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你娶
你娶
兩相對視,杜憬卓從嘉和帝眸中看不出任何東西,只聽他輕笑聲:“朕若說不是,你信嗎?”
自然是不信,他垂下視線,落在翡翠做得棋盤上,其中白子黑子各占據半壁江山,旗鼓相當,隐隐有相互角力之意。
沉默幾息,他淡淡開口:“兒臣不需要用女子鋪路。”
“嗤”嘉和帝輕笑聲,轉眸繼續看向棋盤:“若無威武将軍府為你推波助瀾,你當真以為能那樣快 拉下你五皇兄?”
手猛地攥緊,他仍是那不動如風模樣,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緘言不語,像是一顆沉默的松。
屋內只有棋子落玉盤的清脆聲音在回響,龍涎香的味道濃重馥郁,充斥在屋內每個角落,他淡淡盯着饒有興趣研究棋局的嘉和帝,厭惡極了這個味道。
良久,嘉和帝手搭在案幾:“朕,雖有意讓崔氏通過聯姻,為你争取到四伯三公的支持,可也絕不會使出這樣龌龊的手段。”
“宮中既然出了這樣的事,朕定然會給崔府一個交代。只不過...”
“崔可桢不必嫁給蔣平舟。”他視線未曾在嘉和帝身上移開半分。
嘉和帝似笑非笑地擡眸:“當初你又不願娶她,現在她除了蔣家那小子,還能嫁誰?”
蟄伏許久的猛獸,終于露出了獠牙,略帶玩味地瞧着眼前的獵物
喉嚨緊了緊,冷淡道:“崔家養的起。”
“但朕,斷斷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尚未等他答話,簾外傳來曹德才的聲音:“陛下,安遠伯求見。”
他意識到什麽,上前一步:“這件事...”
“讓他進來。”
話來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嘉和帝打斷。
門簾一掀,一位身穿藍色錦袍,頭發烏黑油亮的男子就撲了進來:“陛下!”
“臣家中逆子,今日為救崔姑娘,唐突了崔姑娘,臣家中,願意娶迎娶崔姑娘!特來請陛下恩典!”
話雖說的愧疚非常,面上喜意卻怎麽都藏不住。
能不高興嗎?
京城有名的浪蕩子,滿京有頭有臉的女兒沒有一位想嫁入此家門,如今卻能娶得京城雙姝之一,就好比人走在路上,一大把金子落入他懷中,可不令人生喜?
眼瞧安遠伯喜形于色的樣子,杜憬卓不可避免地輕皺下眉頭:“我不…”
“兒女親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嘉和帝輕輕落下顆棋子,笑道:“朕願意給你當這個媒人,可最終還得崔寧軒點頭啊。”
像是得到允諾般,安遠伯喜笑顏開:“得陛下聖喻,臣這就去崔府提親!”
說着緩緩起身,看向站在榻前的杜憬卓,滿臉堆着笑:“臣日後也能和殿下攀上親戚了。”
擡目,卻沒有分半點視線給他,杜憬卓只安然立在榻前,未曾答話。
殿內陷入一片沉默,無聲的尴尬在側殿蔓延。
不多時,嘉和帝笑斥一聲:“還不趕緊去!”
安遠伯方才喜笑顏開地退出側殿。
“崔二舅舅不會同意。”
“他會同意。”
擡眸,深深看眼嘉和帝,他平淡地說出最能激怒嘉和帝的話:“所以,是打算繼母妃後,再把位崔氏女,逼上絕路。”
半開的窗戶猛地被吹開,寒風陣陣,原是正好的天氣,不知從哪飄來大片烏雲,遮天蔽日。
“碰——嘩啦!”側殿穿來重物與棋子落地的聲音,接着是嘉和帝如獅般的低吼:“你也敢提母妃!”
