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和離

和離

日頭漸升,雖然已沒有夏日的熱氣,可沈之窈還是不可避免的焦躁起來。

杜憬卓怎麽還沒來?看時辰,這早朝應當是早就結束了...就算是走着,也應該從宮門口走回來了啊。

擡眼看了看日頭,轉身吩咐道:“秋金,差人去打探下,今日早朝結束了嗎?”

随着時辰一分一秒的流逝,她忍不住踏出府門張望。

沒想到,沒等來杜憬卓,倒是等來派出去打探的小厮急匆匆回到府中:“禀王妃,早朝...已經散了快一個時辰。”

說着,小厮頭越來越低。

不會出什麽事吧?她擰起眉頭,杜憬卓不是違約之人,他說同往,便一定會來。

宮裏到底是什麽絆住他了?

擡頭看眼時辰,現在...沒時間在等下去了。

轉身吩咐府門守衛:“殿下若是回府,告知殿下我先行一步,于城郊惜別林前的柳葉亭等他。”話落,頭也不轉地鑽進來馬車。

“吱呀”車輪轉動,她半靠在車壁上,擡手捏捏眉心,思量着這段時間是否有事發生。

不應該,冬芷同燕飛等人前去南山,搜查證物尚未回來...京城中近日也未有什麽風波,最大的事,莫過于前幾日四皇子回京,還有今日外祖父回來。

難不成四皇子有什麽事?

但四皇子自回京之後,便在府中休憩,已有半月有餘,很是安靜......

啧,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措不及防,身體猛地往前一撲,秋金眼疾手快地托住她,馬車停下,她瞧眼秋金。

秋金立刻揚聲問道:“怎麽了?”

車門外傳來車夫的聲音:“回王妃,有輛馬車突然從巷子口竄出,小的才突然停下,還望王妃恕罪。”

“是哪家的馬車?”

“好像是...好像是廣安候府的馬車。”

話音還沒落,車外就傳來柳子妗的聲音:“原來是九王妃啊,可是真是巧。”

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由遠及近,沈之窈嘆息聲,揮下手,秋金順勢打開車窗。

窗外,有輛朝向相反,絲綢蓋頂、下墜珍珠的華貴馬車并肩而停,車窗大開,露出柳子妗那張似笑非笑的美人面。

今日柳子妗穿得很是漂亮,頭上梳着雙髻,點綴花樣的頭飾,身穿翠綠色的交領半臂裙,手持花扇,掩唇而笑,嫩得像枝頭剛生長出來的葉芽。

她淡淡瞥着她,未曾開口。

柳子妗反倒是耐不住性子般,身體往前探了探:“王妃這個時辰出去,莫不是和我一樣?要去接崔姐姐回京。”

“呀。”她搖着花扇,抵住口唇,作出副驚訝的樣子:“瞧我,看方向,王妃也不像是去接崔姐姐的樣子,青州要從城南出城呢。”

心往下沉了沉,看着柳子妗那雙含笑的眼睛,一瞬間,就明白她話中含義。

“柳二姑娘,道歉信沒寫夠嗎?”

只一句,柳子妗面上神情沉下來,直勾勾盯着她。

沈之窈卻依舊是那副神情,淡淡瞥向她,毫不退縮。

不過幾息,柳子妗率先別開視線,語氣憤憤:“咱們走。”

說着,廣安侯府的馬車先行離開。

“王妃,殿下他...”

“不會,我信他。”

秋瑾話還沒說完,她便出聲打斷,瞧着秋金滿臉欲言又止,複又開口:“殿下是什麽樣的人,你應當有點思量。就算殿下爽約,也會派遣燕安先行告知。就憑她柳子妗兩三句話,你便順着她想嗎?”

杜憬卓心悅崔可桢,她不否認,可若說他為崔可桢毀約,那便不是這段時間,她所了解的杜憬卓。

林氏一案,杜憬卓本沒有必要攬下這差事,亦沒有必要盡心盡力還林氏清白。

他是剛來京城不久,根基不穩的皇子,就算辦不好此案也沒人說他句不是,他又何必兢兢業業,得罪手握兵權的五皇子?

