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糖人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糖人

“趾離大人!”兩側的黑衣人持槍快步上前欲搭救,但高臺下的一通掃射在他們身上打出了一串血窟窿。

魏恺踩着随手扒來的音箱跳上高臺,身後跟着魏天賜和馬浩楠。他們呈一個包圍圈隔開了趾離和一幹黑衣人,在高臺中央圈出了一塊場地。

趾離的面具被花豹一爪子從臉上打下來,其下赫然是蔣秀安的臉。他被明烑死死咬住右臂,左手驟然變化,炮口抵在了花豹肌肉贲張的肩頭。

明烑牙關收緊,咬斷蔣秀安的右手後猛甩腦袋,殘肢打歪了炮口,火炮貼着他的耳側打過。

“看來我們的合作破裂了。”蔣秀安冷笑道,屈起的膝彎彈出一塊刀片,直直紮進了花豹側腹。

花豹的利爪撕爛了蔣秀安的整個胸腹,男人血淋淋地躺在那兒,脖頸間露出白森森的喉管。

明烑變回人形,捂着腹部從地上爬起來,在蔣秀安身上打空了一只彈夾。

他後退幾步觀察那堆血肉模糊的肉塊,咋舌道:“果然就算這樣你也死不了。”

高臺的地面蠕動起來,柔軟得像面團的大理石将蔣秀安的屍體一整個包裹進去。明烑後退幾步轉身,蔣秀安在他面前微笑着看他。

“那當然,”他道,“拉洛星空畢竟是我的主場。”

******

林烈之在趾離推開大門之後便在明烑的掩護之下從影子裏潛行進入殿內,其後一路向裏殿狂奔。

神殿裏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他們幾天前到的那座由樣板房組成的城市。時刻變幻的陽光從四壁挖的孔洞間照進殿內,林烈之貼着牆角艱難行走,小心翼翼地躲過殿內的一衆黑衣人。

他覺得他們像神殿的雕塑,僵硬而沉默,低垂着頭不發一言,連呼吸聲都被壓抑到不可察覺的狀态,唯有身體的微微起伏顯示他們仍是活物。

從正門進去的這一部分是神殿的頂層,林烈之找到了通往樓下的階梯。往下一層是類似于起居室的一排房間,再往下走便是牢房,透過鐵欄杆他看見空空如也的一排監牢。

在林烈之踏上地下二層的第一步,他就意識到這裏有除他之外的第二個人存在。他警惕地環顧四周,試探性地邁出了第二步。

“這位先生,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再往前走比較好。”第一間牢房裏突然傳出人聲,最中央的鐵欄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掰折,與鄰近的幾根鐵條緊貼在一處,中央破開了一個大口。

男人從欄杆的開口處鑽了出來,面無表情地望向林烈之。他嘴唇幹裂,雙手僵硬起皺,面部瘦削,看起來像一只新做的幹屍。

“我是新禹,朋友。你叫什麽?”那人用另一種語言問,“你讓我覺得眼熟。”

林烈之打開了電子腦的翻譯功能,回答:“是嗎?大概是幾年前見過。我是林烈之。”

“林烈之?”新禹的右手指尖在林烈之身上打轉,似乎在盡力思考,“有些耳熟……哦,是明烑的手下?”

林烈之感覺到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他仰起頭好讓自己的呼吸更順暢,道:“不是手下,是隊友。”

“隊友嗎?”新禹驚奇似的摸了摸下巴,“真稀奇,虧你還能活着。”

“……你什麽意思?”

“啊,因為,”糖人扶了扶護目鏡,像是在思考如何組織語言才能讓林烈之明白自己的意思,“當初那場圍剿,我們是确認了明烑的隊伍全軍覆沒之後才撤退的。當時我們死了不少人,讓我印象深刻。難道你是他以前的隊友?”

新禹靠近了林烈之,發現他正低垂着頭,垂在身側的雙拳微微顫唞。

“你參加了那次戰役?”林烈之問,“除了你之外,還有誰去了?”

“太多了,我記不太清,畢竟我們那次的行動用的是人海戰術嘛。明烑很厲害哦,我很欣賞他,現在他複活了,我們都為他感覺高興——”

“高興?”林烈之緩緩擡頭,咧開嘴笑了,“我也覺得高興。”

一顆子彈從新禹背後貫穿了他的左肩,若不是他閃躲及時,那一槍會直接打爆他的心髒。

林烈之融化了,新禹在劇痛帶來的意識恍惚中察覺到有人一刀捅向他的後腰,他反手抓住刀刃,金屬片在他手中扭曲成一道弧。

一道鐵栅欄迎面撲來,新禹以同樣的手段擡手攔下,一個踉跄跌進了右側的囚室。他躺在地上做出擰毛巾的手勢,走道的空間在那一瞬間扭曲,對面的鐵欄杆幾乎彎成了圓形。

新禹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餘光裏,自己身下的影子突然動了動。他警覺地向後一滾,囚室的稻草紮進他血肉模糊的肩頭,投下一小片冰冷的陰影。=

