他下。
誰啊?回首看去,眼見岳丈廣安候輕輕搖了搖頭。
猶如盆冷水迎頭澆下,他從怒火中抽離幾分,父皇已經應下,他若此刻再出頭,豈不是當衆違抗聖喻?
縱心有再多不甘,此刻也只能忍下。
他陰郁盯着對面滿臉輕松的沈之窈,憤憤坐下。
劍拔弩張的氣氛,随着嘉和帝的話語慢慢消散,衆人表面言笑晏晏,私下中的算計,恐怕又要重新估量一番。
這次嘉和帝到是未曾偏心得厲害,帝王心,捉摸不透。沈之窈雙肩松下,本以為還要再比一場,沒想到杜憬卓這身好箭法,出乎她的意料。
緩身坐下,拿到嘉和帝承諾的賞賜,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京城中的風向恐又要變上一變。
唇角上揚的弧度壓也壓不下去,就在此時傳來杜景卓的聲音:“兒臣想向父皇讨得麗妃娘娘那套頭面。”
剛要端起的茶盞差點沒握住,她猛地擡頭看向杜憬卓。
這是說的什麽話?
他不要權,不要名,要套頭面!?
他要真喜歡,她去給他打一副成嗎?
嘉和帝承諾的賞賜,是這麽用的?
嘉和帝似乎也沒料到:“小九,你想清楚了?”
“謝陛下賞賜。”
篝火灼烈下,嘉和帝唇畔弧度不變,深深看眼杜憬卓,揮揮手。
身後曹德才尖細着嗓音高聲道:“賜九皇子金海.棠紅寶石頭面一套。”
沈之窈深吸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篝火火勢漸小,嘉和帝于首座待了不足半個時辰,便離去。
衆人不敢高聲于天子帳前飲酒作樂,遂紛紛散去。
夜幕沉沉,明月暗藏。
九皇子帳中。
“你說九殿下要那套頭面是送給我的?”沈之窈擰起眉頭,瞧着跟前信誓旦旦的秋金。
“那肯定啊,九皇子府除了王妃,還有別的女子嗎?九殿下不給王妃還能給誰?”
可關鍵,杜憬卓不是這樣的人啊,她眨眨眼睛。杜憬卓其人,冷心冷情,寡言少語,就算是有幾分君子的風骨,但也沒到為她向陛下讨要頭面的地步吧?
“王妃您是不知道,在宴會上,九殿下可是偷偷看您好幾回呢!您都沒發現。”
秋金語氣中止不住的得意。
這是真的嗎?她眼前無端閃過前日晚宴開始前,那雙半垂着的鳳目,略頓下。
“王妃您在散場後,都沒看眼殿下,自顧自的就回營帳了。”
“您這樣多傷殿下的心啊。”
秋金一臉真誠的看向她,莫名的,她有些心虛:“我不是吩咐春翡,今日給殿下鋪床了嗎?”
“可是您也吩咐春翡,再給您搬張榻來啊。”
視線飄向帳中一床一榻,她頓了頓。
秋金繼續淳淳善誘:“您打量着哪家王妃像您這樣?不怎麽關心自家殿下,剛來那日,殿下夜不歸宿,您也不在意殿下去了哪裏,也不關心殿下的衣食住行,行蹤去向。身為妻子,王妃,您過得比在永安伯爵府,還舒坦,還沒心思呢!”
仔細一琢磨,好像...真是如此,可,杜憬卓在成親那日就已經說過,互不幹涉,她...做得也沒什麽不對吧?
不,不對!
她嫁入九皇子府明明是為日後...讨好杜憬卓而來,這麽一想,她這段時間所作所為,是有些松懈。
什麽時候,她這麽放松下來?
“所以啊王妃,趁殿下還沒回來,不如您收拾下,開個小竈為殿下炖些湯羹。”
“可殿下過午不食。”她迷蒙地擡眼,眼瞧秋金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王妃上次去求殿下,不也帶了甜羹去?更何況這兩次晚宴,殿下分明是動了筷着的!”
是...是嗎?
“可...”她本能的還想反駁。
“沒什麽可是的!王妃,您想想,殿下今日可是為您求了金海.棠紅寶石的頭面!”
可她寧願他求的是別的,就這樣她被秋金催促着,親手做了碗蓮子羹。
燭火綽綽,她瞧着那碗溫熱的蓮子羹,坐在帳中等着杜景卓的到來。
等他來了,她該怎麽說?用什麽語氣跟他說?要是接過那套頭面,又該怎麽道歉?一碗蓮子羹,能抵過貴重頭面的謝禮嗎?
手不自覺的抓起裙擺,忍不住緊張起來。
桌上的燭火跳動着,模糊了她的輪廓,将影子投在帳上,拉的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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