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報仇雪恨
報仇雪恨
“再不放手,我可要用強了啊!”梁洛一直掰不開陸青的手腕,氣得臉都有些紅了。
陸青抿着唇,頭唰地一下垂了下去,卻依舊不肯松手。
梁洛見陸青執意不肯,也不想再等,果真言出必行,稍稍用了些法術,一把将陸青受傷的那條腿從被子裏抽了出來。
她力道已經用得夠輕,下手的時候,卻依舊聽見陸青悶哼了一聲。
“弄疼你了麽?”心間莫名湧出一股心疼,梁洛仔細看了看那膝蓋處滲血的紗布,輕輕朝他的傷口吹了吹,柔聲提醒道:“我待會需要把這紗布拆開才能上藥,可能會更疼些,你且忍着點兒。”
陸青鼻尖開始冒汗,頭一直低垂着,沉悶地嗯了一聲。
梁洛開始小心翼翼幫他拆紗布。
因為滲血的緣故,紗布與皮肉粘結在一起,撕開的時候,一道血口炸裂開來,看得人心驚膽戰。
可陸青全程都沒叫一聲痛,哪怕忍到汗流浃背,他依舊是那副呆愣的模樣。
梁洛看着他笑了笑,順勢将粉末均勻灑落在了那道咧開的口子上。
萬年雪蓮有奇效,傷口剛剛沾到粉末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不到一刻鐘,原先還血肉模糊的膝蓋便完好如初。
陸青慌忙将腿縮回了被子裏,拘謹半天,才道:“夜,夜深了,師妹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免,免得……”
“免得什麽?”陸青支支吾吾半天,話中有話,聽得讓人十分別扭,梁洛果斷出言打斷了他。
可陸青卻咬死不再多說下去,依舊勸她早些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梁洛見他為難,也不忍再問下去,道:“那我明日再來找你。”說罷,端了盤雞帶門離去。
房門被阖上的那一刻,陸青緊着的一口氣終于吐了出來。
他盯着自己傷好的膝蓋看了半天,最後輕嘆了聲,從枕後拿出已經被翻爛了的《道德經》,又一次開始埋頭苦讀。
*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那一夜,梁洛是在陸青不斷的默誦中熟睡的。
一篇簡簡單單的《道德經》,他來來回回讀了無數遍,直到梁洛睡着之前,他也才将前兩段背出來。
山中歲月漫長,平靜無波。
飄渺師父讓梁洛背的《道德經》,她看了兩遍就會了,之後師父又拿了個八卦儀出來,神秘兮兮的,說是要傳授她絕學。
梁洛:emmmm……
師父的熱情讓梁洛頗為煩惱,其實她之所以想要拜師,純粹是為了更加方便地蹭吃蹭喝而已,至于那些有的沒的道家思想、玄學八卦……
她真的真的,非常不感興趣。
梁洛突然覺得好無聊。
往常無聊的時候,梁洛會去逗陸青玩,只是陸青自從上次膝蓋受傷之後,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一般,每回見到她都像見到什麽不得了的妖魔鬼怪一樣,唯恐避之不及。
不正常。她必須立馬查出原因來才行!
梁洛不再守株待兔,主動出擊,在路邊随手抓了個經過的小道士,拖至小樹林,強行将其摁在樹脖子上,奶兇奶兇地問道:“快說!你們是不是又偷偷趁我不在,欺負了陸青?”
小道士被吓得不輕,見梁洛兩側的小虎牙都兇得龇出來了,哆哆嗦嗦擺手道:“不是我,不是我!”
梁洛繼續兇他:“那是誰?!”
小道士立馬道:“是三師兄!”
三師兄……
梁洛在腦海中将三師兄的為人搜羅了一會兒,最後緊緊皺起了眉。
三師兄這個人,平日裏就足夠讨厭,自己道法不怎麽樣,欺負起陸青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整個九道山的人都知道,梁洛是托了開派祖師的洪福,才得以拜入飄渺道人的門下。換句話說,她是個關系戶,很鐵的那種。是以只要是梁洛在陸青身邊,三師兄總是嬉笑着一副嘴臉陪笑,斷然不敢明着對陸青使絆子。
“三師兄?他對陸青做了什麽?”梁洛問向小道士,費解地斜了斜頭。
小道士開始支支吾吾:“這……這……”
“快說!”梁洛又對着小道士嘶吼了一聲,嘴側的小虎牙露得更加明顯。
小道士整個身子都開始抖了起來,哭着道:“小,小師妹別別別殺我,我說……”
吞咽了一口口水,小道士将三師兄如何背地裏謠傳的那些段子全部抖落了出來,說到最後,見梁洛的眉頭越皺越緊,心态徹底崩了,兩眼眼白一翻,暈了過去。
梁洛:“……”
怎的如此不禁吓。
拍了拍小道士的臉,又觸了觸他的鼻息,确認死不了後,梁洛拍了拍手,氣呼呼地走了。
九道山自先祖開派至今已有千年,按照門派規矩,派內弟子若非情況特殊,必須卯時起戌時息。早上食過早飯後,念上兩個時辰的經書,再聽長老們傳道授課一個時辰,一個上午差不多就過得七七八八了。
梁洛去找三師兄的時候剛到辰時,一衆弟子坐在夥房內吃早飯吃得熱火朝天。
她“當啷”一聲踹開木門,不顧各種異樣吃驚的眼神,風風火火在人群中找出三師兄,一個字都沒說,拎了他的衣領就朝門外拖。
“哎哎!小師妹,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咳咳!”三師兄被衣領卡着脖子,憋紅了整張臉,連說話都不利索。
衆人震驚,紛紛停下手中吃飯的動作開始看戲,無一人敢上前勸阻。
開什麽玩笑,九道山上誰不知道,他們的這個小師妹,極有可能是妖啊!
