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老狐貍
第112章 老狐貍
糯米團子個頭不大,還挺管飽,吃過團子他們的午飯也算是解決了,下午便在街上随便逛了逛,就準備去伢行裏取回他們寄存的馬車。
兩人起初是帶着馬車的,奈何臨近過年,街市熱鬧,帶着馬車不方便,便将車先寄放到伢行,只等回家時再來取。
所幸他們買的東西沒有大件的,兩人四只手各提一些,不算太重。
就在他們往伢行走去,要去取回馬車時,竟然碰上了個熟人。看着那瘦猴似的身影,方臻認出了是村裏的盛子。
他們和盛子也是有好些日子沒見了,自從方壯家出事後,村裏沒再發生過其他事情,幾人也就沒了交集,平時不怎麽碰面。
不過方臻還記得盛子是個愛跑腿的,見他剛從牛車上下來,估計是進城給村裏辦事來了。
“盛子,來辦年貨了。”方臻叫住了他。
盛子原本還沒看見他倆,被方臻一叫,這才停下腳步和兩人打招呼。
“咋個辦年貨哩,村長叫俺來打問個事。”盛子兩手交錯往袖子裏一塞,兩只胳膊在身前卷成了一個圓筒。
“怎麽,村裏又出事了?”方臻故作驚訝地問道。
他之所以叫住盛子,就是想打探一下村裏的虛實,看看是不是他不在這幾天又發生了什麽事,也好想想回去之後怎麽應對。
和他們家沒關系最好,萬一牽扯到了,總不能回回被村長當槍使。
“也不叫個又出事哩。”盛子不想把手伸出來,就擡起身前的圓筒,頭一歪,用一邊的袖子蹭掉凍出的鼻涕。“昨個縣太爺派人進村子,壯子哥家情況了解個,還把他爺兩個屍體擡走啦。”
“縣太爺?”方臻和安向晨對視一眼,沒想到這縣令辦事倒是快。他前天才報的官,第二天就上方家村現場勘察去了。
“啊,縣太爺。說是怕俺們消滅證據,先來驗現場來啦。”盛子來勁了,便和方臻八卦起來。
按照盛子的說法,縣令本人沒來,只是派了手下的一隊衙役和畫罪師還有仵作過來,幾個人跟着畫罪師和仵作去方壯家查看現場情況,還有幾個人留在村裏收集口供。
幸虧方家村有年前不動土的習俗,方壯家的廢墟得以保持原貌,不然縣令估計要給村長治個毀屍滅跡一類的罪名。
那些衙役在村裏折騰了一天,所有人家都被叫出來盤問了一遍,老人和孩子也沒放過,快到晚上時才走的,臨走前在村長家裏吃了飯。
村長也不知道這件事怎麽就傳到了縣令的耳朵裏,等衙役一走,立馬連夜将村民都召集到議事堂,詢問是誰走漏的風聲。
除了方臻和安向晨,村民們全都圍在了村長家的院子裏。
年前沒有人會往外走,一個個老老實實待在家中等着過年。就連往常不在村裏的人,也都紛紛回到了家中,這是方家村人口最齊全的一次村會議。
村長對村民們的品性素有了解,問來問去問不出也只好作罷,說要趕緊派人去縣城打聽情況。
至于人選,村長本來是想讓方臻去的,畢竟村裏就他跟衙役有點交情,可誰知在議室堂沒看到方臻一家,一問才從方立那裏聽說,安向晨發熱,兩人老早就到縣裏治病去了。
點名的時候村長就發現少了方臻兩口子,心下有了計較,待他将村民一一問過,心中更是坐實了自己的猜想。
村長心一沉,覺得這事八成和方臻脫不了幹系,但眼下人不在跟前,也沒辦法跟他計較,只好先按下不提,只等方臻回來再問話。
“村長想個俺上次跟你一塊裏找個差爺,你又不在,就讓俺出來試個,說不定差爺還有印象,給俺一份面子兒哩。”盛子說罷,又用袖筒抹了下鼻涕,“要俺說個,還得臻子哥你出面,俺咋行哩。”
盛子說這話時帶點讨好,顯然不覺得自己能給衙役留下印象。
之前被村長點名他沒辦法推拒,如今碰巧遇上方臻,就跟見着救星似的,話裏話外都是希望方臻出面打聽消息的意思。
方臻護着安向晨輕輕後退了一步,不讓盛子靠上來,“行,我跟你去問問。”
“好好好,好哩!”盛子得到方臻的幫助,立刻樂呵呵地跟在方臻身邊。
安向晨不願一個人待着,于是一行三人朝着縣衙的方向而去。
到了縣衙門口,方臻給門房塞了十文錢請他代為通傳,不一會兒,丁雄便從衙門裏出來,和方臻互相客套了一番,并為雙方做了介紹。
盛子上次和方臻一起來過,丁雄還有些微印象,安向晨則沒見過。方臻當着盛子的面只能介紹這是他的內人,丁雄要抱拳的手便收了回去,改為點頭示意。