縱使他要同五皇子角逐最高位,也該韬光養晦,等兩蚌相争。

那不是最好的時機。

可他還是做了。

前世,京城諸位誰能料到是杜憬卓登上帝位?那段時間,冷情冷性,手段狠辣,是他的代名詞。原本,她也是信了的,尤其是在将軍府出事後。

可自重生來,樁樁件件的事情接踵而至,她又不是蠢貨,杜憬卓其人,或許冷心冷情,但絕不同他人所說一般,是個手段很辣的小人。

冷面之下,怕是有一身潇潇君子骨。

君子重諾,再不濟,也會派遣燕安前來知會一聲。

是以,柳子妗話外之意,她不信。

擡頭看向窗外,金燦的陽光平等落在每個人身上,看起來平靜而又美好。

緩緩收回視線,只是不知,陽光之下究竟還隐藏着什麽暗流?

車輪轉動,景色飛逝,不出一個時辰,便到了惜別林前的柳葉亭。

柳葉亭內,秋金忙前忙後收拾妥當,不一會兒,沈之窈便坐在綢緞軟墊上,細細品茗,亭中石桌上,擺放着各式各樣的精致點心,她捏起個,塞到秋金口中:“你忙活一上午了,歇歇吧。”

秋金唔兩聲,咽下點心,哀怨到:“王妃,這些不是給将軍他們準備的嗎?”

“給外祖父他們準備的,我沒讓你拿下來,這些當然是咱們自己吃的。”

“眼瞧快到午時,王妃,将軍他們約莫什麽時辰能到啊?”秋金擡手,為她續些茶水。

“未時差不多。”

“那...”秋金瞥眼她面色:“殿下能趕上嗎?”

瞧秋金這份小心翼翼的樣子,她不免有些好笑,擡手點點她的額心:“瞧你這副小心的樣子,殿下趕不趕得上有什麽要緊?”

“可王妃是想讓殿下一同前來迎一迎将軍的啊。”

“哈。”她輕笑一聲,擡眼望向路的盡頭:“我是想,可殿下來不來,我都能接受。”

“殿下若是來,便是錦上添花;殿下若是不來,我也坦然接受。”

杜憬卓前來與将軍府關系拉緊,那便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他若是爽約不來,也應有幾分愧疚在他心,怎麽着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她輕輕晃動手中茶盞,外祖父一家回京,許多事情也該提上日程,上輩子的事,這輩子絕不能重蹈覆轍。

午時的道路,空無人煙,就連臨近柳葉亭的惜別林,也僅僅只有風吹葉湧動的聲音。

安靜了,安靜的有些不同尋常。

忽而,林中傳來聲鳥鳴,接着一只飛雀從林山飛出,直沖天際。

晃着茶盞的手一頓,她瞄眼林子,繼而看向秋金:“還記得咱們在邊關玩得刻字游戲嗎?”

“什麽刻...”秋金神色稍凜,複又笑道:“自然記得,當時王妃還被将軍訓過呢!”

“好久沒有刻過了,秋金,那棵樹看到沒?”她指向柳葉亭前最近的一棵樹:“去那上邊刻個字,我一會兒去猜,再把馬車暗匣裏放的物件,給我拿過來。”

說着,茶盞放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三下。

秋金應是,轉身抽出随身攜帶的匕首,就在樹上刻起字來。

她忍不住放輕呼吸,目光看似瞧着秋金刻字,但餘光一直在留意周圍。

終于,秋金收回匕首,轉身往馬車走去,握住茶盞的手越捏越緊。

距離馬車越來越近,還差一點。

就在此刻,守在亭子周圍的侍衛,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身折射日光閃到她臉上。

完了。

箭矢破空的聲音,呼嘯而至,她一甩廣袖,轉身而起,幾枚箭矢應聲落地,目光刺向林中,數十名黑衣人從四面八方而出。

“秋金,走!”

