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章

第 75 章

林疏便道:“四煞,即為妖、魔、鬼、怪,将他們四者湊齊,獻祭于石柱上,可以将煞氣引入石柱地底,保此處地氣千年不敗。”

姬懸月道:“我是四煞中的那個‘鬼’?”

林疏點頭道:“沒錯。到目前為止,食人魔,血孽鬼,還有之前一直躲在地底的血煞怪,都已經出現了。那麽你猜猜,那個‘妖’會是誰?”

姬懸月便看向林疏,與他帶笑的清澈眸子對上。

林疏笑着道:“沒錯,他們的目标其實一直是我。現在這個時代,已經沒有動物可以再成精了,唯有我們這些先天神獸亘古不滅——只要我用神獸之力傷人性命,就會堕落為妖。”

姬懸月低聲道:“所以……他們一次一次,是想誘你出錯?”

林疏點頭。

姬懸月沉思片刻,道:“或許這就是你師娘一直讓你置身事外的原因,以及……送你來此的原因。”

林疏卻突然問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想讓師娘做的那件事是什麽?”

姬懸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卻轉移話題道:“我們查到此處,其實已經知道了背後之人就是穆家,為何我未見你有‘破局’的意思?”

林疏知道姬懸月不正面回答就一定有貓膩,但此刻時間都停滞了,他也不急在一時,反正有的是時間逼供。

他就笑了:“是啊,因為我越查越迷惑,做局的人有什麽目的呢?他到底知不知道這風水局是用來幹什麽的?”

姬懸月從善如流:“這風水局不是用來保地氣不敗的嗎?”

林疏露出個詭異的笑容來:“是啊,但是你猜猜,這個‘地氣’指的是什麽‘氣’?”

姬懸月聯系了一下前言,不确定道:“難道是死氣?怨氣?煞氣?”

林疏點頭:“沒錯,是死氣。”

姬懸月難以置信:“……死氣能保家宅平安嗎?”

“……”林疏撓頭,“你要硬說的話也能,這風水局一般用于以煞鎮煞,是用煞氣來沖死人,産生的死氣作用于老祖宗,用老祖宗的不得安寧,來保自己家宅平安。”

姬懸月:“……真是大孝子。”

林疏緊接着道:“所以,這風水局如果布在祠堂前面,或者祖墳前面,用作陰宅明堂,當然沒任何問題。但是布在陽宅的‘明堂’上,只會讓全家門庭敗落、死于非命。”

明堂是風水中的一種術語,通常指陰宅、陽宅的地穴前,一定範圍內的空地,或平臺。

林疏曾經測算過,穆家和九龍千年柱的格局就像小紫禁城和它的華表,在這種格局之下,九龍千年柱就相當于穆宅的“大明堂”。

在這裏布置四煞風水局……

可不就是給全家找死嗎?

林疏甚至懷疑,這是什麽心術不正的風水師故意要害穆家人,才整出來的風水局。

但這風水局不算十分罕見,但凡穆家稍微找人問一問,就知道這局是做什麽的了,怎還會費盡心思用這麽多年的時間去布局?

然,一直有人在躍躍欲試想做四煞千年柱,哪怕穆家都敗落了,仍舊沒有放棄。

這讓林疏反而不敢輕易斷言對方的目的。

如果四煞千年柱真的有他認知以外的作用呢?

風水術并不是林疏的老本行,若說到風水……整個靈調局最擅長的人其實是故去的唐疏。

但人都死了,總不能挖出來讓他繼續幹活,這是不符合勞動法的。

半吊子林疏只恨自己這二十四年不學無術,不能潇灑地在喜歡的人面前出風頭……好吧,是不能潇灑睿智地參透其中的奧秘。

然而姬懸月好像沒有察覺到林疏的心裏沒底,他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屍身的胸口。那燭臺造成的傷口的部位。

一些記憶的碎片就順着那道傷口,流淌進了姬懸月的腦海中。

他閉着眼睛感受那些記憶,輕聲道:“……這麽多記憶的碎片……卻始終沒有一片,讓我感覺到自己是個活人。”

林疏笑道:“畢竟你已經死了啊。”

姬懸月搖搖頭:“我說的是活着的感覺、活過的感覺。那些記憶碎片非常冰冷,甚至比不上在你身邊的日子。”

林疏望着這一幕,突然道:“對啊,我們可以去找那對燭臺了!”

如果這個時空裏沒有活人,豈不是說明穆迎秋和穆迎松也不在了?也就是說,這兩個家夥曾經用來“釣魚”的燭臺,現在正處于無人看守的狀态!

林疏精神振奮,立即就想去找燭臺。

但他剛往前走了半步,就不小心踩到了什麽東西,那東西硬硬的,似乎朽掉了,被他一踩,發出斷裂的聲音。

林疏:“……”他不會是踩到別的什麽棺材板了吧!

難道姬懸月還跟什麽人合葬了?

