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找“鬼”

第34章 找“鬼”

這艘沉船的體積不小,橫跨南北,之前的晃動讓船體裂開不少,以至于現在看起來七零八落,并不如先前的震撼,倒像是被人揍了一頓之後的凄慘模樣。

那些巨輪裏隐藏的東西顯然不嫌棄他們這間大而不實的屋子,舒舒服服地待在裏面,從不冒頭出來,宅得很徹底。

那一幅幅标準的水鬼樣兒模糊不清,只等着失足的人,再将人拖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們到底是些什麽東西?

似乎見不得光……不是陽間的就對了。

顏束靠近這堆破銅爛鐵的速度并不慢,他水性很好,像是在專業潛水隊待過的頂級選手似的,但顏少爺自己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這回事兒,一頭蹿進海裏,仿佛從來就沒想過自己要怎麽出來。

又沖動又冒失,自個的命當成別人的來玩。

然而“冒失”這個詞放在別人身上總是充滿了無能和狼狽,而他卻總透着微妙——冒失地打開走廊上的門,冒失地扭轉任務了平衡,又冒失地跳下海……

可這些事情疊加在一起,卻好像出人意料的毫無違和感,仿佛沒有這些看起來的“冒失”行為,一些平和狀态就無法打破。

無波無瀾的假象無法找到突破口,他們又為什麽要逃離荒島呢?

無人逃離,又怎麽完成最後一項任務?

困不死也遲早得跟水鬼做伴兒去。

所以在這裏身經萬戰的裴放才會覺得,顏束雖然欠揍得緊,但這人簡直是為系統的囚籠空間而生,他對探索任務方向的敏銳度幾乎是刻進DNA裏的,那是一種近乎是天賦上的嗅覺。

其作用顯而易見。

此刻找人的裴放很快就摸到了巨輪的邊緣,卻還是不知道顏束的位置。

他跟剛才下海的時候不一樣,身上已經背了兩個氧氣瓶。

另一個卻閑置着,被他挂在肩上。

另一邊的顏束身上都沒了那古董潛水服的限制,也沒裴放神通廣大的權限,什麽都能往囚籠空間裏塞,他游到巨輪旁邊花了将近九分鐘,中途也只冒頭到水面上換過一次氣,他必須動作快點了。

不過沒那麽倒黴的是,每個人手腕上被系統批量發下來的監測手環竟然是帶有照明程序的,被顏束扒拉兩下就很快發現,使用起來也得心應手,找到船艙處的裂縫并不困難。

這東西不僅防水,作用倒也不少,有待開發。

不算是一塊廢鐵,顏束心想,他一邊順着手環發出的光亮去靠近并且探查着船艙內的情況,一邊曲起雙腿跳了進去。

一群五彩斑斓不知名的小花魚像是被驚動一般,飛速游過裂口的位置後,周圍的水流開始産生了波動。

沒多久,再次出現了一個人影。

應該就是這裏了吧,真是讓人好一通找。

裴放抓緊了身上挂着的氧氣瓶,手腕上的金屬環同樣散發着盈盈光亮。

周圍又有一些不知死活的小魚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這道光線的影響,一個又一個靠了過來,卻又在接近裂口的黑暗時迅速遠離,就像是生物對于自然危險的一種感知。

人類顯然不同,他們對于危險的判斷基于自身的能力和外界環境的綜合考量,并且還會進行一系列複雜的準備工作,更重要的是,他們會壓制作為生物去逃離危險的自然反應。

有些人類更不同,他們趨近于将自己放在危險之中,來得到一種心理上的适應度安全。

顏束,你可別死得太快了。

*

海邊的岸十分平靜,帶着涼意海風吹過密林邊沿的樹木,卻吹不到這包圍圈裏的古堡。

太陽一點一點下落,從高空向海平面奔赴,帶着金黃色的燦爛。

此時,密林中突然跑出來一個人,打破了這場油畫似的平靜。

來人在海邊的停住了腳步,一頭濃密的黑色卷發被海風糊在了她的臉上,依依不舍地粘連着五官。

“你真的想好了嗎?”

不到一分鐘,密林之中跟着跑出來一個人,留着短發,正是風風火火的齊小瑜。

被頭發糊住臉的那位也撥開了擾人視線的遮擋物,露出一張淚流滿面的容顏,帶着哭腔開了口:“小瑜,他們說的對,與其壓着脊梁骨後半輩子活在愧疚中,不如早早去贖罪,你不跟我一起嗎?”