林烈之從身後勒住了新禹。後者立刻朝身下一按,急速收縮的地面分開了二人,新禹撐起身體,一把匕首從角落飛來,刺進了林烈之的小臂。

林烈之制住新禹的右臂向下一撥,掰住他的肩用膝蓋在新禹小腹全力一頂。與此同時他感覺左腿一陣劇痛,像所有連通感覺的金屬都被攥緊着扭在了一塊兒,他立刻切斷左腿的感覺連接,向後疾退了數步。

新禹擡手去扒監獄的欄杆,但沒等扶穩,他的肩頭突然狂飙出鮮血。他僵硬地低頭,一雙手搭在他後背,扒開他的血肉,撕裂了他的雙肩。

林烈之收回手來,舉槍打在新禹的左腿,男人腳下一滑跌倒在地。

林烈之捂住嘴瘋狂地咳嗽,粘稠的血從他的指縫噴湧而出,滴落在他扭曲成一塊廢鐵的左腿上。

他覺得自己的內髒或許被扭成了麻花,但他依然活着,只要活着,沒有傷到腦子,拉洛星空裏的人就不會死。

當時的他們也是這種感覺嗎?鐘韶,何志海,吳铮,他們都體會過這種痛嗎?

明烑在面對海潮般的敵人時心裏在想什麽?他會想未來嗎,會想家人嗎?會絕望嗎?

林烈之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槍,他猜新禹也是。他并不清楚新禹的能力究竟如何運作,但他知道現在對面已經沒有再扭曲空間的力氣了。

他看見男人趴在地上摸索着什麽,大理石地面上布滿了新禹的血手印。

林烈之扶牆站着,而新禹躺着。他們沖對方舉起了槍。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林烈之在千鈞一發之際向前一傾,子彈貼着他的肩頭擦過。而他的子彈打進了新禹的脖子,後者的身體在血泊裏抽搐,像不甘死亡的細胞在跳最後一支舞。

林烈之撇下新禹轉身向監獄深處走。

這裏或許只留了糖人一個看守,一路上他沒再見到活人。

通道在新禹死後已經恢複了原本的形狀,但作為活物的他只能等傷口在拉洛星空的加持下愈合。

他跌跌撞撞地用右腿和左腿的殘肢來到最深處的那間牢房,一扇石門,三米高的表面寫滿了藍盈盈的代碼。

林烈之擡手按在石門中央,低念了一句什麽。霎時間石板上藍光流竄,監獄內傳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這裏是蔣秀安關押墜星的地方。行動的前一天,林烈之才知道明烑曾和墜星有過聯系,它的本體被關在這座神殿深處,只有拉洛星空意識體的權限才能打開。

此前與明烑聯系的是墜星的分身。為了獲救,墜星與明烑合作,将自己的權限分給了他。

而那部分權限現在在林烈之手上。

他長舒一口氣,貼着石門緩緩滑下。

“回來,小貓。”他道。

一道黑影從他腳下的地面迅速滑過走廊,攀上階梯,越過大廳,來到了高臺上的明烑腳下。

這是他第三次殺死蔣秀安,如果消息再不來,下一次

死的大概就是明烑自己了。他擡頭沖蔣秀安一笑,讓黑影将自己包裹其中。

蔣秀安眼皮一跳,眼睜睜地看着那道影子遁入神殿,極度的不安占據了他的心靈。

“殺光他們!”他大吼,推開門前擋路的人沖進神殿。

明烑在林烈之面前現形,在看見血淋淋的男友之後一愣。他撲向林烈之,艱難地把他架在肩上向外走。

林烈之為自己臨時做的木頭義肢令他腳步虛浮,他卻還有力氣說笑:“明烑,你看你沒有我不行吧?如果你自己來,不知道還要受多少傷。”

“你自己不也是,半斤八兩吧。”明烑吐出一口帶碎肉的血,将目光投向走廊盡頭的人影。

“蔣秀安,”明烑難得地對男人露出一個真心的微笑,“你來晚了。”

蔣秀安怒目圓睜,但還沒等他有什麽動作,兩人身後的石門裏竄出一道黑影,與蔣秀安稱得上一模一樣的男人沖上前去與他纏鬥在一塊兒。

“下午好,蔣秀安,能以本體的形态見到你,我好高興。”墜星笑道。

他一拳将蔣秀安砸進牆裏,後者飛起一腳踹在他的腹部。

與此同時,林烈之感覺腳下的地面震顫起來,他看見監獄的欄杆斷裂分離,接着又無限延長,深入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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