安向晨也沖他颔首回禮。
丁雄,上次被方臻請回去幫忙尋找方強死因的那一位衙役,今天他在衙內當值。
方臻三人請丁雄去了附近的茶樓,上了幾個好酒好菜,便進入正題。
丁雄和方臻的交情還不錯,況且方臻辦事地道,丁雄也願意跟他打交道。
“怎麽着,方老弟,你們村又丢人了?”丁雄開了個玩笑。
“人倒是沒丢,今天是想找丁大哥打聽個事兒。”方臻身體前傾擋住了丁雄的目光。
縣裏人可不如方家村的人那麽好糊弄,他怕丁雄看得多了,會冷不丁說出“沒想到你竟娶了個男子”這樣的話來,讓盛子聽了去。
他跟原主不一樣,他壓根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待他娶了個男人,就算方家村的人都知道了,他也無所謂,主要是安向晨不願意。
丁雄同為男人,自然明白方臻不準別的男人看自己女人的心思,見方臻有意隔開兩人,他也就收回了目光。
“你想打聽什麽事,說來俺聽聽。”
方臻不多言,看了盛子一眼。盛子會意,将衙役昨天來村裏的事情又講了一遍。
“這案子不是俺村人做個,村長就想讓俺打問打問,縣太爺咋個辦俺村案子哩?”
“你說昨天的案子啊……那俺也不知道,怎麽也要等年後了。再有兩天要過年,今天衙門就不接案子了。大人是怕拖得久了現場被破壞,才想年前趕緊先把線索收集好。你問這案子,俺還真幫不上你們。”丁雄想了想,如是說道。
昨天縣令雖然沒派他去方家村,但這種一次出動一個隊的衙役的案子,一般都是大案要案,尋常百姓不一定會知道,但不可能瞞得過同在衙門裏的人,因此這案子他也有了解。
“這樣啊,那确實沒辦法。”方臻遺憾地搖搖頭,給丁雄敬了杯茶,“那小弟年後,少不了再來打擾。”
在當值期間如果飲酒被發現,是要革職的,丁雄還不敢冒這個險。
他舉起茶杯一飲而盡,“好說好說。”
“那您知個,咋個人報俺村個案哩?”盛子小心試探道。村長昨晚大張旗鼓調查是誰把村裏的事捅出去的,他要是能打聽出來,也算是大功一件。
“報案?報什麽案?這案子跟別的案子還有牽扯,兇……”丁雄差點說漏了嘴,衙門裏的案子不能跟外人講的,“這事大人自有定奪,不該問的別瞎問。”
“是是是。”盛子立即搗頭如蒜,伸手在自己嘴邊不輕不重地扇了一下。
盛子生怕惹惱了差爺,被他一佩刀劈了。馬上過年了,這要是見了血,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別光顧着說話,丁大哥,來,吃!”方臻見狀出聲打圓場,招呼丁雄吃菜。
丁雄這才恢複笑臉,拿起筷子夾菜。到晚上飯點還有幾個時辰,早上吃的那點兒早就消化完了,方臻這頓飯來得正是時候。
盛子也不敢再說話,小心陪坐着,直到方臻沖他使了個眼色,才小心拿起筷子扒拉碗裏的白飯。
“你要不要再吃點?”方臻小聲問安向晨。
安向晨搖頭,和方臻一起慢慢喝茶。中午的糯米團子很好吃,他貪嘴多吃了兩個,這會兒飽得很,還反過來擔心方臻有沒有吃飽。
方臻當着外人的面,料定安向晨演戲會演全套,還親切地摸了摸他的小手,惹得安向晨拿袖子遮住臉龐。
丁雄看了一眼,只看到安向晨豎起的衣袖,便低頭繼續吃飯。
方臻也不客氣,這頓飯花了他二兩銀子呢,他拿起筷子多少也吃了點。
他吃飯無論什麽時候,都有股狼吞虎咽的勁兒,讓人看着就食欲大振,帶動另外兩個漢子差點兒就點燃了莫名其妙的勝負欲,和他拼起飯來。
幸好方臻沒吃多少就停下來,擦擦嘴不緊不慢地喝茶。
這頓飯局上最明白也最自在的就是方臻了,可以說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報案的事丁雄不知道內情很正常,畢竟方臻去報案時,就暗示過縣令,縣令自然不會大肆宣揚,說案子不是他破的,兇手也不是他抓住的,以免影響他的形象,也阻礙他将這件案子的功勞納為己有。
當天跟着方臻去方家村捉拿兇手的兩位衙役,必然是縣令的心腹,自是不必擔憂他們會到處說嘴。