殿外的曹德才吓得一哆嗦,與殿外侯着的內侍們對視眼,垂目而立,噤若寒蟬。
這九殿下可別再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才好,他在心中暗暗祈禱。
可惜事與願違,良久靜默過後,側殿傳來杜憬卓不含一絲起伏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母妃,不就是你害死的。”
宛若平地驚雷,曹德才心猛地被攥緊,身上汗毛都立起來。
果不其然,側殿響起聲怒喝:“給朕,滾!”
門簾猛地被掀開,裹挾着濃重的龍涎香氣,杜憬卓眉目冷凝,大步朝殿外走去。
陰雲略過,陽光明媚,曹德才卻嗅到一股山雨欲來的味道。
浮雲流轉,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半月有餘。
沈之窈以手撐頭,阖目坐在平穩的馬車上閉目養神,車上坐墊都已換白狐毛制成,車窗緊閉,生怕有一絲寒風漏進來。
輕輕搖搖頭,眼卻還閉着,無奈開口:“有什麽便問吧,別老是盯着我看。”
感到身上注視感移去,她緩緩睜開眼,只瞧見秋金撇撇嘴,卻依舊一言不發。
“說吧。”
秋金正過身子,一本正經道:“王妃,咱們非得遠巴巴去看京郊崔府別院的崔姑娘嗎?這麽冷的天,王妃您身體才剛好,差人送點東西不就行嗎?而且您還...您還...”
小心瞥着她的臉色,嘟哝着:“您還讓殿下下朝一同拜訪崔府。”
擡手戳了戳秋金腦袋,驚奇道:“你什麽時候那麽小氣了?身為表嫂,這樣的事于情于理我都去看上一看。”
更何況,崔可桢這樣的事,同她上輩子經歷過的,何其相似。
擡手捏捏眉心,又靠回在車壁上,賞菊宴那日事發,安遠伯爵府幾乎是當日就作出反應,敲敲打打帶着一大群人前往崔府,恨不得告訴滿京城,蔣平舟救下落水的崔家姑娘,二人肌膚相貼,安遠伯爵府有擔當,前來向崔氏提親。
可誰不知道他那番心思?有名的纨绔,京城貴女都不敢嫁,這好不容易能攀上崔氏貴女,又是名滿閨閣的姑娘,安遠伯夫婦笑得都找不見眼睛。
如此這般行事,可不就是把逼着崔府答應。
原以為,以崔可桢在家受寵的地位,崔氏應該不會答應這場荒唐的親事。
未想,崔府卻一直未曾表态...
馬車在此刻停了下來,打斷她思緒,秋金擡手為她攏了攏身上輕裘,轉身掀開車簾,她緩緩走下馬車。
還沒下車,就已看到崔二夫人身穿裘衣立于別院前等候,見她下車,崔二夫人邁步迎上,深深福禮:“王妃萬安。”
趕忙伸手托了托:“舅母不必多禮。”
待到崔二夫人緩緩起身,沈之窈看清她面龐時,心忍不住揪起。
太瘦了,明明八月初前來皇子府時,還是張稍稍圓潤的鵝蛋臉,此時...卻瘦得下巴尖尖,白皙的膚色更顯得眼下兩片烏青更甚。
反手握住崔二夫人雙手,入手所感的卻是片冰涼:“舅母也得當心身子才是。”
崔二夫人卻只是牽動下唇角,勾出個勉強的笑:“殿下沒有随王妃一同前來嗎?”
“殿下他臨時有些公務...”
