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碧幽谷(四)【倒v開始】
碧幽谷(四)【倒v開始】
回到碧幽谷中,蓮空重新住回自己年少時的房間裏,好像一切都夢回當年,碧幽谷沒有什麽變化,他房間的陳設布置也一如當年,絲毫未改。
他年少時,在碧幽谷的生活就是這樣安靜平和,歲月悠長。
倒是他幼時頑劣,常常把谷裏攪得雞飛狗跳的,打破了這份安寧。
蓮空鎮日無事,在谷中閑逛游走了一圈,那些新長成的草木精靈大都不認識他,看見這個陌生人,很是怯生生的,但又因為蓮空其實也是花木成靈,其實能算作和這些小精靈同出一脈,所以又對他心生親近之感,很快熟悉起來,就對這個“外人”接受良好了。
他把各處都看遍了,發現真的沒有什麽變化,谷中的歲月像是靜止了一般,那些年外面連年戰火紛飛,可是碧幽谷仍是一片桃花源,未受絲毫影響。
要說唯一有變化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他師兄的住處了。
谛麟的房間被改成了雜物間,蓮空一推門進去,全是撲面而來的粉塵,裏面堆放着稻谷、面粉、大米等物,一袋一袋的,碼得整整齊齊。
蓮空問:“師父不是辟谷麽?”
囤這麽多谷米幹什麽?
所謂辟谷,也不是粒米不進的那種,沒那麽嚴格,只是對于像清夜懸這種上古時代就在位的神君來說,吃飯不是必須的,但若是想吃,想嘗一嘗人間的聲色,也沒什麽禁忌,未為不可。
彤鯉和潔鶴一臉無語:“神君是辟谷了,我們還要吃飯的啊!這裏還有兩張嘴呢!”
蓮空:“……那也不用囤這麽多吧?”
彤鯉攤攤手:“一次買齊了,可以少跑幾次。感情出去采買的不是你呢,站着說話不腰疼。”
……行吧。蓮空摸摸鼻子,沒意見了。
其實他還想問問,要改個雜物間,為什麽他們改了師兄的房間,沒改他的。但是不知為何,他最終又沒有問出口。
回到谷內養了幾日,蓮空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不知道清夜懸那天是怎麽跟彤鯉和潔鶴說的,總之紅鯉魚精沒再做些苦得發麻的藥膳來逼他吃,換成了燕窩桃膠金絲棗,太美容養顏了一點,蓮空被補得面色紅潤,雪白的皮膚上有了血色。
可他的靈力還是沒有回來。
清夜懸雖在名義上是蓮空的師父,但并不是天天與他見面,他只負責教習道術劍法,仙訣武藝,至于旁的,并不怎麽經心。除非蓮空惹了什麽事,彤鯉、潔鶴或是其餘的小精靈來告狀,才會出手管一管。蓮空叛離師門之前,便是如此,如今仍是這樣。
神君深居簡出,不問俗事,若是蓮空不主動去請安或是請教,極少主動來找他。
蓮空有幾日未見他師父了,他猜想着,不知道他師父是不是又閉關了。
但是紅鯉魚精和白鶴仙子,他倒是天天見。
蓮空被叫醒的時候,正橫躺在一棵杏樹的枝桠上。午間陽光正好,曬得人發懶,他原本是靠在這打了個盹,半夢半醒之間似乎混混沌沌地做了個夢,可還沒看清夢境,就被人打斷了。
紅鯉魚精站在樹下,臉側的赤紅鱗片被碎光映得閃閃發亮,他大叫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覺!”
白鶴仙子站在他旁邊,單手執劍,沖蓮空比劃道:“下來,我們比試比試。”
蓮空伸了個懶腰,發現自己衣袖和道袍上落滿了淺粉色的杏花花瓣,從樹枝上跳下來的時候,粉色碎花紛紛揚揚,下了一場如夢如幻的花雨。
少年拂了一把面前的粉雨,笑着說:“不是你們讓我好好将養的嗎?怎麽今天找我打架來了?”
他看了看面前這兩個人,又說:“二打一,我現在還沒有靈力,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吧?”
彤鯉和潔鶴雖然只是碧幽谷的侍者,但說起來也都很勤奮,每天練劍,那是不論風霜雨雪,也沒有一天歇過的。
彤鯉道:“是讓你好好休養,也沒讓你從早睡到晚,那骨頭都要躺酥了吧?”
潔鶴道:“不欺負你,我也不用靈力怎麽樣?只過招,讓哥哥們看看你這些年在外面,工夫落下了沒有。”
蓮空眼睛一亮,打哈欠的手停在半空中一頓,随即笑了起來。
“你們是認真的?”少年本來生了雙清澈圓潤的眼睛,但是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帶着飛揚的意氣,又好像憋着些壞水似的,“你們真要不用靈力跟我打?”
“輸了不許怪我手下沒留情啊。”
蓮空說完,就地取材,随手折了一截杏花枝,就以這斷木為劍,飛快地挽了個劍花,出了招。
他不是說大話,也不是自信過頭。靈山佛前的蓮花受靈氣滋養而生,本就天予神力,這天賦就壓過尋常修士千百年的修行努力了,根本不跟你講道理。論勾心鬥角、心地城府,一朵蓮花是不太懂,但論起打架這件事,南征北戰那麽多年他都沒輸過。
彤鯉和潔鶴亮出了兵刃,道:“臭小子,別說大話!”
