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厲害小師妹

厲害小師妹

兩廂黯然良久,最後還是白影溫潤的笑聲打破了沉寂。

他輕聲道:“許久不見,你……可還好?”

洛洛恍惚了好一陣,才皺着眉頭問他:“我們可是認識?”

白影倏地一頓,臉上寫滿了失落。

不過很快他便淡然地笑開,轉身對着匍匐在地的一幹衆人,沉聲說道:“天之道,利而不害。凡一心向道、心存善念之人,不論男女、不探出身,均可歸于我九道山門下,汝等需謹記于心,切不可妄自尊大。”

為首的飄渺道人聞言又拜了拜,帶着衆人一起,朗聲回道:“弟子謹遵教誨!”

白影滿意點頭,一陣清風徐來,他利落地轉了個身,重歸陸青體內。

直到那時,洛洛才慢半拍地想要相攔,伸手去抓白影,卻是再次撲空。

她将視線望向剛剛蘇醒過來的陸青身上。

她緩步走至陸青跟前,定定地看着他,輕聲道:“我認識你。”

陸青神色愣然。

洛洛又道:“我好像認識你,可我總是記不起你的名字。”

陸青結巴道:“我,我叫陸……”

“青兒。”未待陸青結巴完,不遠處的飄渺道人早已起身,沉沉叫了他一句。

陸青愣愣地看向他的師父。

飄渺道人指着洛洛:“你帶這位小施主……咳,你叫什麽名字啊?”

洛洛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無法自拔,直到陸青用胳膊肘暗中将她撞了撞,她才回過神來,看都不看飄渺道人一眼,回道:“梁洛。”略頓,皺眉又道:“噓,你別吵!”

飄渺道人簡直顏面掃地,卻也拿梁洛沒有辦法,捂着拳頭兀自輕咳幾聲,才道:“青兒,你先帶小施主下去,給她收拾一下住房,以後……以後她就是你師妹啦!”

陸青抱拳領命,在衆人不絕于耳的議論聲中,悶頭領着梁洛離開。

*

梁洛纏着陸青問了一整個上午“你是誰”這個問題,陸青也是好脾氣,一邊收拾房間,一邊不厭其煩地告訴她,他叫陸青。

梁洛死也不肯相信,繼續纏着陸青,問他認不認識之前從他頭頂鑽出來的白影。

陸青又認真表示,之前大廳內發生的,可能是自己靈魂出竅了,但他半點細節都憶不起來。

梁洛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也不知道是被自己逼的,還是被陸青逼的。

“梁姑娘,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寝廳,你先在這裏住下,若是還有什麽需要,可以叫我,我就住你隔壁。”

梁洛對住所并不挑剔,随意掃了眼剛被打掃幹淨的寝廳,淡淡“哦”了一聲,矯正道:“我叫梁洛,你以後得叫我洛洛。”

陸青看了一眼梁洛,末了點頭,收拾起抹布和髒水準備離開。

梁洛跟着走出寝廳,陸青去哪兒她去哪兒,完全化身一條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

陸青自始至終都知道梁洛跟着他,卻不敢跟梁洛主動說半句話。

其實他是有些害怕梁洛的。

整個九道山內就數他道法最弱,連師弟們平日裏都敢騎在他的頭上欺負他,惡意捉弄、搶他吃食,他每日都填不飽肚子,是以才會在外出挑水的時候,偷偷躲起來烤雞吃。

他經常如此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招惹回來一個如此厲害的小師妹。

陸青特別害怕小師妹會像其他師兄弟一樣,日日以欺負他為樂趣,可後面很多天的風平浪靜證明,是他想多了。

拜師之後,小師妹徹底成了陸青的小尾巴,他早起她也跟着早起,他去挑水她便跟着下山,他夜裏發奮苦讀,她便默默坐在窗臺的木桌邊上,兀自玩着一團不知從何處撿來的毛球……

久而久之,陸青好像忘記了當初小師妹擅闖九道山的厲害勁兒,心下只覺得自己的這個師妹全天下第一可愛,也第一乖巧,除了有時候餓肚子會兇一些之外,任何時候都是甜的。

“哎哎哎,聽說了沒有,大長老收的那個小徒弟,據說是個妖類!而且還眼瞎一般地看上了陸青那個呆子!”一名弟子壓低了聲音說道。

此時正是晨練結束之際,各派弟子們三兩成群,紛紛朝各自的寝廳方向走去。

“不僅如此!我還聽說,其實他們早已…。。早已……”另一弟子說得神神秘秘,直到将所有人的興致都提了起來,他才伸出兩根手指,意味深長地對在一處,看姿勢就像是在模仿塵世間男女做那親密之事。

“咦!”衆人嘁了一聲,異口同聲道:“簡直是道風敗壞!”