二人交談間,往別院中走去,行在回廊,擡眼往院落中看去,陽光落下,分割出一道道不同的光影,假山流水,竹林沙沙,花朵植被,無一不是景致。
府中下人腳步匆匆,面上卻無甚表情,呆板地在各個廊下挂上紅綢燈籠,顯然是在...籌備婚事。
心猛地一跳,她攥緊衣袖,沒由來的感到窒息。好似有人扼住她的脖頸,讓她喘不上氣,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直到見到崔可桢時,她方才明白,那是種物傷其類的悲哀。
崔二夫人剛同她來到崔可桢的院落蒼暮齋,便有女侍前來喚她主持事務。
蒼暮齋西廂房,就只剩侍候的女侍,連同她們二人。
窗戶大開,風中涼意吹散屋中因碳爐升騰而起的悶熱,陽光傾撒,落在崔可桢蒼白到幾乎近似透明的面上,身形明顯要比半月前消瘦許多,仿佛風一吹,便能将她吹走。
冷風拂過,吹亂她發絲,崔可桢坐于榻上,半靠在窗下,擡手将揚起的鬓發別在耳後,緩緩合上手中書卷:“多謝王妃記挂,前來探望。”
這般情形,反倒讓她一時語凝,原先準備好的所有客套話卡在喉中,怎麽也開不了口,只是靜靜瞧着崔可桢,未有言語。
許是這番情形,讓崔可桢有所誤會,只瞧她直起身子,挂上個客氣疏離地笑:“是殿下讓王妃前來勸臣女嗎?還請殿下、王妃放心,臣女會嫁。”
沈之窈沒有回答,深深看她一眼,平靜地問出句話:“你想嫁嗎?”
雙手猛地攥緊衣裙,崔可桢怔在原地,所有人不是在勸慰,就是在和她分析利弊,從來沒有一人問過她的意願。
許是這深秋的風太過寒涼,吹得她鼻尖發酸,眼眶熱意翻湧,她死死摁住自己雙膝,勉強穩住聲音,輕輕開口:“我不想嫁,又能如何呢?”
“若你不想嫁...”沈之窈垂目,複又擡眸,堅定地迎上崔可桢似有水光浮現的雙目:“總是有法子的。”
只要人在,路總是能走出來,更何況,她與杜憬卓也是願意幫她。前世經歷的苦,實在不願這株空谷幽蘭,枯萎在安遠伯父府的後院之中。
“我會...”
“不必了,王妃。”她話還沒說完,崔可桢便出口打斷,轉頭望向窗外:“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明明受傷是我...卻要讓我來承擔所有的罵名和罪責?”
聲音随風而來,輕得只要有半分響動,便會斷在風中。
是啊,明明落水的是崔可桢,她卻要背上喪失清白的罵名;有宮侍在側,蔣平舟惡意相抱,卻要被冠上見義勇為的美譽。
即便求親不成,也是段風流韻事,被人啧啧稱贊。
何其不公?
她從前世就在思考這個問題,明明是她被算計,被陷害,卻要她來承擔所有白眼與罵名,陳玉君卻可以平步青雲,坐到五品京官。
何其不公!
沉默良久,她沉靜開口:“因為毀掉、掌控一個女子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她在世俗批判下活着。”
說到這,頓了頓,她轉頭眺望,目光幽深,她想起前世種種磋磨,被設計捉奸在床時,京中衆人指指點點,流言蜚語,家人失望的眼神。
那時的她,宛如沉浮在湖中的孤島,四面皆敵,也找不到可以依靠的地方。
而後,她垂眸,聲音平緩,好似在陳述既定事實:“而喪失所謂清白,不就正符合世俗批判嗎?”
清白這件事從女子出生開始,就伴随一生。
“清白二字,三點而起,本就是由人言三句話定。”
“有錯的,當然不是你,而是想要借機讓你順從的人。”
她迎上崔可桢轉來的目光,平靜溫和的看向她:“你若不想,我來助你,一起想想辦法,總會有法子的。”
“那你呢?王妃,是自願嫁給殿下嗎?”
“姑娘!”