秋金猛地勒馬,駕駛馬車就往亭中沖來,未料,幾枚箭矢破空而至,馬匹應聲倒地。

“不要刀!先過來!”

兩名侍衛在她身側,一左一右保護着,企圖在沒把他們包圍前,沖出重圍,往官道上去。

像是看清她的意圖般,官道方向的黑衣人越來越多。

來不及了!

馬夫,侍衛,秋金四個人将她圍在中間,拔劍警惕四周包圍而來的黑衣人。

她冷冷盯着最前方為首的黑衣首領,下巴微揚,開口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一聲輕笑從黑衣首領黑色面具下傳來:“大名鼎鼎的九王妃,誰人不知啊?”

“知道我身份,呵...”她冷笑聲:“那就是旁人派你們來的。”語氣肯定,目光絲毫不移地緊盯住他。

黑衣首領轉動手上長劍:“王妃聰穎,既如此,我也不兜圈子,王妃可想想,最近做了些什麽不該做的事?比如,您的侍女從她不該去的地方,帶回來什麽人?”

“嗤。”她神色輕蔑:“我當是誰派的人呢,原來是杜景信啊。”

黑衣首領轉動長劍的動作只是一頓,随即又挽了個劍花:“王妃有證據嗎?”

...确實,她沒有證據,即便猜到也無能為力,難不成還能拉杜景信到陛下面前對峙?

除非她抓住這些黑衣人得到供詞,可他們不過五人,面對數十個刺客,活捉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沈之窈眸色沉了沉,冷哼聲:“你們即選擇今日伏擊,那...”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黑衣首領揚聲打斷:“自然是知道王妃在此等誰,這雖是宿州回京必走的官道,但也架不住出些意外,繞道而行,您說是嗎,王妃?”

好好好!這是什麽準備好了!就等着她呢!她直勾勾盯着黑色面具下的雙眼,果不其然,滿目得意。

略微沉吟片刻,她朝前一步。

秋金大駭:“王妃!”

她賭他們不敢真的動她,京郊外暗殺王妃,真當威武将軍府是吃素的?

九皇子府已不是當初那個九皇子府,威武将軍回京,她也不是當初那個沈之窈。

又朝前邁一步,雙目只瞬不移地盯住首領雙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敢動我?”

慌亂從首領眸中閃過,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見:“王妃千尊玉體,小人自然不敢妄動,但讓王妃身旁之人,小的們倒是可以動上一動。”

言語中威脅,撲面而來。

她不動聲色掃視刺客的數量,攔在官道之前...似乎要多上一些。

怕她往官道上跑?聽他們的意思,在官道之前似乎動了手腳,更何況官道毫無遮攔,他們又有箭,不是個好去處。

身後惜別林,林中算是天然的掩體,東邊鄰山,只需要進林子找到個藏身之地...

若到酉時,她還不回府,春翡應當會發覺異常,到時候等待救援便是。

反正,好不容易得來的線索,不能就這樣交還回去,那是她給未來下的賭注。

借着廣袖的掩蓋,她輕輕扯住秋金衣裙,先兩下,又三下。

黑衣首領卻等得不耐煩,揮揮手,數十名刺客又向前兩步:“王妃,您想好了嗎?這群兄弟可沒我有耐心。”

沈之窈雙手擡起,搭在衣襟上,挑眉一笑:“你猜猜?”

幾乎是話音落的瞬間,秋金猛地從腰間摸出三個小丸,往地上一擲。

炸裂聲響起,煙霧彌漫開。

“放箭!”也幾乎是片刻,黑衣首領掩住口鼻做下決斷。

“他們往林子裏跑了!”站在最外圍的黑衣人高聲喊到。

首領穿過煙霧,只見不知是誰揮舞着沈之窈的外氅,掃落箭矢,往林中跑去。

“追!”