他趕忙低頭去看,但現在天已經黑了,林疏只看見烏漆嘛黑的一片,便擦亮了手心的狐火,當做照明,貓腰細看。

似乎是個木頭的盒子……已經被林疏踩了個大窟窿。

林疏不敢亂摸這玩意,便從袖子裏取出一把桃木劍,彎腰謹慎地刮了它一下。

是一個四四方方但非常薄的扁盒子,裏面能裝什麽呢?

像是用來裝……畫框,相片。

林疏心裏開始打鼓,他慢慢把它用桃木劍撥過來,并招呼了姬懸月兩聲。

姬懸月馬上過來陪他一起查看,兩人小心翼翼刮去了扁盒子上的泥土,盒子露出兩個已經被泥灌滿的鎖扣。

姬懸月伸手去開鎖,林疏就給他照着亮。

吧嗒一聲,鎖扣脫開,姬懸月擋在林疏身前,慢慢掀開了盒蓋。

他露出意外的神色。

林疏見姬懸月神色不對,他面露茫然,用指尖狐火去照,然後也愣住了。

盒子裏是一幅約20寸大小的油畫,但畫上的人,林疏見過。

是一張讓林疏感到十分意外的面孔。

……他和姬懸月一路上接觸到的有關油畫的線索也很多了,無論是食人魔瑪麗亞王後,還是雲途酒店走廊上挂着的民國時溫少爺的作品。

但林疏從沒想過,居然會在畫上見到這張面孔。

他甚至在腦子裏仔仔細細對了半天,才對上這女人的名字。

蘇珊娜。

那個在西洋女校門前,跟顧臨打了招呼,并送給他溫麗雅練習作“藍玫瑰”的,金發的女仆:蘇珊娜。

之所以能想起這個名字,不光是因為這幅畫上的女人也是金發碧眼、穿着洋裝。

還因為畫的最下方,署着一行字:

Susana——by 溫麗雅.

溫麗雅所繪的《蘇珊娜》在九龍千年柱底下——這是一個非常非常詭異的線索。

林疏蹙眉,下意識點燃了一張溯靈。

……溯靈給他展示了血煞怪從畫中蒸騰出去,迅速逃走的場面。

《蘇珊娜》是血煞怪。

林疏傻了眼。

如果這幅畫是血煞怪,證明,蘇珊娜并不是活人。

因為“怪”乃是死物生怨而成。

……但同為油畫,為什麽瑪麗亞成了魔,蘇珊娜成了怪?

兩幅畫的作者分別是溫少爺和溫麗雅,這兩者作畫,有什麽不同?

作畫者都是溫家人,難道要做“四煞千年柱”害穆家的人,是溫家?

穆家做四煞千年柱,是被溫家慫恿嗎?

但穆家敗落在先,溫家兄妹畫畫在後,倒不像是要做風水局詛咒穆家,倒更像是……繼續前人未競的事業。

溫家和穆家是什麽關系?他們為何要在穆家的大明堂上做這樣的風水局?

難道,這中間有什麽世紀老牌恩怨?

可是在那個沙漏複制的民國時空,溫家少爺已經被瑪麗亞吞噬掉了。

如果做局的人是溫麗雅……

林疏蹙眉,他回想起複制的民國時間線中,顧臨曾把溫麗雅推出畫室,他們卻再沒見過那個藍裙子的女孩,而且瑪麗亞的裙擺中沒有溫麗雅的臉。

但林疏記得自己在回到現代後,在白色洋房裏用過溯靈,溫麗雅并沒有離開畫室,她跟真正的顧臨一同被瑪麗亞吞噬了。

時空悖論。

按理說,這個溫麗雅和真顧臨一同被瑪麗亞吞噬的時間線,才是真正的時間線。複制時間線裏的一切都做不得準。

——之前林疏一直以為,複制時間線裏的一切劇情變化都是“顧臨和驢”帶來的連鎖反應。

那兩個家夥是外來者,所以難免改變一些細節,譬如,回民國之前,林疏看過的“食人魔”卷宗中,租界的受害者一共有九名。

但在複制的時間線裏,只死了兩個人,他們就得到了洋房的線索,随後瑪麗亞出現,造成血案。

可此時此刻,林疏莫名覺得,這恐怕并非外來者的責任,這些細節,恐怕都跟案子本身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或許,這都不是巧合。

……怪不得顧臨那家夥說自己搞砸了,他們的加入給這件案子填充了太多的意外。

不過就算沒有他們兩個,林疏也很難在那條時間線裏直接破除迷局。

畢竟他的目的是抓回食人魔,并沒有意識到,這背後還有如此複雜的、有關于四煞千年柱的線索。

食人魔是溫少爺畫的,血煞怪是溫麗雅畫的,這對兄妹的目的,實在是撲朔迷離、耐人尋味。

究竟是誰在不斷重啓四煞千年柱?

當年的穆家,後來的溫家,現在的穆迎松和穆迎秋,三股勢力,目的分別是什麽?

……還有鹑城“雲途酒店”裏挂的油畫,他還沒來得及去看。

亂了,全亂了。

林疏心亂如麻。

越到此時,他反而越不敢去猜了。

将這幅畫随手收進袖子裏,林疏點了溯靈又查看了三四遍,确定此處再沒有任何靈異痕跡,才拉着姬懸月跳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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