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暧昧

暧昧

陸青見師父問話,将暈倒的三師兄平躺着放好,拱手道:“師父,徒兒并未見到小師妹化妖的畫面。”

梁洛眯眼笑了笑,心想,陸青的确沒看見,他出現的時候,她早就藏好了。

“那打人呢?”飄渺道人繼續問陸青。

梁洛大氣不敢出一聲,緊緊盯着陸青不放。

陸青愣了愣,沉默一會兒,再次對着飄渺道人拱了拱手,低頭道:“徒兒……亦不曾看見。”

梁洛懸着的一顆心終于落回實處。

飄渺道人意味深長看了眼梁洛和陸青,道:“哦?青兒,你可是從不撒謊的,為師信你。”說罷又看向衆人,“只是,這三徒弟也不會自己好端端地暈過去了吧,有人站出來解釋一下嗎?”

梁洛站在飄渺道人的身後,随着他的視線一一望過去。衆人對上她的狹長的雙目後,紛紛不自覺吞咽,之後統一了戰線似的,紛紛搖頭表示自己不知情。

飄渺道人倒是預見到了這番場景,他游刃有餘地轉過身,看了一眼還在裝無辜的梁洛,末了嘆了口氣,指了指還昏迷不醒的三徒弟,道:“洛洛,既然大家都不願多說,那便由你自己告訴老道這是怎麽回事吧!”

梁洛也順便看了眼癱在地上的三師兄,又看了看陸青,想起往日裏三師兄欺負人的畫面,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哼,之前才踹了兩腳就被攔下,若是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非卸了他兩條胳膊不可!

內心的小九九拐了又拐,最後梁洛輕輕呼了口氣,指着地上的三師兄,張嘴便凄厲向飄渺道人告狀道:“師父!三師兄他不是人,他偷看我洗澡!”

話一出口,震驚四座,當場所有的人都倒吸了口冷氣。

道家雖不比佛門那般戒規森嚴,但也極其重視修身養性。若是門派弟子品行不端,會被逐出師門不說,還會受到極其嚴苛的懲罰。

相比打架鬥毆而言,偷看姑娘家洗澡,簡直是喪心病狂的禽獸行為,若是證據确鑿,那偷看之人必然會被這個污點抹黑終身。

躺在地上的三師兄依舊昏迷不醒,卻也好像聽到了一般,整個人的四肢都抽了抽。大家都誤以為他要醒了,有膽大的幾個湊上前去看了看,才發現,三師兄的眼白翻得更厲害了一些。

“此言當真?”事情非同小可,飄渺道人又問了一遍。

“千真萬确!”梁洛開始痛哭流涕。

陸青側頭,愣愣地看向梁洛。

飄渺道人靜了一會兒,最後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三徒兒,神色微微動容,輕聲道:“既是如此,那便将三徒兒逐出師門吧。”

說罷,也不管衆人的議論,招呼了另外兩位長老,拂塵離去。

九道山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誰門下的弟子歸誰管,若非是欺師滅祖的重大事件,長老們之間都不會插手其他長老的管教之事,是以自始至終,缥缈道人在人前處理他三徒弟的事情上,另外兩位長老都沒發表一個意見。

可飄渺道人心裏卻跟明鏡似的,他知道,自己的這兩位師弟現在必是有許多疑惑想問。

見已離熙熙攘攘的人群足夠遠,飄渺道人樂呵地捋了捋胡須,主動說道:“兩位師弟對我今日處罰玄機的事情,如何看待啊?”

玄機,是三師兄的名諱。

三長老是個直性子,之前一直礙于那個不成文的規定,不好開口相詢,此刻見自己師兄主動說起,立馬開口将自己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大師兄,之前在衆弟子面前,玄機還沒醒,僅憑梁洛一面之詞,你便對他下了逐出師門的懲罰,你這……這做法恐怕有欠妥當啊!”

二師兄聞言附和道:“是啊,窺視女子洗澡,這可是敗壞名聲的大罪過,日後若師兄發現玄機是被冤枉的,到時候你又當如何自處?”

兩位長老言之切切,都說得很有道理。飄渺道人聞言笑了笑,繼續捋着胡須,嘆了口氣,道:“前天夜裏,我替自己和玄機算了一挂。”

“卦象如何?”兩位長老異口同聲問道。

飄渺道人最為擅長推演蔔卦,每次蔔算,若非空,必準。

“卦象上說,我與玄機的師徒緣分,将止于今日。”

二長老:“就算如此,用那等惡劣的由頭将玄機逐出師門,是否有失妥當?俗話說做事留一線……”

未等二長老說完,飄渺道人看了看天,道:“天機不可洩露。”之後便不再多言,又嘆了口氣,兀自一人先行離去。

另外一邊,三大長老走後,衆人在梁洛的淫威之下,沒待多久便散開了去。

入秋之後,氣溫更顯寒涼。

陸青心思純善,平日裏雖被三師兄欺負得最狠,卻也顧念師門之情,不忍心看他昏倒在地,在梁洛千撓萬阻之下,還是堅持着将他背回了寝廳。

“哼!你這個呆子,平時三師兄都那樣欺負你了,你還照顧他!”梁洛被氣得咬緊了牙挷子,雙手抱胸,背對着陸青不願去看他。

陸青将三師兄放到床榻上,直起身子看向站在窗臺邊上的梁洛。

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心間有太多話想問她,幾度張嘴,最終卻未發一言。

他的視線很熱,熱到哪怕梁洛是背對着他,都感覺到了。

她雖還在氣頭上,但還是經不住心下好奇,疑惑轉頭望了過去。

視線交融的那一刻,陸青終于沒有回避,他嗫嚅了下唇,道:“你……”又低頭看了看睡在床上的三師兄,“他真的……”

哽哽斷斷四個字,已是他所能說出口的極限。

可梁洛卻聽懂了,不知何時,她看向陸青的眼神開始慢慢變得變得露骨,甜膩着聲音問道:“你是想問我,三師兄是否真的偷看過我洗澡,是麽?”

陸青抿唇,看着梁洛悶悶地“嗯”了一聲。

因為常年做苦力的緣故,他的膚色偏黑,可梁洛仍舊從他的臉上察覺出了一抹緋紅。

或許還有一些別的。

“如果我告訴你,我之前說的都是真的,你信麽?”梁洛的聲音開始變得空靈,仿佛一陣風吹過,就能吹散似的,撓得人耳頭發癢。

陸青依舊沒有說話,垂眸看了三師兄一眼,雙拳默默暗握成拳。

梁洛也跟着安靜下來。

她默默走到陸青的身邊,近距離擡頭看他,又問了一遍:“你信我麽?”

陸青愣愣地跟她對視,過了半晌,終是點了點頭。

梁洛開始咯咯地笑,神情肆意而又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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