結果,事實證明,不用靈力,這兩位拿着神兵的侍者,真的打不過一個使樹枝的。
紅鯉魚精和白鶴仙子感到有些挫敗,但又承認:“行啊小蓮花,這些年在外面工夫沒丢下啊。”
不僅沒丢下,還長進了不少。
蓮空伸手将兩人從地上拉起來,道:“哥哥們不知道我這些年在外面都在做什麽嗎?”
光打架了,跟魔頭打,跟妖王打,跟兇怪打,他能不長進嗎?
“知道。”提起這個,潔鶴就沒好氣了,“明光宮的将軍嘛,誰不知道啊?”
“明光宮權勢煊赫,聲名遠揚,肯定比碧幽谷好得多吧?”他酸溜溜地問。
蓮空愣了一下,想解釋自己真的沒有這麽想過,從來沒有。但還沒開口,就見彤鯉和潔鶴變了臉色,撣衣行禮道:“神君大人。”
蓮空回頭望去,見清夜懸從一棵老樹後緩緩踱了出來。沉沉的日影落在他身上,那青衣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破碎斑駁。
“師父。”他也行了個禮,恭恭敬敬地叫道。
幾天沒見了,他見到清夜懸,意外而驚喜。
清夜懸“嗯”了一聲,淡漠的目光從面前幾人身上掠過,他先沖潔鶴道:“靜虛觀的觀主來信,你替我修書回文一封。”
潔鶴稱喏:“是。”
清夜懸這才對蓮空道:“跟我來。”
他轉身走出幾步,蓮空才發覺這話是沖自己說的,他扔掉手中的杏花枝,緊追幾步趕緊跟上去,不知為何,就有些止不住的高興。
“師父,您剛剛看到我跟哥哥們的比試了嗎?”他亦步亦趨地跟緊了人,追着問道,“我沒用靈力也贏了!哥哥們說我劍法有進益,您覺得呢?”
“嗯。”清夜懸淡淡應了一聲,垂眼時瞥見少年鬓角上的粉色花瓣,伸手輕輕拂去了。
蓮空卻誤以為是在摸他的頭,他迎上那掌心,還輕輕蹭了一下,像受到寵愛的小狗似的,笑盈盈地接受獎勵。
清夜懸的手頓了下,才收了回去。
“師父。”又走了一會兒,蓮空問,“我們去哪兒啊?”
清夜懸道:“到了。”
蓮空伸頭看看,這不是清夜懸的住所麽?他再清楚不過了,但不知道師父為什麽現在帶他過來,他不明就裏地跟了過去。
清夜懸的居所其實很大,前廳後殿,東閣西齋,還有個院子。蓮空跟着師父,見他伸手在書架上拂了下,那書架便朝左右移開了,露出後面的一個內嵌的房間。
那房間四周都是石壁,懸着各式各樣的神兵利器。
——劍閣。
閣中最中央有一方水晶臺,一柄銀劍端正地擺放着,冷冷地散發出熠熠光澤,寒芒如雪,銳不可當。
蓮空愣愣道:“這是……”
清夜懸淡淡瞥他一眼:“不認識了?”
怎麽會不認識呢?蓮空望着那把劍失了神,整個人僵硬着沒有動作。
那是他從前的佩劍。劍身上古體篆文,刻着劍銘,是“傲雪”二字。
清夜懸的劍與蓮空的劍本是同一塊寒石所鑄,劍銘也是相連的,這傲雪劍本也是清夜懸的佩劍,但他不慣使雙劍,一柄劍已足夠,便在蓮空五百歲生日時,将另一柄送給了他。
見他怔愣着沒有反應,清夜懸一擡袖,将那柄劍召了過來,遞給蓮空。
蓮空沒有接。清夜懸問:“怎麽,不想要?”
“不是……”蓮空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劍,又擡頭愣愣地看着清夜懸,他沒來由地緊張,手上無意識攥住了自己的袖子,“師父,真的,還給我?”
蓮空離開碧幽谷的時候,沒有帶走傲雪劍。他本就是大逆不道,叛離師門,師父給的東西,他怎麽敢、怎麽配帶走?出谷時,他給清夜懸磕了三個頭,只影離開,除了他自己,什麽也沒有帶走。
“這本就是你的劍。”清夜懸聲音平淡,又反問道,“或者你還是更喜歡用樹枝?”
他記得方才看到的少年身影,執一柄花枝,也游刃有餘,從容潇灑,被漫天的花霧疏影襯着,生出些說不出的缱绻意味。
可還是比不上他執劍時的模樣,那才是真正的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蓮空想,師父方才果然看到了比試。
“……”他不知道為什麽,臉上突然一熱,他攥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松開了,仍是不可置信地伸手接過那柄劍。
傲雪劍回到了主人手裏,劍光忽地大盛,它也等待了太久,仿佛很高興似的,在他手中熠熠生輝。
“弟子多謝師父。”蓮空握緊了劍,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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