五米開外的齊小瑜聽完,一個頭變兩個大,有那麽一刻,她真的扔下一句“你愛死不死”就轉身走人,但是想到自己進來的初衷,還是咬牙忍了忍。

這鬼地方她進來也有一年了,當初光是在E區就讓她差點崩潰,有時候覺得一頭撞死也是一種解脫,後來連混帶蒙地過了八九個月,好不容易熟起來的人再也見不到,許多人莫名死在眼前,好像成為了一種常态,她只能被迫看開。

說到底,既然命還在,誰又能整天要死要活?

日子再稀巴爛總還是要過下去的,雖然她從前也想過并且實施過無數遍一死了之。

夕陽鋪在陳蓉蓉的身上,齊小瑜的目光散向她,卻在觸及時走了神。

她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而她一個半吊子,也不知道決定別人的人生是對是錯。

或許對于生性懦弱的人,本就不該承受這些,也許該放任他們去選擇自我的解脫。

齊小瑜突然有點後悔,她不該太輕易地接手一個活生生的人,她高看了自己,也低估了別人。

古堡裏沒有一個人再跟出來,他們把矛頭對準了一個小姑娘,站在道德的制高點隊陳蓉蓉進行人格的鞭笞。

結果就是,小姑娘心裏防線轟然倒塌,而那些人舌如利劍的旁觀者風輕雲淡。

“不是吧,就這點心理承受力,我也沒說多過分的話吧。”

簡直烏煙瘴氣,鈎吻待不下去了,但裴放偏偏讓他盯着這個張山。

那邊兒已經是板上釘釘的領導者還在推脫,衆人又擡高了“價錢”,你來我往了三次,張山終于謙虛地接受了所有人的擡愛。

鈎吻像是看膩了看過不知多少遍的電視劇,虛假劇情平淡無味,他把視線垂下放在了腳尖上,心裏挂着海裏的兩人。

無端想起剛剛跑出去那位死活要下海的姑娘,她死不死,怎麽死?

鈎吻不怎麽關心,系統中運行着多少萬花筒似的囚籠空間,死人的統計數據只增不減,千奇百怪都目不暇接,遑論自尋死路的,已經不成新鮮了。

可是他怎麽就非得在古堡裏聽那些放屁似的慷慨陳詞。

鈎吻的目光已經堪稱幽怨,張山也察覺到了那位的不對勁。

“兄弟,別太擔心了,總有辦法的。”

鈎吻這才換了副表情,假模假樣道:“我說山哥,您是有來路的吧,一看這氣質……啧,并非尋常人。”

“哈哈哈……”張山心花怒放地笑了幾聲,故作神秘,“都是你情我願地拿錢辦事兒,能有什麽來路,兄弟你要是一個人,不如一起?”

哦?這是想拉攏他,看來裴放的直覺一如既往地準,這人背後的确有靠山。

“好啊,只是……”鈎吻表演了什麽叫雙眼放光。

“哎,以後出來了跟着山哥混就成,有人搭個伴總比一個人保險不是?給你開個友情價。”張山擺擺手,大度地十分合時宜。

誰跟誰搭個伴,這明顯是招攬打手。

鈎吻又是眼神一變,十分期待的樣子把自己快演哭了。

接着便看見張山豎起了五根手指。

“五個點?”鈎吻眉頭舒展,試探着問。

畢竟普通人混在比較低的分區時,一場囚籠的拼命下來,确實是5到20個點不等。

也算合情合理,鈎吻正想再套點話,卻見對面粗犷的男人一笑,搖了搖頭。

搖頭什麽意思?!

“五十個點?”

“嗯。”

真他媽的胃口大,也不怕給自己撐死。

而這還只是友情價,鈎吻暗自心驚,竟然壓榨到這個程度……怪不得系統今年突然出了要監管各區域組織性團體的調整類文件,甚至開始在E區試驗随機匹配機制。

物價已經飛漲到這種程度了……這幾年待在主控室,難道真的讓他跟不上新時代的洪流了?