而當天方臻去報案時,在衙內當值的都是方臻不認識的衙役,就算他們衙役之間互相聊天說起某一件案子,也不會刻意去描述報案人長什麽樣,有什麽特征。
這樣一來,方臻在這件事中就成功的隐了身,等他回到方家村,就算村長認為把事情捅出去的是他,盛子也能給他當個人證,證明衙役之前沒見過他,也沒說這案子和他有關系。
安向晨默不作聲靠在方臻身旁,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把一個不在男人們談話時插嘴的賢內助形象演繹得十分到位。
只有方臻知道,安向晨這麽聰明的人,肯定在心裏默默罵他老狐貍。
“不過我還有一件事不太明白……”方臻見丁雄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杯子,苦惱地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啥事?”丁雄問道。
盛子也好奇地湊近了些,方臻這個時候開口,問的肯定還是和村子相關的事。
“這個事吧,不是我們村的人做的,但我們一直沒找到兇手,不知道縣令大人放到年後辦案,這兇手會不會再犯案,大過年的鬧得我們村人心惶惶的……”方臻剛問完,就聽見身後的安向晨輕微地哼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只有他聽到了。
“這個啊。”丁雄收回準備夾菜的手,猶豫了一會兒,才給了個大致的交代,“回去讓你們村的人放心,不會再有案子了。”
“啊,這,難道兇手被抓了?”方臻驚得站起身,仿佛真的欽佩縣令的破案能力。
丁雄發現自己還是話說多了,到了這份兒上,騎虎難下,只好模糊地點了一下:“之前還有個人伢子被殺案,大人破案如神……”
丁雄沒再往下說,悶頭吃飯不再理會三人,剩下的全靠方臻和盛子的悟性。
“哦~縣令大人果然厲害,來丁大哥,我再敬你一杯!”方臻恍然大悟,又敬了丁雄一杯茶。
盛子在一旁起先一頭霧水,後來想到人伢子的案子方臻跟他交代過不少內容,這才反應了過來,一拍腦門,“俺也懂哩!”
他說完才發現屋裏人全看着他,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看傻子的表情,就連安向晨也飛速地瞥了他一眼。
盛子臉一紅,強裝鎮定拿起筷子扒了幾口飯。菜他可不敢吃,有差爺在場,哪裏敢動。
村長交代的任務算是完成了,“臻子哥,你說個,縣太爺咋時候把瘋婆娘抓個?”送走了丁雄,盛子小聲問方臻。
“這我怎麽知道,那你得去問縣太爺。”方臻把安向晨扶上馬車。
盛子縮縮頭,他去問縣太爺?是嫌命太長咋個!
“我們要回去了,你……”方臻其實不太想讓盛子搭車。平時沒什麽,今天他們買了不少東西,地方窄了很多,如果盛子上了車,肯定免不了擁擠。
安向晨目前的身份還是個嫁了人的婆娘,讓一個已婚女人和別的男人擠在車廂裏,那一定是做丈夫的腦子被驢踢了。
況且就算安向晨沒有那層僞裝,方臻也不樂意他和別的人擠一起啊,女人身份是假,老婆是真的呀!
除非盛子樂意幫他們駕車。
好在盛子是個有眼力見的,不跟他們夫妻摻和,跟方臻道了謝,自己轉身搭牛車去了。
“你要是嫌煩,咱們不回去了,就在縣裏過年。”方臻見盛子走了,沒急着駕車,跟安向晨商量道。
方壯一家的事情捅到了縣令面前,回到方家村,村長肯定還有說法等着他們呢。
“還是回去吧,在縣裏沒有住處,萬一再碰上萬家的姑娘,不見得比村長好應付。”安向晨一想到這次沒碰到萬瑩瑩,心裏暗道幸好幸好。“難道你情願在客棧過年?”
“那還是回去吧。”方臻立即放下車簾。
萬瑩瑩和方有德,還是先搞定方有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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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