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章
第 76 章
“線索太雜,只能先歸納。”他沉聲道,“到現在為止,還無法串聯到一起,不過我想到了一個地方。”
姬懸月問道:“是哪裏?”
林疏遙遙望向遠方,只是不知道……在這條時間線裏,還能不能找到什麽痕跡。
……
文物局,白色洋房。
傍晚19點23分,天色已晚,洋房白色的外立面色澤顯得格外暗淡。
林疏帶着姬懸月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他們曾在這裏目睹民國血案,曾在這裏找到《瑪麗亞王後》,如今,又回到這裏。
房中仍舊空曠,那個被林疏發現的地下室入口已經被文物局安裝了一個舒适的把手,但林疏并未去掀起它。
而是在房間中央,先點燃了一張“溯靈”。
血煞怪逃脫之後,會到這裏來嗎?
林疏覺得至少有50%的概率,蘇珊娜會來這裏。
溯靈緩慢燃燒,周圍的一切變得模糊。
林疏閉着眼睛,看見一串帶血的腳印慢慢延伸到了室內。
——溯靈事無巨細地,給他展示了這幢洋房中發生的一切靈異事件。
紅衣的血煞怪蘇珊娜赤着腳走進這洋房,她從上到下,細細找了一圈,最後冷着一張臉,又走了。
果然來過!林疏有些振奮,他趕緊追着血煞怪的步子跑出了洋房,但出去之後,痕跡消失——溯靈失效。
林疏試着在洋房門外點燃溯靈,但蘇珊娜的動作太快了,她在離開洋房後就加快腳步,徑自去了某一處,所以腳印消失,範圍太大,她在洋房外反而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林疏蹙眉,線索消失了。
他身後的姬懸月緩緩問道:“你覺得她是來找誰的?”
林疏回頭看了看洋房,不确定道:“我猜測她要先找她的作者,這裏理應是第一站。”
姬懸月想了想,道:“如果是我從幾百年的囚困中重獲自由,第一件事,恐怕是回家。”
林疏如夢初醒,他馬上駕着馭龍旗,與姬懸月一起來到了溫家老宅。
當然,這裏現在早就不是溫家老宅了,變成了一個小商圈,且在九龍千年柱附近。
憑着溯靈,林疏再次找到了蘇珊娜的痕跡,只是,她并沒有像林疏想象的一樣四處尋找,而是來到後徑自站在兩棟居民樓之間,就那麽站着,發了很久的呆。
林疏借此機會,在溯靈裏仔細打量了蘇珊娜。
這只血煞怪身上的衣服浸染了非常濃郁鮮豔的血色,那些布料甚至更像是一層血水凝成的,血珠會随着她的動作而灑落得到處都是。
但如果是血,也未免太紅了些……這樣的紅色甚至不太像血了,倒是更像……那些顏料。
林疏曾經在白色洋房裏見過的,溫少爺用少女的血肉與化學成分制作的“镉紅”。
林疏蹙眉,如果溫麗雅也用了她哥哥制作的镉紅作畫,倒是可以解釋為什麽她畫出來的《蘇珊娜》最後成了血煞怪。
但能成精怪,必然是做了什麽天地不容的事,生了怨氣。
難道那九人的命案裏,也有蘇珊娜的手筆?
那為何當場在溫家老宅溯靈,林疏什麽都沒有看到?
蘇珊娜在溫家老宅原址停留了很久,才朝着白色洋房的方向去。
如此看來,白色洋房其實是她的第二站。
林疏看向姬懸月。
姬懸月便繼續推斷道:“回了家,發現家沒有了。接下來……恐怕會去找有可能存世的朋友。我猜她要找的人不是溫麗雅,因為這麽久的時間都過去了,溫麗雅若是凡人,一定早就死了。”
“如果她和瑪麗亞是同一種顏料畫成的,”林疏輕聲道,“蘇珊娜和瑪麗亞之間,恐怕會有某種特殊的聯系!”
那麽,蘇珊娜就會知道,現在的瑪麗亞被關在靈調局!
再次騎上馭龍旗的金龍,林疏帶着姬懸月,回到了靈調局。
——剛才他們已經拿到了去地下室的“收容處”的鑰匙,當初用鎖靈瓶将瑪麗亞帶回靈調局後,林疏便把她交給了“邪魔收容處”,而剛才在門鎖處,林疏還聞到了煞氣的味道。
帶着姬懸月進了地下三層的關押處,林疏把鎖靈瓶一個一個拿起來查看。果真,這些妖魔鬼怪都還在瓶子裏,沒有憑空消失。
在看到第三排後,瓶中終于出現熟悉的身影,鮮紅裙擺翩跹,金發的瑪麗亞在裏頭翩翩起舞。
林疏将鎖靈瓶拿走,帶着姬懸月,來到了靈調局的訊問室。這裏有訊問陣法,任何邪魔鬼祟到這裏都說不出謊來。
瑪麗亞被林疏放出,優雅地提起裙擺,朝林疏行了個屈膝禮。
“瑪麗亞?”林疏問道。
女子唇角微勾,輕輕一笑:“又見面了,小天師。”
林疏蹙眉,他不記得自己跟正确時間線裏的瑪麗亞王後有過直接的接觸和交談,但抓捕她——用鎖靈瓶把她從封印裏吸走的時候,勉強算見過。
瑪麗亞朝他身後看了一眼,道:“這位英俊的厲鬼——我似乎也曾有過一面之緣。”
林疏心想你當然見過,我用鎖靈瓶抓你的時候他就在我身後。
遂開始訊問道:“你的作者叫什麽名字?”