崔可桢身側的侍女驚呼出聲,她卻緊緊盯着沈之窈,企圖得到确切的答案。
當初,确實不願嫁給杜憬卓,沈之窈啞然,前世還是今生,兩門親事皆不是她自願。
她沉默不語,崔可桢唇畔卻扯出個弧度:“強權之下,怎樣都沒法子。”
蓄滿眼眶的水光,終于凝成滴淚,順着面頰滑落,在陽光之下,閃出道晶瑩的光。
聖旨之下,她也沒有拒絕的權利。沒有實權,就只能聽人擺布。
攥緊衣袖,無論如何她得為自己謀取到一官半職,有立身根本。
想到這,正欲開口,崔可桢又一次打斷,她凄然一笑:“王妃,莫要再多言,我嫁,對大家都好。”
不期然,有股涼意竄上她背脊,深深無力感在心中蔓延。
還是沒能救下來。
在崔府別院待了兩個時辰,她起身告辭。
婉拒崔二夫人明顯神思不屬的相送,帶着秋金來到府外,正準備登上馬車,卻聽到熟悉的聲音:“子舒,好巧。”
擡眸看去,顧嘉言高坐于馬上,正眉眼含笑地瞧着她。
只見他神色逐漸凝重,開口問詢:“怎麽?誰惹你不高興了?”
方才醒悟過來,因着崔可桢的事,她面色可能不太好看,趕忙打起精神,岔開話題:“嘉言阿兄來這做什麽?”
“嘉卉那丫頭,托我送點東西過來,正要回去,便瞧見你從別院出來。”
勾勾唇角,攏起身上輕裘:“這樣看來,确實是巧,我也來看崔家妹妹。”
卻不想,顧嘉言輕夾馬腹,又往前靠近幾分,俯下身子,認真盯着她說道:“子舒,若你過得不開心,我便帶你回邊關。”
微怔,思緒霎時回到前世那個午後,顧嘉言也是如此同她說出相似的話。
誠然,她在京中過得不算快樂,可...
百感交集,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嘉言阿兄...”
“顧世子。”
微沉的聲音打斷她思緒,愕然轉眸看去,杜憬卓身騎白馬,背光而來。
他神色淡淡,鳳目中卻有莫名的寒光。
“未想顧世子在此,是本王來晚。”
顧嘉言直起身子,抱拳行禮:“九殿下。”再擡眸,似笑非笑:“殿下确實來的有些晚,讓王妃一人前往京郊。”
“上次,殿下來遲,後果還不夠嚴重嗎?”
拉着缰繩的手倏地攥緊,杜憬卓眉眼冷凝:“此次,加派人手,王妃如何,不勞操心。”
“不操心,我自小同子舒一起長大,這些年,操心慣了。倒是殿下,看起來不太習慣。”說着,顧嘉言朝馬車上看去,眼神寵溺,神色溫柔。
輕夾馬腹,杜憬卓勒馬擋在沈之窈身前,隔開顧嘉言的視線。
他身姿挺拔,神情淡淡,那雙鳳目一瞬不眨地與顧嘉言對視:“人要朝前看。”頓了頓,聲音極輕地開口:“第二次。”
顧嘉言一瞬間領悟,扯出個惡劣的笑:“路還遠,不一定只有兩次。”語罷,朗聲向沈之窈告辭,迎着陽光縱馬而去。
杜憬卓轉眸看眼他的背影,繼而翻身下馬,為沈之窈掀開車簾,一同坐上馬車。
“你不去別院看望崔家妹妹?”
“女眷,不方便。”
沈之窈沉默一瞬,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杜憬卓好似帶着幾分煙火氣。
算了,不重要,她把所見所聞撿幾件重要的講給杜憬卓聽,末了,問上一句:“當真沒有辦法嗎?”
杜憬卓的沉默,讓她心又沉了沉。
沉重氣氛随着馬車往京城駛去,沈之窈擡眼瞧着杜憬卓淩厲的眉眼,忽而計生心頭,猛地抓住杜憬卓的手臂,語氣興奮:“殿下!”
“不如你娶了崔可桢吧!”
本來杜憬卓與崔可桢就兩情相悅,正好杜憬卓贏娶崔可桢為側妃,安遠伯爵府肯定不敢跟皇子搶新娘!
到時候,她一和離,再把崔可桢扶正!簡直是兩全其美的法子!
她興奮地等待杜景卓回答,卻不想杜景卓僵硬的轉過頭來,那雙素日淡漠無波的鳳目,此刻卻翻湧着滔天的怒火。
阿九:我醋了你看不出來?
子舒:要不你娶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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