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吃醋
吃醋
梁洛有一個小習慣,不管開心、傷心還是無聊,都喜歡舔爪子。
可她卻不太願意在陸青面前如此做,因為那個動作,是只有妖怪和動物,才會做的。
她想在陸青面前,做一個人。
梁洛隐忍萬千,雙手緊緊抓在一起。
“哪裏不舒服麽?”陸青見梁洛不斷扭着身子,雙手都要互相掐出血來,擔憂地問道。
梁洛連忙将擰在一起的雙手松開,道:“啊?沒有啊,我好得很。”說罷,她忍不住擡手撓了撓臉。
“道士哥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要去做,我就不打擾你了啊,回見!”說罷轉身欲溜。
陸青從背後拉住了她。
梁洛回頭看向欲言又止的陸青:“道士哥哥,還有事嗎?”
陸青抿了抿唇,終是将藏在最心底的話說出了口:“以後……以後洗澡,別去山下的那個湖裏,我……我給你挑水,你就到自己房裏洗。”
說完,還沒等梁洛反應過來,陸青的臉兀自紅成了猴子屁股。
“你給我挑水洗澡?”
“嗯。”
“不太好吧,我洗澡需要很多水的,九道山地勢這麽高,我怕你……”
“沒關系!”陸青見梁洛開口想要拒絕,急匆匆打斷了她,待意識到自己太過心急之後,卻已到了剎不住車的地步。
他用生平最大的智慧去找借口,悶了半天,才硬着頭皮想出了一條:“山下的湖水是供我們平日裏吃喝用的,你去那裏洗澡,不……不太好。”
“可我見有些師兄們也去那個湖裏洗澡的,為什麽他們行,我卻不行?”梁洛不解地眨了眨眼,問得十分認真。
陸青當即傻了眼。
又是沉默半天,他才艱難啓齒道:“時令已然入秋,他們是男人,不怕冷。你是女兒身,自然……自然是要多注意些的。”
梁洛杠精上身,本欲跟陸青說她其實也不怕冷的,話未出口,卻忽地偏見他愈發紅透的雙頰。
她好像懂了些什麽。
內心的小喜悅藏也藏不住,梁洛千萬年的九尾銀狐當習慣了,相當自在地搖着身子,就差将身後的尾巴露出來了。
她笑着咬了咬唇,湊近幾分看向陸青,狹長的雙目眯了眯,意味深長問道:“你不讓我去湖邊洗澡,當真只是怕我受涼麽?”
陸青慌忙退了幾步,一不小心撞上身後的床杆,發出一聲悶響。
他結巴道:“當,當然是真的。”
“撒謊。”梁洛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陸青震驚地擡眸看向梁洛,匆匆一眼,立馬将臉瞥向了一邊。
梁洛徹底來了逗弄的興致,甜甜糯糯地叫了一聲:“道士哥哥!”
她蹦跶兩下,追着陸青的視線不放:“你看着我再說一次,我就信你,好不好?”
身後是三師兄的床榻,陸青避無可避,眼見自己都要摔下去了,他忽地擡了頭,朝梁洛的方向望了過去。
梁洛又一次呆住了。
他的目光幹淨純澈,仿若塵世裏所有的風雪都能消融在他的眼底。
太熟悉了。
心髒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梁洛無意識地張了張嘴,緩緩擡手,想要觸一觸他的眉眼。
指尖慢慢朝那一汪溫波靠近,眼見就要碰到了,陸青突然一手橫出,握住了她的手腕。
白皙的皮膚立馬出現紅色勒痕,陸青所用力道不小。
梁洛忍不住蹙眉。
陸青在拒絕她。
“放手。”梁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突如其來的失落攪得她心煩意亂,連帶着語氣都變低冷了不少。
陸青愣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拽疼了梁洛之後,他飛快撤了自己手中的力道,手握成拳垂在身側,連頭也跟着垂了下去,神情萬般隐忍。
“不,不早了,夥房那邊的碗筷還沒收,我先去忙了。”陸青聲音越說越低,越說越快,他不再看梁洛一眼,逃也似地跑出了寝廳。
梁洛并沒有看到陸青眼底隐忍的神色,這些天陸青對她的疏離給她帶來的失落在他離開的那一刻徹底爆發,她再也承受不住,深沉地粗喘幾口氣後,瞳孔猛地放大變成了淺藍,身後的八條尾巴洋洋灑灑顯露出來,妖相畢露。
尖銳的利爪抓向身側的床杆,力道并不算大,卻震得整個床榻轟然倒塌,而直接命中的那一截床杆,更是化為灰燼。
三師兄跟着床榻摔到了地面,可能是動靜太大,他終于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卻在睜眼的瞬間,看到了梁洛完全化妖的樣子。
三師兄兩眼瞪得比銅鈴還大,又一次口吐白沫吓暈了過去。
*
九道山處理事情的效率極快,三師兄醒來後,待了不到兩天便被逐出了師門。
因為人品的關系,三師兄雖在九道山待了許多年,離開的時候卻不見一人前去送他,最後還是陸青心善,怕三師兄一人下山餓着肚子,特意去向廚房的李師傅求情,做了一堆白面饅頭,讓三師兄帶着路上吃。
梁洛自從那日陸青拒絕她之後,消沉了好一段日子。師父講經她沒心情去聽,毛球也沒心情去玩,要不是陸青一日三餐叫她去吃飯,她恨不得将自己關在房內悶死才好。
這一日,梁洛又無聊地靠在椅背上捏着一支毛筆,正在思考該在紙上畫一只烏龜陸青還是蝸牛陸青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是陸青,他又給她送吃食來了。
梁洛悻悻然地将毛筆往案桌上一扔,雙手抱胸,本想犟上一會兒再去開門的,卻在不經意間聞到了一股異香。
她努力吸了吸鼻子,幾秒過後,整個人都像打了雞血一般,挺然而起。
飛快跑去開了門,再往來人的手裏一看,梁洛當場流起了哈喇子。
果真是烤乳豬!
比烤山雞還要美味上百倍的!烤乳豬!!!
她再也想不起來給陸青甩臉色,護食一般将滿滿當當的一盤乳豬蹄接過,當着陸青的面,三兩下便解決幹淨,末了還毫無形象可言地打了個飽嗝。
陸青早已見怪不怪,呆頭呆腦地站在一旁看着梁洛。
俗話說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梁洛吃飽後氣消了大半,再去看陸青,發覺越看越順眼。
她這幾日涼下去的一顆心又開始萌動,不經意瞥見自己滿是油漬的手,愣了一會兒之後,下意識地朝自己袖口上擦了擦……
陸青看罷,雙眼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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