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章

第 78 章

蘇珊娜卻完全沒有繼續朝林疏出手的意思了,她擡起頭,冷漠地看了林疏和姬懸月一眼,然後摟着瑪麗亞的腰,将她融入了自己的血煞之中。

旋風一般,這滴血的血煞怪卷着她的創造者,飛離了靈調局。

林疏喘了口氣,跌坐在地上,他的靈力已經被抽走了一小半。

還好這個時間線是停滞的,而且已經毀滅……縱使血煞怪和食人魔逃脫,也無法再傷人。

林疏拿起旁邊被自己抓皺了的筆記本,在上面繼續塗塗寫寫。

“瑪麗亞是食人魔,蘇珊娜是吸取食人魔煞氣的血煞怪,而且一魔一怪身上都帶有血孽之力……”林疏在紙上寫下了這些字,眉毛擰在了一起。

血孽之力……

姬懸月道:“你想追上她們兩個嗎?”

林疏蹙眉:“怎麽追?追上也打不過,算了。”

姬懸月道:“那個血煞怪身上的血孽之力好像跟我是同源,我可以感受到她們的位置。”

林疏連忙道:“果真是同源嗎?”

姬懸月點頭:“我曾經……在救你的時候,曾經短暫動用過孽力,我很熟悉。”

林疏卻緊緊握住他的手腕:“你絕不能再動用血孽了!”

姬懸月望着他的眼睛。

小狐貍向來溫柔澄澈的眼中,此時滿是嚴肅。

姬懸月緩緩點了點頭。

林疏松了口氣,但同時,他也知道,自己發現了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線索。

蘇珊娜和瑪麗亞身上不只是血煞,還有血孽,而且,是姬懸月身上同源的血孽!

這說明溫闵宣繪制《瑪麗亞王後》時,不僅僅使用了鮮血制成的顏料,恐怕還用他那個什麽“渡煞氣”的方式,從當時還被埋在九龍千年柱底下的姬懸月身上,引了些血孽過來。

血孽的孽力是非常危險的力量,如果随意使用,很輕易就能引來天罰。

其實林疏不明白,溫闵宣既然懂得這種術法,至少也應該明白血孽的危險,到時候天罰降下,無論是瑪麗亞還是蘇珊娜都會化作飛灰,他的努力豈不白費?

而此時林疏心念電轉,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按照穆文泰的計劃,如果,他在四煞千年柱上想要獻祭的厲鬼,是姬懸月這樣兇戾的血孽,那他準備的魔和妖,至少要是什麽級別才行?

……恐怕得把上古大魔召喚出來。

那時候鶴城最大的一只魔沉睡在蘭雲山,是在顧煜城成立靈調局、林聆歸位後,才被徹底誅滅。當時的鶴城,就差一點,便可以用“民不聊生”四個字來形容了。

穆文泰一介凡人,哪來的能力控制那麽逆天的四煞?

如果姬懸月成為血孽,其實不是穆文泰的計劃呢?

林疏望着筆錄上的名字陷入沉思。

假如穆文泰制作四煞千年柱的時候,姬懸月還是個活人,那麽制作一個穿着紅衣的鬼新娘,其實就足夠凡人來控制了,穆家只需要請來一個懂點道術的方士,就能控制紅衣厲鬼姬懸月。

但如果姬懸月成了血孽厲鬼,別說半吊子方士,就算穆文泰有能耐請來天狐林聆和涅槃道的唐疏,也未必能止住姬懸月那屠盡鶴城一千戶的血孽。

這樣等級的血孽厲鬼,得用什麽樣的妖、魔和怪來配?

這在風水局上是不對等的,這樣的姬懸月會讓四煞的煞氣不均衡,最後風水局殘破洩氣。

設局人的初衷絕不是做一個失敗的風水局。

再往前推一點,未曾堕落為妖的林疏手上甚至還幹幹淨淨,就算他不慎傷人,堕落為妖,也是最低等的妖狐,甚至短時間內生不出妖力。

為什麽作為“鬼”的姬懸月,卻是個手上有玄鶴府一千戶血孽的終極厲鬼?

……而且還是溫闵宣渡走了一部分血孽後的剩餘。

同樣的,溫闵宣若是打算重啓四煞千年柱,他制作的食人魔瑪麗亞,只殺了幾十個人,甚至要鬧到租界,才能被人察覺。

而血煞怪蘇珊娜的雙手也是幹幹淨淨,她的煞氣甚至是從瑪麗亞那裏分來的。

這一魔一怪就算集中在一起,也湊不出一個能與姬懸月對等的血孽來。

林疏又想起了一件事,穆迎秋和穆迎松似乎也要做四煞千年柱,而他們的确從未尋找過姬懸月。

林疏依稀記得,穆迎秋的确找老館長要過姬懸月的照片,當然,那張照片是有蓋頭的,他根本看不見姬懸月的臉,但他們手中握有當年殺死姬懸月的兇器——那對燭臺的其中一只。

如果“要照片”預示着他們在找姬懸月,還用那對燭臺釣林疏這條魚,就不可能不知道,那對燭臺除了作為殺死姬懸月的兇器之外,沒有任何作用,只是一堆破銅爛鐵。

而有了兇器,要召喚厲鬼也不是難事。

——雖然姬懸月在林疏手裏,他們肯定召喚不去,但無論是林疏,還是姬懸月自己,都沒有感覺到誰召喚過他。

這對燭臺在穆家兄弟手裏只有一個作用,就是用來吊林疏。他們好像從未動過尋找血孽厲鬼姬懸月的心思。

這是否證明,他們穆家要做的四煞千年柱,自始至終也沒有想用血孽厲鬼?