“如何?”張山又問。

“這個價位,那你總得能讓我看到點實際的東西吧。”鈎吻猶猶豫豫。

張山神秘一笑,勝券在握的樣子猥瑣得令人起雞皮疙瘩。

人跟人的差別怎麽就這麽大。

“今日大廳晚宴後別急着走。”

只留下這麽一句話,張山便緩緩回到了吵鬧的人群。

鈎吻抖了抖,通個信兒怎麽像是他倆有奸情似的,別是真看上他了吧。

“……”出賣色相套情報,回去得在裴放面前哭一場了。

今日有人主動下海,所有人又平安度過一天,互相訴說了自己的憂心忡忡就各自離開了。

鈎吻溜達到了海邊,等着再撈一次人。

遠遠卻看到一個身影,木木呆呆地站着吹風,身上濕透了,整個人在風裏哆嗦着。

“沒拉住?她還是下去了?”鈎吻問得輕松,好像這是什麽吃飯喝水一樣的事情。

齊小瑜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無神,臉色慘白,失魂落魄地轉身就走。

這是什麽表情?

沖進密林裏的齊小瑜仍舊沒回過神,呆呆突然愣在了原地,腦子裏卻都是那道脆弱的身影。

“她是被我害死的,她……”

被留在岸邊的鈎吻沒來得及仔細琢磨那位跑開的異常,就先聽見系統那道催命似的聲音響起。

【第二任務選擇按時開啓,請各位囚徒作出自己的判斷。】

【時間:10分鐘。】

聲音消失的同時,這場囚籠空間裏的所有人,面前同時出現了一張白色的屏幕,像紙張一樣。

不管在上面寫字還是畫畫,看來都是可以的,對于表達水平的不同程度十分寬容,無比十分人性化,你畫出所想可以,寫一篇論文也行,都全靠自己的想法。

古堡裏,這個剛剛成立的群體正準備建立深厚的革命友誼,被突然降臨的廣播和閃出的屏幕打斷了。

“第二任務?”

“那是啥來着?”

“誰還記得,快點說出來。”

“好像是找到什麽玩意兒吧。”

張山:“我記得,是找出‘鬼’。”

衆人背後一陣寒涼。

十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在心裏翻江倒海幾百個來回了。

“鬼”是個什麽玩意兒?

他們從到這裏就沒見過,更沒有線索提醒過,這還怎麽玩?

就像上午剛好沒聽課,下午突然要測驗,那心情別提多後悔了,可是再怎麽努力回憶,也只有自己流在課桌上的口水。

“張山,我們這怎麽寫啊?”

被提到名字的男人站了出來:“簡單,我來教你們,一個一個寫,不必着急,時間充足。”

與此同時,海底的沉船中……船艙忽然被兩道閃出的白光照得分外亮堂,一陣悉悉索索之下,什麽東西迅速消失在了周圍。

顏束臉色陰冷,臉上扣着氧氣瓶不能說話,但裴放顯然知道他想說什麽。

殺千刀的系統!

在關鍵時候搞這種幺蛾子。

裴放無奈攤手:你看我也沒辦法。

他又指了指亮得慘白的面板:先看看這個怎麽搞。

此時,兩人身上也都好不到哪兒去,衣服成了破布條挂在身上,被顏束一把扯下,他整個上身瞬間沒了任何遮擋,裸露在水裏。

緊實卻又不張揚的身板,十分勻稱,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沒有刻意訓練過的痕跡,倒像是歲月不經意間地重複雕刻。

——堪稱時間的鬼斧神工。

裴放只瞥了一眼,心思有些散了。

等他回過神,想騎正經事再去瞄顏束面前的任務面板時,只見那人一揮手,已經答完交卷了。

顏束挑了眉尾看過來,那表情在問:看夠了嗎?

他是故意的!

裴放真是氣笑了,下一瞬間有一種被欺騙蒙蔽的憤怒,也不管什麽任務面板了,沖着顏束就要發作。

他剛剛就不該救這個白眼狼,好心好意反被擺了一道,擱誰也忍不了了。

這船艙裏的東西十分謹慎,經系統這麽一鬧,怕是不會再出來了。

顏束随即往出口的裂縫游去,避開惱羞成怒的某人。

這突然的惡劣行為倒讓他心中開闊了不少。

但作惡多端的顏少爺好不容易掙出了船艙,又被“非要讨回公道”的裴放拳頭伺候了好一會兒,在海裏多大的力氣都會打折扣。

這架打得倒顯得纏綿悱恻,可是想砍了對方的眼神卻也不是裝的。

氧氣瓶畢竟不能供他倆住在海底,所以雙方都很識相地暫時休戰,上了岸再算賬。

當顏束往岸邊的方向游了沒多久,卻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在緩緩下沉。

今天的倒黴蛋?

有點熟悉……陳蓉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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