惜別林中,有道彎彎屈屈的小道,樹高林茂,遮天蔽日。

“王妃,咱們現在往哪去?”秋金喘勻口氣,壓低聲音問道。

沈之窈往後瞥眼,人暫時還沒追上來,環顧四周:“先在東山前打轉吧,走太深,不太好找。”

警惕四周的動靜,往前邁去。

“小心,王妃!”尚未反應過來,她就被秋金撲倒。

“噗嗤”是箭矢沒入皮肉的聲音,接着,秋金的悶哼聲響起。

再擡眼,一道凜冽的寒光直沖她面門而來。

來不及反應,往旁邊翻滾避開,手撐地,借腰力翻身而起,縮身,攻下,借力往上一踢,刺客痛呼出聲,她也順利從刺客手中奪到脫落的長劍。

“還能走嗎?”

她後背抵在樹上,轉目看向蹲在地下的秋金:小腿中箭,手臂上也被劃破兩刀。

“能,王妃。”秋金提劍砍掉大半箭身,雙目死死盯着眼前十名刺客。

得到答案,她提起的心稍微松了松,餘光披向另兩位侍衛和馬夫,皆有負傷,血跡在他們的手臂、前胸、後背暈染開來。

眼前這十名...跟剛剛那一波......

絕對不是同夥。

招招殺意凜然,明顯是要取她的命。

不好對付,她眯起眼睛,那就走為上計。

未等她想好,劍招帶起的寒風直沖她面門,擡劍格擋,招式快的都來不及思考,只能被動接招。

“王妃!小心!”

伴随秋金驚呼,長劍劃破皮肉的刺痛感從後背蔓延。

“我殺了你!”

秋金不管不顧提劍沖來,目光所及處,隐隐約約有幾道黑色身影極速往這邊奔來。

不能再拖下去了!

“秋金,跑!”

随着爆炸聲響起,濃烈的煙霧又彌漫在幾人之間。

她架起秋金手臂,就往東山跑去。

快點,再快點,來不及了!!

刺客腳步聲,如影随形,怎麽也甩不掉。

“王妃,別管我,用輕功你一定能跑出去!”

懶得搭理秋金,她專心致志地提速,進到深山林中,好不容易拉開點距離,她壓低聲音:“時間緊迫,來不及解釋,分開跑。”

深山老林,不好找人,兵分兩路,減少目标,分散火力。

後背火辣辣的疼痛,她架着秋金的一條胳膊,穿梭在林間。

“王妃,丢下我,您自己跑吧!!”秋金壓着聲音哀求,她體力越來越不支,壓在王妃身體上的重量越來越多。

輕喘出聲,斜瞥秋金眼,未曾搭話。

後來的這群人明顯是沖着他的命來的,如果說第一波是杜景信的人,那這第二波,是哪方人士?

難道是剛剛回來的杜景誠?

不對,第二波的形式手法明顯...要和昭陽公主裙幄宴上的一般毒辣,那個時候,杜景誠還遠在青州呢。

偌大京城,藏着多少想要她命的暗湧?

現在,甚至還沒到未時,最起碼要再待兩個時辰...

她能躲過嗎?

措不及防,一股大力帶得她趔趄,她趕忙托舉往下摔倒的秋金:“沒事吧?”

秋金卻擡起雙淚眼,哽咽道:“王妃,真的,別管我了!”話還沒落,掙紮着要從她身上的離開。

“你老實點!”她扳住秋金掙紮的肩膀,低聲吼道。

“王妃,奴婢賤命一條,萬不能拖累王妃,王妃求您...”

“你閉嘴!”一把扳過秋金肩膀,直勾勾盯着她那雙淚眼婆娑的眼睛:“活下去!”

“咱們,都得,活下去!”

一字一頓,語氣狠厲。

有人想讓她死,她偏偏要活給他們看!