而且還是個!能夠徒手破結界的!!來歷不明的大妖!!!
“啊!”門外的三師兄很快爆出了一聲慘烈的豬嚎,“小師妹,你瘋了不成!”
衆人忙着湊熱鬧,扔下手中的碗筷飛快跑了出去。
只見小師妹一腳踏在三師兄的背上,雙手插着腰,厲聲罵道:“好你個王八犢子,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雙面鬼!你有種,現在就當着我的面,将你背地裏說的那些話再說一遍,只要你敢說,我保證不打死你!”
說罷,梁洛習慣性地沖三師兄嘶了一聲,連她自己都不曾發覺,那一刻她的瞳孔,也跟着擴大了一圈。
“妖,妖怪啊!”有一膽小的道士看見了,趔趄着朝後摔了去,緊接着連滾帶爬跑了。
梁洛看了一眼被吓呆的衆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恢複原狀,再去看被自己踩在腳下的三師兄,才發現,那個孬種竟然口吐白沫,躺在地上抽搐不已。
這……打都還沒怎麽打呢,怎的又暈過去了一個?
啧。
陸青是九道山上的苦行道士,他每日的作息與其他弟子略有不同,衆人吃飯的期間,他大多都需要在廚房後頭忙活。
梁洛教訓三師兄的時候,陸青恰好從廚房出來準備收拾碗筷。
他瞥見梁洛将三師兄摁在地上,當即愣住,走神的一瞬,手裏端着的幹淨木筷子噼裏啪啦掉了一地。
他沒看那些筷子一眼,板着張臉快步走了過去。
梁洛以為陸青是來找她玩兒的,斂了銳氣,眉眼笑得俱是彎起,卻發現陸青看都沒看她一眼,蹲下身便開始仔仔細細查探三師兄的傷勢。
梁洛:……!!
梁洛幹巴巴地看着陸青,等了好一會兒,終于得見他擡起頭來看她,卻是滿腹愁容的樣子。
“道士哥哥,怎麽啦?”梁洛在陸青異常純澈的眼神下,猶豫着撤了踩在三師兄背上的腳。
陸青定定地看着她,不說話。
梁洛解釋道:“三師兄是壞人,他說我們兩個有奸情,我剛在教訓他呢!”
陸青悶聲低下了頭,擦幹淨三師兄嘴角的白沫之後,扶着他坐起,才對梁洛道:“九道山內有規矩,弟子之間私下鬥毆,輕者會被禁足,重者逐出師門。”
梁洛大吃一驚:“有,有這麽嚴重?”
陸青點了點頭。
梁洛:“……”
這什麽神仙規矩,打個架而已,在妖界那可是家常便飯,怎的到了凡間,竟會有這麽多的規矩。
這不是人類自己為難自己麽?
未待梁洛淩亂完,之前吓得屁滾尿流的道士已經前去請來了三大長老。
三大長老一來,之前還鴉雀無聲的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師父父,剛剛小師妹差點把三師兄打死了!”
“師父師父,剛剛我見見見小師妹化妖了!”
“是的師父,弟子也瞧見了,小師妹尖面獠牙,恐怖至極!!!”
衆弟子鬧哄哄地躲在三長老身後,恨不得每人有兩張嘴,打起小報告來,形容得一個比一個精彩,到了最後,梁洛竟被他們形容成了遠古時期才會有的四不像!
眼見衆弟子越說越離譜,飄渺道人當即頭疼不已。他伸手在半空中壓了壓,見沒效果,才沉着聲音喊了句:“安靜!”
衆弟子這才舔了舔唇閉嘴,完全沒了之前的慫樣,個個義憤填膺地挺着胸膛,一起看向打人的梁洛。
飄渺道人也看向了梁洛,梁洛當機立斷,撒謊道:“師父,我才沒有打架,他們這些人都是在嫉妒我冰雪聰明,平時深得師父偏愛,故意人身攻擊我!”
說罷,還特意眯眼警告一圈衆師兄們,讓他們接下來說話小心一些。
衆師兄當場猶如被下了禁聲術,個個面色古怪,無人再敢多言,場面一下子詭異了不少。
飄渺道人不疾不徐走上前去查探了一番三徒弟的狀況,确認并無大礙,只是被吓暈過去之後,他才看向陸青,微笑道:“青兒,為師信你,你來說。”
梁洛緊張兮兮地盯着陸青,生怕他太過呆愣,一不小心就把自己這個親生的小師妹給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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