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一條人命

第86章 一條人命

夫夫兩互相看了一陣,耳根都是紅的。

門外有腳步聲和說話聲經過,兩人趕緊各自別開眼去,清言把自己掉下來的額發捋到了耳後。

就在這時,鋪子大門被人敲響了,小莊的聲音在外面喊道:“師父,有客人要取做好的鐵鍋。”

一聽見門口的敲門聲,清言就往後退了兩步,離開了邱鶴年的懷抱。

可他才站穩,邱鶴年就往前兩步,握住了他手腕。

外面的敲門聲還在響,清言有些急了,但還沒等他說話,邱鶴年已經在他手腕上輕捏了捏,低聲道:“晚上我盡量早些回去。”

這才松開他,目光快速在他周身打量,幫他拉了拉衣領,這才轉身去開門。

小莊領着個中年人進了門,邱鶴年把鐵器架上的簾子打開了,清言說了聲:“你們忙,我先回去了。”便離開了鋪子。

路上冷風吹着,清言也不覺得怎麽冷,反倒眼角眉梢有掩不住的喜意,邱鶴年那話代表的含義,兩人都明白。

有日子沒親熱過了,清言自然是想的,今日沒去鋪子裏,也是做好了打算的。

說是想要孩子,可連同房都沒有,哪來的孩子呢。

回到家,清言給家裏的小動物們喂了食,就在外屋忙活起來,提前把晚飯的菜備出來。

明早睡不了懶覺,兩人還是得起早各自忙碌,今晚就不能睡太晚。

清言計劃着時候,晚飯可以早點兒吃,吃完了還有工夫洗個澡。

清言把床鋪重新鋪了,自己做的那個小墊子也墊上了,阿妙的窩也被挪到了隔壁屋。

天還沒黑,邱鶴年就按約定回到家來。

清言幾下子把菜炒好,兩人坐桌上吃飯。

誰都不怎麽說話,吃飯的速度都比平日裏快些。

吃完了飯,收拾好了,也不用溝通,就燒水的燒水,搬浴桶的搬浴桶,各自忙碌起來。

等水都燒好了,邱鶴年照例讓清言先洗,清言卻不肯。

邱鶴年便先脫了袍子,先進浴桶裏坐下了。

清言咬着唇,把自己身上的衣衫也脫了,也邁開腿進了浴桶。

洗澡時,就親在了一塊,耳鬓厮磨的。

等好不容易洗完了,回到了床上。

清言仰躺着,目光依賴地看着身上的男人。

邱鶴年探手下去摸了一把,掌心濕了一片,身下的人嗓子裏軟軟地哼哼着,臉色酡紅,明顯已經準備好了。

邱鶴年的喉結滑動了一下,覆了上去……。

哐哐哐,遙遠的仿佛在天邊的聲響傳進了屋子,阿妙不安的叫聲随之在外屋響起。

邱鶴年動作一頓,往窗外的方向看去,皺眉道:“有人在敲門。”

清言仍然沉浸在火熱中,還沒完全清醒,可是門外的敲門聲更大了,他還是聽見了。

“這麽晚了,是誰啊?”清言含含糊糊問道。

邱鶴年說:“我去看看。”

說着,他就捏住清言小巧精致的下巴颏,在他飽滿紅潤且潮濕的唇上,狠狠親了一口,然後額上青筋暴起,用了幾乎全部意志力才往後退去。

清言“啊”了一聲,身子一下子就空虛下來。

邱鶴年簡單擦了兩下,就下床穿上衣袍,他的動作雖急,但目光一直盯在床上的人身上。

在看到那具白白嫩嫩的身子,難捱地蹭着身下那個小墊子時,差點又回到床上。

穿好衣袍,他又單膝跪在床沿,把被子給床上的人蓋好,囑咐道:“我馬上回來。”就急匆匆出了屋門。

清言捂着被子,體內的躁動還沒完全平息下來。

他聽着外面的動靜,邱鶴年的腳步聲到了院門處,之後院門被打開,有人急急說了什麽,熟悉的聲音又回應了什麽。

一段簡單的交談後,清言聽見腳步聲又往回走了,穿過院子,來到外屋門。

緊接着,裏屋門也被拉開,邱鶴年急急走了進來,夾帶着一身涼氣。

他回身把裏屋門關好,開口道:“快,清言,穿上衣袍,我們得出去一趟。”

“發生什麽事了?”清言捂着被子坐起身來。

邱鶴年臉色緊繃,說:“劉湘死了,屍體剛被送到老劉家了。”

清言臉色一變,“不是聽說馬上就生了嗎,怎麽就死了?”

邱鶴年看着他,說:“是難産。”

清言趕緊掀開被子,急急地套上亵衣,邱鶴年去水盆裏洗了布巾,等他把亵衣穿好,說了聲“等等”,就掀開衣擺,伸到底下動作迅速但溫柔地給他擦了擦。

本是暧昧私密的事,但現在這種情況,清言也顧不上想太多,擦完了,就趕快把褲子套上,襖子什麽的都穿好,頭發随便綁了綁,便和邱鶴年一起出了門。

在路上,清言聽邱鶴年給他說,才知道剛才敲門的人是老劉家的鄰居,他們經常在一起玩葉子牌、唠嗑,也算是很熟悉的人。

那人說是劉發讓他幫忙找他們夫夫兩過去,他有事求邱鶴年幫忙。

劉發媳婦哭得不像樣,齊英蘭被吓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也讓清言過去陪陪他們。

北方的十二月初已經入冬了,夜裏尤其的冷,而且今夜沒有月亮,路上很黑。

出來的太急,沒有拿風燈,邱鶴年抓着清言的手,讓他走在自己後面,兩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走了一會才到了老劉家那條街上。