不知秋金是不是被她震懾到,半天不說一句。她頓了頓,複又扛起秋金,往前走去。

林子深深,樹木繁茂,遮天蔽日,偶爾會有幾聲鳥鳴。

沈之窈盡量控制行走發出的動靜,一邊打量周圍,不知走了多久,視野中,終于出現顆繁茂粗壯的古樹。

咬咬牙,她拖着秋金往古樹處走去,古樹樹冠繁茂,延伸出來的枝條,虬枝盤曲,得有數丈之遠。樹幹粗壯,瞧着,最起碼需得兩三人環抱方能丈量。

她扶住秋金,讓她依着樹幹緩緩坐下。

“先休息會兒。”一屁股坐在秋金身旁,她長長呼出口氣,許是一直緊繃的弦放松下來,後背火辣辣的疼痛幾乎是一瞬剝奪所有感官,雙腿的酸痛感也漸漸蔓延其上。

看不見日頭便只能在心中估算時間,要到酉時,還有一個多時辰。

這麽多刺客,若是碰上了,她和秋金絕沒有對抗的能力。

若是杜憬卓能守約前來,或許她們生機更大些...

她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祈禱,能見到杜憬卓。

轉頭看向秋金,面上有劃痕,前臂傷口不算深,小腿上僅露出僅有箭頭緊緊紮進肉裏,許是奔走過多,已然暈開血跡。

随即擡眼往來時路看去,好在尚且沒有血液滴落。

但...她垂目,把希望放在個人身上,可行嗎?

無論怎樣,得先保證這段時間的安全,眸色一轉,落到秋金的小腿上。

枝葉晃晃,偌大的林子安靜非常,“刺啦,刺啦——”“噗嗤”打破這異常的安靜,随即又消匿無聲,只剩風吹來,葉動沙沙。

“王妃,那樣能行嗎?”秋金半靠在沈之窈身上,一瘸一拐跟随她前行。

拽緊秋金手臂,沈之窈目不斜視,撥開礙事的枝條:“最不濟,也能為咱們拖一些時間。”

秋金和她身上的傷口已經做過簡單處理,尤其是秋金腿上的箭矢,剛剛拔掉時,血根本止不住,幹脆帶着秋金往她準備行進方向,不同的地方,走了幾步,故意留下一行血跡和一枚帶血的箭頭丢在那。

怎麽着,都能拖個半個時辰吧?

“王妃,咱們這是去哪?”

“前面有個不起眼的暗坡,咱們先到那藏一下。”幾乎沒過腦子,她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王妃...你怎麽對這裏這麽熟悉啊?”

秋金疑惑問詢脫口而出,她身體一僵,很快又放松下來,似笑非笑的瞥她眼:“怎麽?不相信我?”

“哪有,王妃說什麽就是什麽!”

二人相依而行,不知走了多久,熟悉的景色出現在沈之窈眼前。

示意秋金站好,她撥開雜草,一個空間不大,往下傾斜的暗坡出現在她眼前。

暗坡在顆樹後,有處平坦的地方,能落腳,就算被發現順着破往下一滾,也能迅速逃離,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扶住秋金,慢慢蹲到平臺上,她又将雜草鋪好,僅留一處能下身的地方,輕手輕腳地緩緩蹲到平臺上,将頭頂雜草撥好。

斜靠土坡,長長舒口氣。

“王妃,咱們...”

“等。”

等刺客搜尋不到她們自行離去;等旁人發現她們不見前來尋找;等上天給她的眷顧。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渾身上下的疲憊感使她昏昏欲睡,後背傳來的疼痛又讓她無比清醒。

四肢酸軟,渾身提不起勁,反而越來越清醒。

估摸時辰,已經過了未時,可她未曾聽到一絲大規模的動靜。

杜憬卓...失約了。

心往下沉了又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浮上心頭。

明明對杜憬卓失約已經有心理準備,可還是覺得...委屈。

同杜憬卓一起迎最疼愛她的外祖父,這件事她足足計劃了半月之久,今日,她穿上最喜愛的裙子,細細描繪眉眼,準備愛吃的糕點。

可現在...她垂目瞧了瞧身上衣裙,早已被枝丫劃地破敗不堪,全是泥灰還有血跡,發髻更是不用說,頭發都已經散亂下來...以及,未曾到來的杜憬卓。

原本堅定的內心,也在此刻有絲動搖,難不成,杜憬卓當真去接崔可桢?