這件事情很快就傳到了陸青的耳朵裏,作為九道山上的苦行道士,當時他正在院前劈柴,從三師兄口中聞得此言,手中的斧子一偏,柴沒劈到,自己膝蓋倒是被削了大半,當場血流不止。

“哎呀呀,師弟你沒事吧,大家也只是飯後說說而已,你這麽激動,莫非大家說的都是真的?”三師兄雙手抱胸站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着陸青,渾然沒有上前幫忙的打算。

陸青膝蓋受傷,蹲坐在地上起不得身。他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青筋暴起,不知是因為疼的,還是被氣的。

他撕了一塊道袍纏住受傷的膝蓋,再然後擡頭,定定地看向三師兄,抿唇不言。

三師兄相當讨厭陸青這樣的眼神,上前重重踢了他一腳,皺眉道:“你如此兇巴巴地看着我作甚,被妖怪迷惑,想吃人肉了不成?”

陸青将嘴唇抿得很緊,依舊定定看着三師兄,低沉道:“是你亂傳出去的。”

“喲呵,狗急了眼,還學會亂咬人了!”說罷又踢了陸青一腳,道:“是我傳出去的又如何,你有證據嗎?就算有證據,你又能奈我何?你打得過我嗎?呆子!”

陸青緊咬着牙關,他額頭上的汗液積少成多,彙聚成河,順着顴骨留下,“嗒”地一聲,滴落在地。

這就是弱者,不論何時何地,都要任人欺壓打罵,甚至連……連一個無辜的小姑娘,他都保護不了。

*

梁洛知道陸青受傷一事的時候已是晚上。

這日一大早她便被師父叫去傳教堂傳授道法,說得神神秘秘的,走過去才發現,原來不過是讓她在他眼皮子底下誦讀《道德經》!

哼,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呼,總算是解脫了。”走出傳教堂後,梁洛伸了個大懶腰,哈欠連連之際,肚子也跟着響了起來。

此時她正走在寝廳外的回廊上,瞅了眼陸青的房間,見燈還亮着,輕車熟路便跑了過去,并朝裏叫了聲:“道士哥哥,我餓了!”

平日裏,每回“我餓了”三個字一說出口,房間內總能立馬傳出窸窸窣窣拿食物出來的聲響,可是這次梁洛都将門打開了,裏面依舊沒有半分動靜。

梁洛好奇望過去,只見房內空無一人,卧榻上倒是隆起了個小山包。

“道士哥哥?”梁洛又甜甜地叫了一聲,光叫不夠,還伸手推了推床上的小山包。

“小山包”不知為何,被推之後,悶在被子裏低哼了一聲。

梁洛心下更加好奇,伸長了脖子朝被窩裏去看,誰知一個沒站穩,整個人都摔了上去。

“小山包”哼得更厲害了些,卻依舊悶着氣,慌慌張張地隔着一床被子,先将梁洛小心地往外推了推,沒被壓着之後,再利落地把自己整個人都縮到了床角。

“道士哥哥,你怎麽啦?”梁洛很是費解,斜了斜頭,看不透陸青此時的動作是何意思。

陸青只從被子裏露出上半個身子,隔着一層薄被,他雙手緊緊抱着雙膝,對着梁洛猛地搖頭。

“沒,沒事。”說罷指了指窗邊的木桌,小聲道:“吃,吃的在那裏。”

梁洛側頭看過去,是一整只烤山雞,她最喜歡吃的東西。

放在往常,她想都不會想就會上前一頓狼吞虎咽,可是這次她卻沒有。

因為道士哥哥不正常。

“涼的。”梁洛裝模作樣走了過去,伸手摸了摸餐盤,“道士哥哥,你可不可以幫我去熱熱?”

陸青聞言愣住,窩在床角一動不動,雙手不由自主将膝蓋抱得更緊了些,臉上神色古怪。

果真不正常。

梁洛習慣性地眯了眯眼,上下左右将陸青打量個遍,很快發現是他的腿出了問題。

她又一次踱步走回床前,眼睛故意四處亂飄,趁陸青沒留神,眼疾手快将床上的被子一掀。

額,等等……

畫風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陸青的确是腿出了問題,膝蓋上纏了一大圈紗布,只是……

陸青震驚望向盯着自己雙腿不放的梁洛,愣了一秒,當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新把被子蓋回身上。

他面色赤紅一片,羞得說不出話來。

梁洛腦海中一直晃蕩着之前看到的兩條長直大腿,緩了好半天才從豔色中回過神。

見陸青窘迫難當,一副被侵犯了的樣子,她鄭重其事向他鞠了一躬,萬分真誠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沒穿褲子。”

陸青聽完這句道歉,臉紅更深一分,簡直要滴出血來。

梁洛清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道士哥哥,你膝蓋怎麽受的傷?”

陸青還是拼命搖頭,死活不說。

梁洛嘆了口氣,心道:好吧,不說就不說,我自己去查便是了,眼下當務之急,是将道士哥哥的腿傷給治好。

梁洛兀自從懷中掏出之前飄渺道人拒收的那株萬年雪蓮,掰了一片花葉握于掌間。

她輕輕用內力一烘,不露痕跡,花葉盡數化成粉末。

“來,”梁洛坐在床沿邊上,好聲好氣地哄着陸青,身子也慢慢朝他貼了過去,“道士哥哥快把腿伸出來,我給你上藥。”

聞言,陸青猶如看洪水猛獸一般,緊緊盯着不斷靠過來的梁洛。

他連搖頭都不會了,呆滞得就像一個木偶。

而且還是個,死死抱着雙腿不放的!執拗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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