瑪麗亞溫和道:“溫闵宣。”
林疏細細問了是哪幾個字,在紙上寫下了,他知道這應該是溫少爺的名字。
林疏接着問道:“你認識蘇珊娜嗎?”
瑪麗亞愣住了。
林疏沒有放過她臉上每一分表情,馬上追問道:“請你說出,你知道的有關于她的所有事。”
瑪麗亞似乎知道自己無法說謊,表情瞬間變得非常平靜:“認識,她是我的同伴。”
“具體的呢?”林疏示意她繼續說。
瑪麗亞用她湛藍的眼睛望着林疏,她明明是個殺人如麻的食人魔,那目光卻分明幹淨得像個天真純善的小公主。
瑪麗亞道:“她是溫麗雅的畫作,與我同根同源。只不過……她沒有靈魂,是溫麗雅虛構出的人像。”
林疏心想,果然!蘇珊娜不是真實存在過的人,所以她成了“怪”,而瑪麗亞是真實的歷史人物,所以成了魔!
瑪麗亞繼續道:“溫闵宣用鮮血镉紅創造了我,溫麗雅用鮮血镉紅創造了蘇珊娜,就是這樣的關系。”
林疏沉吟片刻道:“那麽蘇珊娜都殺過什麽人,你知道嗎?”
瑪麗亞搖頭道:“她什麽人都沒有殺過”
林疏蹙眉道:“沒殺過人,成不了煞,頂多是精怪。”
瑪麗亞道:“溫闵宣有自己的辦法。他将我殺人的煞氣渡給了蘇珊娜一半,蘇珊娜當然可以成煞。”
渡煞氣?
林疏從未聽說過這種可能,馬上留心記了下來,并問道:“如何渡煞氣?詳細說說!”
瑪麗亞卻笑着搖搖頭:“是由溫闵宣操作的,具體如何操作,我不知道。”
林疏頓時一臉的不悅,但也只能捏着鼻子道:“那就說說溫闵宣和溫麗雅,他們兄妹二人都被你吞噬,你為何要反噬自己的作者?”
瑪麗亞聽到他這麽問,卻露出個驚訝的表情。
林疏耐心地看着她。
瑪麗亞沉默了片刻,道:“不如,我從頭說吧。”
她歪着頭,笑容宛若清晨帶着露珠的玫瑰花般純潔、美麗。
林疏蹙眉道:“說便是。”
瑪麗亞笑着舒展了一下手臂,竟在訊問法陣中間席地而坐。
“溫闵宣一開始用女子的鮮血做顏料,是為了調配出最美麗的紅色。”她道,“那些顏料最初也只是單純的顏料,他最開始用的血肉,都是來源于橫死的少女屍體。”
“他是怎麽知道要用這樣的方式做顏料?”林疏突然問道。
瑪麗亞聳聳肩:“我不知道,大概是他自學的,他有很多古怪的藏書,裏面的文字都是橫線和圓圈,我看不懂,大概是什麽道術吧。”
林疏聽見“道術”這個詞,心中一動。
瑪麗亞繼續道:“镉紅顏料成功後,他想要創作一幅舉世無雙的畫,他要畫那個死在法國大革命中的凄慘皇後——他不滿足于那些細小的錫管裏貧瘠的紅色,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镉紅,鮮血一樣的镉紅。”
于是溫闵宣自己動手做了第一桶顏料,使用的,是一個非常仰慕他的女校學生。
一個被他洗過腦的、願意為溫少爺的“曠世巨作”奉獻自己身體的、活生生被他磨成顏料的,天真的女孩子。
用她的血做成的顏料,繪制了瑪麗亞最初的鮮豔裙擺。
瑪麗亞·安托瓦內特是真實存在的歷史人物,畫中的她,身上還凝着一位活生生被獻祭的少女的鮮血,所以她擁有靈魂,她成了魔——食人魔瑪麗亞。
“我曾經被鮮血沖昏頭腦,溫闵宣叫我放肆獵食,我當然聽從。”食人魔的笑容純善又傷感,“可是那都是活生生的女孩子。溫闵宣一味将她們獻祭給我,可他不知道,我也會覺得惡心。”
覺得惡心的瑪麗亞,遇到了溫麗雅筆下純潔美麗的蘇珊娜。
“蘇珊娜”不是真實存在過的人,所以,她沒有靈魂。
而且她是溫麗雅使用大批量鮮血混在一起的顏料所繪,那些镉紅中的怨氣零零散散,蘇珊娜身上便沒有凝結太過集中的怨氣。
所以她只是有一點意識,沒有成魔,瑪麗亞與她說話的時候,她還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羞澀地看着瑪麗亞笑。
“她是我肮髒的心靈裏,唯一純淨美麗的顏色。”瑪麗亞嬌豔的臉龐上,帶着她自己都覺察不到的溫暖。
林疏在紙上寫下蘇珊娜三個字,半晌,問道:“那麽,溫闵宣是何時将你的煞氣渡給了她,将她做成了血煞怪?”
瑪麗亞微微一笑,道:“小天師,你別急,我還沒說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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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