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謀算

謀算

凜冽寒風從大敞的窗戶吹入,吹散紫砂茶爐中升騰而起的熱氣。

杜憬卓回過身,雙腿盤起,目色沉沉瞧着面前笑容溫煦的杜景誠。

“瞧瞧,也怪皇兄沒說明白,去接大涼使節團的差事,當真僅有顧嘉言能做?換句話說,當真非他不可?”

杜景誠晃了晃手中盞茶,細抿一口:“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放心吧,皇兄不會壞你好事,只不過...”

“這樣的行為,可真像咱們父皇,把圍在她身旁的枝葉全部剪掉,獨獨留下她,她便只能獨屬于你呢。”

“兜兜轉轉這麽些年,還是逃不過啊~”

他滿意地看着眼前杜憬卓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無不興奮地想:在他臉上能看到不一樣的神情,可真太難得。

除卻賢妃、父皇,哦,不對,現在還多了個沈之窈,能讓他變變臉色,這世上便再無旁人了吧?

賢妃當年之死,牽連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事後被清算。

端起茶杯的手緊了緊,無論賢妃在否,杜憬卓的日子未免也太順遂了些,就連陳玉君一事都過了一個多月,他居然還能查到他這裏...

要不警告他一下,恐怕這些年他苦心經營全部付之一炬。

思及至此,眼前杜憬卓還是一言不發,他笑容越來越深。

不知道杜憬卓此時眼前有沒有出現賢妃死前穿得那雙繡花鞋?

有沒有出現賢妃留下的仆人為保護他,被狗啃食的畫面?

提起紫砂茶壺,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公子模樣,為杜憬卓添上茶水。

“九弟也別多想,現在賢妃娘娘的遺體,也在皇陵,同父皇還是同一...”

“皇兄。”杜憬卓清冽的聲音打斷他接下來的話:“還記得我剛到熹昭殿的時候嗎?”

說這個做什麽?

“八歲那年,寄養熹昭殿,初見時,皇兄撫我頂,同我講,有皇兄,在無人敢欺你。”

紫砂茶壺落在桌上,他有些怔愣,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為何還記得?

杜憬卓垂下雙目,下榻起身:“皇兄又何嘗不是?”

繼而離去,留他一人怔怔坐在榻上。

杜憬卓的意思他明白,不過是嘲諷他也變得像...父皇般。

“嗤”不屑一笑,

可他本來就是這樣,幼時對他和顏悅色,不過是察覺到一些東西,為讨父皇母妃歡心罷了。

只有像他這樣的蠢貨,才會把一點微不足道又虛僞的溫情記到現在。

藍衣侍從躬身踏入房中:“殿下,該動身了。”

起身彈彈衣袍,杜景誠闊步走出雅閣,樓下又爆發出一陣陣歡呼喝彩。

依欄看去,樓下幾位文人舉子,正擁簇一位以筆簪發,正在白色宣紙上游龍畫虎,揮毫寫意的寬衣男子。

“寫得好!”

“這字漂亮!”

“詞也不錯!”

衆人吹捧一絲不落的傳入杜景誠耳中,他輕輕一笑,饒有興致地繼續打量。

身後低眉垂目的小厮,也被自家殿下這番舉動勾得好奇心上來,身體朝前探了探,往下看去。

不過是群文人舉子,有什麽好看的?

心中有疑惑,自然就問了出來:“殿下...這群文人,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只見四殿下輕輕笑了聲,揚起下巴,視線落在正在得意長笑的寬袍文人身上:“那個頭上簪筆的,是今年春闱的狀元郎。”

狀元郎三年就會有一位,這位...除了張狂點,也沒什麽特別的啊?

怎麽引得殿下那麽上心?

他一頭霧水,迷茫問道:“這看起來也就是普通的狀元郎啊。”

杜景誠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拂袍下樓:“他可...有用着呢。”

樓外日光一片大好,風寒獵獵,約莫快到午時。

晨間,練習套槍法,又做了些基本功,沈之窈早早用完午膳,斜靠在軟枕上,翻閱起元慶大長公主的手記。

日光從窗格中一束束傾撒在榻上,靜谧的午後,一切都是那樣美好。

腳步聲傳來,她還沉浸在書中世界,便聽到珠簾晃動的聲音,擡眸瞧去,春翡規規矩矩立在榻前:“王妃,殿下回府了,在書院,咱們是現在去嗎?”