雙手猛地抓緊衣袖,她不明白,為什麽她要經歷這些?先是暗害,再是刺殺,招招見血,件件致命...可她也只是一個身不由己,被迫嫁入皇家的姑娘啊...

三皇子妃與夫君相敬如賓,彼此照拂;五皇子妃被杜景信保護得妥帖;七皇妃每天過得都很快活。

而她...唉...嘆息從唇齒間溢出,不能言喻地疲憊湧上心間,她堪堪用單手撐住坡體,仰面望去。

光亮透過雜草間隙分隔一束束光柱,無數浮塵在光亮中游動,她定定瞧着這些漂浮的塵埃,忽而覺得她和它們很像,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

漂浮在空中,沒有根系可依,都不用風吹,只需旁人輕輕揮手,便連影子都找不到。

裙幄宴時,被人算計,她只能苦苦在衆人面前自證清白,卻抵不上杜憬卓一句話的分量;

遭遇土匪,讨回公道,竟然被斥責行事張揚;

三朝回門,明明是跪拜生母,卻被父親逼着拜繼母,她卻依舊沒有任何辦法,還是靠杜憬卓來解圍;

就連...就連,她在南山找到杜景信的破綻,也只能借杜憬卓的手去查。

甚至于,連光明正大查找是誰要殺她的資格都沒有。

憑什麽!

憑什麽,前世陳玉君如此算計于她,到最後所有罪責卻由她來承擔,陳玉君還能做到五品京官;

憑什麽,明明是流言,是土匪來暗害她,她卻要覺得羞恥,不許她張揚;

憑什麽,證據線索是她找到,她卻幾乎沒有資格參與,亦辦法在外奔波,查找暗殺她的幕後真兇。

憑什麽?

“王妃...王妃,您怎麽了?”秋金低聲問詢,打斷她的思緒,深吸口氣,她沒有轉頭看向秋金,只垂目淡淡回道:“沒什麽,只是在想一些事。”

直覺王妃情緒不對,故而有方才一問,秋金瞧着王妃半垂的眼睛,輕聲問道:“王妃想什麽,能告訴奴婢嗎?”

“在想...你之前所說,元慶大長公主過得沒我幸福,這句話不對。”不知為何,王妃輕笑聲:“元慶大長公主一輩子都在以自己的意志來生活,她不想做的事兒,有底氣拒絕,她想完成的事情,有能力去做。就算有許多兇險波折,但無需依靠攀附他人,只做自己,踏實。”

說到這,王妃猛地擡眼,落下的光束照到王妃眸中,眼神越來越亮:“是啊,不依靠攀附他人,自己擁有,那才踏實。”

王妃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她吞咽下口水:“王妃這樣也不差啊。”

“不差什麽!”王妃猛地轉過頭,素日潋滟含情的桃花眸,如今亮的迫人,像是燃燒着洶洶野火:“我現在的處境,就猶如美玉高懸,看似鮮花着錦,烈火烹油,實則岌岌可危,只要輕輕一晃,便會跌得粉身碎骨。”

“沒有實權的繁華,将生死榮辱寄托在旁人身上,就如雪地飲冰,油鍋添火,危在旦夕。”

王妃所說,似乎有幾分道理,可...可未免也太狂悖了些,她小心翼翼地岔開話題:“王妃,說不定過一會兒九殿下就能找到咱們了,先不要想那麽多。”

“等杜憬卓找到...不如還是想想,咱們如何自救。”

“可殿下對王妃,也算是上心...”她聲音越來越小。

“秋金,你覺得天上的月亮能摘下來嗎?”

對上王妃定定望過來的雙眸,她沉默不語,天上的月亮,哪裏能摘的下來?

天色漸暗,倏地,有幾聲窸窣傳來,沈之窈伸手捂住秋金的口唇,往後倒去。

現在天色已然暗了幾分,她們這又如此隐蔽,想來...