還有一段距離呢,就見老劉家所有的窗子都是亮的,院子裏有人影在走來走去,還有撕心裂肺的哭聲,和尖銳的叫罵聲。

邱鶴年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清言也随之停下。

邱鶴年轉身跟他說:“一會你就在齊英蘭他們屋,別出來,我完事了去找你。”

清言點了點頭,邱鶴年擡手在他下巴上輕捏了一下,兩人才舉步往那院子裏走去。

院門是開着的。

院子裏,風燈燃着,有幾個腳夫樣子的人,正坐在矮凳上歇腳,他們旁邊地上放着個門板大小的板子,四角有延伸出去的把手,上面鋪了一張髒兮兮的破舊席子。

清言經過時,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說不出來的味道,有點臭,又有點甜,幾乎令人作嘔。

他們走到屋門口時停下了,清言往裏張望了一下,看見劉永福蹲在一邊,劉勇也在他旁邊蹲着,目光呆滞。

張菊則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一邊哭一邊大罵,劉財站在她旁邊,正臉色很差地跟她說着什麽。

在他們面前,屋裏地上躺着一個人,從頭到腳都被麻布蓋上了,肚子處高高隆起,麻布邊緣,一只青紫的手露在外面。

還沒等完全看清,邱鶴年就扳着他肩膀,讓他轉了個方向。

劉發這時已經看見了他們,從裏面急匆匆走了出來,跟他們說:“這麽晚還找你們過來,真不好意思,我媳婦在英蘭那屋,清言小哥兒,麻煩你了。”

清言答應了一聲,邱鶴年握了他手腕一下,在背後輕推了他一把,說:“去吧。”

往隔壁走的時候,清言聽見在尖銳的哭聲中,劉發跟邱鶴年低聲說:“人已經被楊家埋在荒郊野外了,死了有兩三天了這邊才知道,是張菊和劉永福找人給挖出來的……。”

後面的話聽不清了,但僅僅這麽一句,就讓清言渾身一哆嗦,背心起了層冷汗。

敲了敲隔壁屋子的門,裏面傳來了腳步聲。

齊英蘭抱着哭鬧的孩子,臉色煞白地開了門,見門外是清言,他眼圈兒紅了,說:“清言哥,你說我們家怎麽就這麽倒黴啊!”

清言安撫地拍了拍他手臂,說:“有他們兄弟幾個在,不會有大事的。”

說着,他把齊英蘭懷裏的孩子接了過來,說:“你去歇會,我哄他。”

齊英蘭心緒不寧,壯壯一歲了,也看得出大人的臉色,小小的孩子也不安起來,再說早過了睡覺的時間,一直睡不着便鬧起覺來。

他抱着孩子哄了好一會了,也沒消停下來,沒忍住喊了壯壯幾聲,這孩子便哭得更厲害了。

清言把孩子抱過去,齊英蘭心裏松快了些,抹着眼睛進屋了。

清言跟在他身後也進了裏屋,劉發媳婦坐在炕上,背靠着火牆,正默默地掉眼淚。

見清言進了屋,她連忙拿布巾擦了把臉,說了句:“清言來了。”嗓子啞得厲害,快要發不出聲了,像鏟子在擦蹭鐵鍋。

她起身想下地,看樣子是要招呼清言坐下喝水什麽的。

清言抱着孩子,在屋裏地上來回走,看着炕上劉發媳婦,道:“嫂子,你別下來了,你家我常來,什麽在哪都知道,渴了我自己倒水。”

劉發媳婦嘆了口氣,疲憊至極地坐了回去,又開始掉眼淚。

齊英蘭坐到她身邊,倚靠在她肩膀上,也哭了出來。

清言一邊哄着壯壯,一邊看着這兩人,深深嘆了口氣。

孩子在懷裏慢慢睡着了,齊英蘭把壯壯的小被褥都在炕頭鋪好了,清言便小心地把孩子放下了,幫他把小被子蓋好。

這孩子一歲多了,體重不算輕了,抱久了胳膊有些酸,不過清言倒是不介意,反而覺得抱着孩子時,他的小身體軟軟的熱熱的,讓清言本來驚惶的心安定了幾分。

他彎腰在炕頭席子上摸了摸,說:“爐子裏火應該是滅了,我去再燒點火。”

齊英蘭安頓好孩子,連忙下地,跟他一起去了外屋。

兩人在外屋爐子邊坐下,一個掏爐灰,一個拿柴火。

齊英蘭臉色還是很差,拿着打火石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清言看了他一眼,他苦笑了一下,說:“清言哥,你別笑話我。”

清言搖了搖頭,表示不會。

過了一會,爐子才燒起來,齊英蘭捂着臉哭了出來,他哽咽着說:“那劉湘恐怕不是好死的。”

“怎麽回事?”清言疑惑道,“不是難産嗎?”

齊英蘭搖頭,“那是楊家人的說辭,他被擡回來時,我親眼見着的,他指甲裏都是土,鼻子裏是土,嘴大張着,裏面也是土。”

清言眼神驚疑不定,聽見齊英蘭聲音顫抖地說:“張菊說,挖出來時,人是立在土裏的,”他的臉色白得瘆人,像丢了魂一樣,喃喃着,“哪有人死了以後,是立着入土的呢?”

清言睜大了眼睛表情駭然地盯着他。

“哪有人死了以後是立着入土的呢?”這句話反複回蕩在清言的耳邊,驚得他裏衣一下子就被冷汗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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