“去,就現在。”想做的事情就得立刻去做,她合上手記,雙手一撐,就要下榻。

忽而,她動作一頓,吩咐道:“帶些吃食。”眼瞧春翡去準備吃食,方才慢慢下榻。

她一直都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杜憬卓願不願意他的王妃去争取官職。

這件事,除卻範若婉和秋金她們幾個,再未向旁人提及過。

她知曉,自己的想法在旁人看來,根本就是不可理喻。她雖不在乎,但成事難,敗事卻容易。

雖相信杜憬卓的人品,可她敢說這世上,沒有一位男子能喜歡自己的妻子争取官職,還是個武職。

所以,杜憬卓會幫她嗎?

還有沒有別的人選,外祖父和舅舅們雖然都是武将,但對于武舉一事,怕也不甚了解。負責武舉的偏偏又是禮部,崔嚴禮又與杜憬卓交往密切...

她現在能求助的,便只有杜憬卓。

輕輕咬牙,她萌生出幾分退縮的念頭。

可,武舉當真不考了嗎?

當真不争取官職了嗎?

那是不可能!

猛地站起,既然決心要做,那無論多苦多難都要去完成,更何況這只是剛剛開始的一點點挫折。

杜憬卓也曾說過要是有什麽不懂、不會的可以去問他。

這不正好嗎?到時候不說出真實意圖,只是問他女子武舉之事。

麻利收拾好自己,深吸口氣,她朝書院走去。

書院外,瞧着緊閉的院門,又一次犯了難,杜憬卓之前說過,他辦公務時,任何人不得踏足。

現在...總不能闖進去吧?

那就在院門口等着,也不知道,杜憬卓什麽時候能出來。

“吱呀——”就在她轉身的剎那,院門打開,燕安從裏面走出來:“王妃這是…找殿下有事?”

怔愣一瞬,從善如流地開口:“是有些小事,要來問詢殿下。”

燕安側身讓出條路來:“王妃請進,敲門便是,在門外站着做什麽!”

“殿下辦公時,不許外人打擾...”

“那是外人。”燕安爽朗笑聲響起:“王妃不再此列,快進來吧王妃。”說着,門又打開幾分,

猶豫片刻,沈之窈踏入院門,跟在燕安身後,往書房走去。

燕安邊走,邊絮絮叨叨:“王妃來的正是時候,殿下從外面回來便把自己關在屋子裏頭,一聲不吭,午膳也不吃,這都快半個時辰沒出來了。”

說着,他笑了笑:“王妃可要好好勸勸殿下才是,可不能跟自己身子過不去。”往後一轉,卻看到沈之窈掉頭回去,都快要走到院門口,他驚訝道:“王妃這是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先走一步呗!

杜憬卓都把自己關起來,顯然是心情不好,她又不是冤大頭,這時候觸他黴頭做什麽?

但當場被抓包,還是有些心虛,她直起身子,清清嗓子:“既然殿下不願意過多交流,那我下次再來。”說完,就要溜走。

未料,站在院中的燕安突然大聲開口:“殿下,王妃帶着吃食來看你了!”

這個燕安!真是!

她咬牙切齒,恨恨瞪向他。

本以為杜憬卓不會有回應,卻不想杜憬卓有些沉悶的聲音傳來:“進來。”

燕安躬身行禮伸出手:“王妃,請。”

推開書房大門,讓院中天光落入昏暗幽黑的屋子,投下一大片光斑。轉眸望去,杜憬卓坐在最深處的桌案後,正一瞬不眨地緊盯着她。

吞咽下口水,她挂起個笑,從食盒中端出幾盤菜肴,笑道:“今日用完午膳,覺得這幾道小菜甚是不錯,特意備下一份,拿給殿下嘗嘗。”

果不其然,杜憬卓沒有答話,她已經習以為常,就在思考該怎麽展開話題時,書房深處卻傳來杜憬卓的聲音:“什麽事?”

直奔主題,連客套都沒客套一下。

索性,她也問出口:“妾想問問,就是明年武舉...女子能不能參加?”

攥了攥手中錦帕,她心中有忐忑,杜憬卓會怎麽回答她?

未料,杜憬卓轉動幾下翠玉扳指,緩緩擡眸:“是想争武職?”

對啊....

啊!?

“殿下你怎麽知道!?”

這周五更終于寫完了,沒有食言鴿!(撲騰翅膀)

這周突如其來的事真的特別多,爺爺住院,下班去探望,五天了,到現在病因還沒查出來,希望沒什麽大事!

(不過就這樣鴿還是寫完五更!誇鴿!)

大寶貝蛋子們一定記得保重身體,尤其是現在換季,天氣冷了注意添衣加衣。

還有提醒下家裏老年人,盡量不要一冷一熱,冬天出門要帶帽子,注意預防心腦血管病。

下次周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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