姬懸月成為血孽厲鬼如果不是人為……而是意外,那他恐怕就無法贖罪了!

此事非常嚴重,林疏已經出了一後背的冷汗。

他強自鎮定,一邊順手将所有文字資料拍下來,一邊道:“我想我們必須要去找那對燭臺了。如果能找到,說不定可以弄明白一些新的情況。”

姬懸月絕對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成了無可救藥的先天血孽。只要他能想起一部分,林疏就能推導一部分,到時候,說不定還有轉圜的機會!

姬懸月點頭:“好。”

兩人又重新坐上馭龍旗召喚出的金龍,這次的目标,是穆宅。

但穆宅已經被靈調局搜過,重要的物證肯定也都被帶走了,未必留下什麽“氣息”。

林疏搜索得很認真,但這裏實在雜亂,搜了很久,林疏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痕跡,穆家兄弟走之前似乎将穆宅打掃得很幹淨。

這種過分的幹淨讓林疏莫名想起了宋玉家,那個人去樓空後沒有留下半分痕跡的,養過金蠶蠱的男人。

他嘆了口氣,叫上姬懸月,趕往了下一個地點——穆迎松曾經住過的,聞軒會所。

先不管穆氏兄弟的排場是真的還是租的,這裏都是穆迎松曾經住過的地方。

而且他在這裏成功暗算到了林疏。

所以在踏入會所後,林疏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寸都搜得認認真真。

在這條時間線裏,會所還沒有人去查過,如果運氣好穆迎松沒有退房,林疏就可以在這裏試着提取一些他留下的痕跡,然後用道術進行追查。

但壞消息是,穆迎松已經退房了。

聞軒會所中已經沒有穆迎松住過的痕跡,那間套房已經被收拾幹淨。

林疏陷入焦灼。

姬懸月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別急,慢慢想。只要他用過的東西便會有痕跡嗎?”

林疏點頭,又搖頭:“要別人沒怎麽碰過的那種才行。洗過,或者別人的手覆蓋過,那就沒用了。”

等等。

林疏倏然擡頭看姬懸月。

姬懸月:“?”

林疏瞬間跳下樓梯,沖向一樓的前臺。

他果然找到了一些東西。

——聞軒會所套房的房卡。

這間套房大概沒有再入住其他人,所以房卡的最後一任主人,應該是穆迎松!

林疏用道術小心翼翼剝離了房卡上僅存的“氣息”,用狐火追蹤術,鎖定了穆迎松最後活動的地方!

深藍天空中,一狐一鬼乘着金龍在夜色裏翺翔,追着那一點忽明忽暗的狐火,從鶴城的中心,一直追到了郊區的機場。

機場沒有人,但很多行李箱倒在地上。看起來,這裏的人是突然消失的。

林疏拉着姬懸月,跟着狐火一路追去,最後,在登機口,狐火停了下來,落在兩只皮箱中間。

那兩只皮箱一橫一豎倒在地上,林疏推開其他的皮箱,蹲在地上。

姬懸月也蹲下來,看見林疏從袖子裏取出一個榔頭,邦邦邦,直接把密碼鎖敲開了。

這個行李箱裏沒什麽東西,都是亂七八糟的衣服和雜物。

林疏又去砸另外一個。

這次找到了,行李箱裏有兩個窄長的木盒子。

林疏将其中一個打開,看見了那架熟悉的燭臺。

他把燭臺遞給姬懸月,又打開了另一個盒子。

但第二架燭臺還沒遞過去,他就發現姬懸月的臉色變了。

他握着那第一把燭臺,表情就變得非常難看。

随之,姬懸月身上的怨氣也重了。

林疏不敢托大,馬上以指畫出清心符咒,隔空點在姬懸月額頭上。

但那符咒收效甚微,厲鬼眉心漆黑的怨氣已經越來越濃,濃得林疏愈發心驚膽戰,這樣下去恐怕一會兒就會引來天罰了!他正考慮要不要打斷姬懸月對記憶的讀取,姬懸月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在看到林疏的那一瞬間,姬懸月眉心的怨氣,突然如冰雪消融一般化去了。

只餘深沉的目光,落在林疏的臉上。

林疏茫然看着姬懸月,他突然看不懂對方的目光了。

而姬懸月突然傾身過來,緊緊将他抱進了懷裏。

“喂喂……你這是怎麽了?”林疏趕忙問道。

姬懸月摟了他好一會兒,才道:“突然很慶幸,非常慶幸。”

“慶幸什麽?”林疏追問道。

姬懸月道:“慶幸你還在我身邊,慶幸我愛的人原來始終只有你一個。”

林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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