腳步聲卻越來越近,明顯是直沖這邊來!

“咚咚咚”心跳地越來越快,幾乎要提到嗓子眼。

腳步聲,卻在他們頭頂上方停了下來。

這是,被發現了?

緊緊攥着手下泥土,絲毫不敢有任何動作。

而腳步聲的主人似乎靠着樹坐了下來:“你也來坐着歇歇,找了許久,連個影子都沒看到,太累了。”

“行了,稍微歇歇便走吧,還有任務沒完成呢。”

“這個九皇妃,受傷還那麽能跑。哎...這雜草下...”

頭上有股陰影投下來,沈之窈慢慢摸索到劍柄,冰涼的觸感浸潤手心,只要他撥開雜草...

“別找了,有人搜山,趕緊撤。”

随着腳步聲響起,頭上兩名刺客已經離開。

輕輕呼出口氣,有人搜山?是...春翡她們嗎?

還沒想清楚,頭上掩蓋的那層雜草猛都被掀開。

太陽尚未完全落山,天際仍有絲絲屢屢的光亮,林中卻昏暗非常。山腳下,卻站着百餘名侍衛,其中有皇子府侍衛,有京兆尹府的捕快,有刑部侍衛,個個手持火把,将山腳處照得亮如白晝。

随燕飛一聲令下,百餘名兵士,分成十二組上山尋人。

杜憬卓陰沉着臉,站在最首,劈開一道道枝條,往山上走去。

“殿下,讓小的來吧,別累着您。”一名侍衛讪笑着上前獻殷勤。

杜憬卓連半分眼神都沒分給他,聲音狠厲:“滾。”

天知曉,當他看到樹幹上的記號,幾乎是渾身的血液凝固住,倒流到心間,手腳冰涼,只剩下“怦怦怦”心跳,千般萬股湧上心頭的惶恐。

早朝之後,杜景誠以娴妃為由,邀他前去熹昭殿,本想着耽擱一會兒也沒什麽大礙,差燕安前去告知一聲,他随後就到。

未曾想,燕安還未出宮,便被嘉和帝叫去。

而他也在熹昭殿中耽誤不少功夫。

來到柳葉亭,已到未時,面對的卻是空無一人的局面。

直覺不對,這太幹淨。

若不是視線掃到樹幹上的記號,他都不敢想象...

差燕安拿皇子身份的腰牌,前去叫人,他先行進惜別林找沈之窈。

找不到,什麽痕跡都沒有,一遍不行,兩遍,總歸要見到人的。

直到在東山前,看到打鬥的痕跡以及點點血跡,心跳停了半拍。

他不敢想。

“殿下,都是小的錯,若小的被陛下喊走前...”

“閉嘴!”

咬緊牙關,下颌繃緊。

沈之窈若是有半分損傷,那都是他的錯!

又一次,又一次他護不住身邊人,沈之窈于他,根本不是所為合約王妃,而是,而是...

他心悅于她。

絕不能出事,絕不能出事,絕不能出事!

“殿下!那是王妃嗎?”

他猛地擡頭,睜着發酸的雙眼,往燕安指的方向看去。

沈之窈半扛着秋金,身上的衣裙被劃得破爛不堪,頭發散亂,面上幾道血痕,手中拖着的劍,正往下滴答着血。

大腦空白一瞬,不加思考地,他沖向她,又在離她幾步遠的距離,放慢腳步。

燕安接過秋金。

他對上沈之窈的雙眼,那是怎樣的一雙眼啊,明明泛着層水光,卻像團火一路燒到他心裏,灼燒着他,點燃他的五髒六腑,讓他喘不上氣。

眼瞧沈之窈身形一晃,反射般,他上前攬住她,觸手卻是一片濕潤。

還沒來得及喚随行的太醫,卻聽到懷中人的一句:

“杜憬卓,我們和離吧。”

是個大肥章!誇鴿!(叉腰)

好嘛~這章太肥啦,下章周二更,可以嘛(扭扭捏捏)(小聲叭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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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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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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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