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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深紅色的高厚宮牆伫立在路兩側,一眼望不到頭的幽深帶給人壓抑之感,穿着一襲月藍色蘇繡細紗羅裙的李淑語走在這令人肅然起敬的宮殿中,神色淡然。

若不細看,是看不出來她淡雅如水的目光中的那一抹悲切。

随着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入眼,早在殿門口等候着的宮女也迎了過來。

“李小姐,請随奴婢來。”宮女走到李淑語面前,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好,麻煩你了。”

入殿後,幾棵古樹冒着嫩綠的枝丫參天而上,多簇潔白的繡球花圍繞其旁,映着森森生機,給這莊重森嚴的紅牆金瓦平添了幾分暖意。

撩開層層泛着清淡香氣珠簾軟帳,李淑語見到了正坐在鋪着軟墊的公主椅上的宗鳳墨。

一身石榴紅曳地齊胸堆花襦裙,裙上綻放着的錦繡海棠和落枝莺鳥乃金線繡成,上邊點綴着細小圓潤的珍珠,一頭青絲用鎏金镂空鑲嵌着紅寶石的海棠步搖一絲不散的挽在身後,美豔的丹鳳眼帶着探索看着她,美不可言,貴氣逼人。

“臣女李淑語拜見公主殿下。”說着就要行禮下跪。

“起吧,本宮聽聞禦花園的君子蘭開的不錯,早先聽聞李家有女,氣質如蘭,才德過人,便想着邀你一同觀賞這花中一君子。”宗鳳墨擡手虛扶了李淑語一把,繼而說道。

春天的景色最是宜人,到處都透露着勃勃生機,讓在這深宮大殿中沒有盼頭的人還能有一線堅強的活下去的念想。

宗鳳墨自看到李淑語是就在不動聲色的打量着這個讓溫素涼動心要娶回家的女子。

一張白嫩嬌柔的臉蛋,精致的柳葉眉下是一雙彎彎的杏眼,看似薄弱的身姿,和尋常女子也沒什麽兩樣,宗鳳墨在心中嗤道。

雖然長相并不十分出衆,不過這位李小姐的氣質卻另宗鳳墨不得不感嘆,薄柳般的身姿,不卑不亢,毫不怯懦,靜靜地站在那裏時,仿佛能讓人看到冰山上的雪蓮,也能看到幽靜深山中的蘭花。

确實是能讓溫素涼看上的那類女子。

看着那張能讓人感到歲月靜好的面龐,宗鳳墨掩蓋在勾花華服下面的那顆心有些微微抽痛。

自己還未來得及告訴他,她喜歡他,卻被人告知他要娶親了。

強忍心中酸澀,宗鳳墨望着近在咫尺的一片君子蘭偏頭問道“蘭花乃花中四君子之一,世人皆謂蘭花高雅純潔,不知李小姐對此有無不同見解。”

李淑語自知公主宣她入宮就事出蹊跷,雖然由頭是要與她探讨詩文,可李淑語這樣通透的人自是知道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現在聽公主問此,李淑語心中雖不慌亂,卻也有些搞不清公主意圖的忐忑。

思索片刻後,李淑語說道“蘭花潔如皎,出得空谷香,人人都道蘭花最為純潔幽美,在臣女眼中,蘭花亦是如此。”

聽到李淑語的回答,宗鳳墨沒有接話,這場面話她說的漂亮通俗,宗鳳墨也失了繞彎子交談下去的心思。

靜默過後,宗鳳墨突覺心中郁氣難忍,想要發洩一番,語氣不善的直言道“李小姐認為溫素涼是什麽樣的人?”

李淑語心裏咯噔一聲,察覺了公主今日召她入宮的主要來意。

“臣女聽聞溫公子玉樹臨風,溫文爾雅,氣質冷清,名入京中二公子之一,至于溫公子具體是何種人,臣女并未與溫公子有過交談,所以臣女并不清楚。”

聽到她這一席話,宗鳳墨臉上還能保持的平靜是徹底無法繼續維持下去了,一張點着胭脂的精致容顏在此刻卻也當擋不住宗鳳墨的一臉難過無神。

她本以為兩人是兩情相悅,卻不知聽了李淑語的話才知道,原是溫素涼的一廂情願。

呵,真是諷刺,溫素涼那樣的男人竟會主動動了情情愛愛的心思,滿腔的哀怨在此刻達到了一個臨界點,不受控制的迸發而出。

宗鳳墨擡手捂着心口嗚咽說道“你可知,本宮有多喜歡他,自小,本宮看他接送他妹妹入宮時,就疑惑,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哥哥,他溫柔的撫摸阿伊的發頂時,他用清冷的嗓音柔和的與阿伊說話時,本宮就在宮殿的閣樓上看着,也想有人如溫素涼這般對待自己。”

宗鳳墨雖得父皇寵愛,可是皇家的寵愛終究與普通人家不同,隔着那一層明黃色的衣物,終究是少了幾分親近。

幾滴淚珠無聲的順着眼角滑落。

宗鳳墨頓了頓接着說道“長大後,我對他的心思就不只是想要讓他當自己哥哥這麽簡單了,我想要嫁給他,與他共度一生。每每看見他時,我內心都特別激動,可是他總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讓人想要接近卻被他那一身的孤冷之氣拒之于千裏之外。”

再言語,自稱已由公主變成了我,如普天之下尋常女子般,在泣怨的哀嘆自己的愛而不得。

在她倆都為察覺的假山後面,一抹明黃色一角轉瞬即逝。

李淑語聞言大為震驚,雖當公主問她對溫素涼的看法時她就已經察覺到了,可沒想到,公主竟這麽直白的毫不掩飾的說了出來。

縱然被冠以才女之稱,可面對眼下的境況,李淑語也感到束手無策。

又聽宗鳳墨旁若無人般說道“我以為,只要我懷着一腔愛意,總能打動他,可誰曾料到,他竟要娶妻了。”

說到這裏,宗鳳墨似再也承受不住一樣兒,掩面無聲的哭泣了起來。

這樁婚事乃父母之命,雖未明确的定下來,可消息已經傳開了,縱然李淑語也有自己的心思,可是這已經無法更改的事情,李淑語也無能為力。

在這個世道,身為女子,總有那麽多的無可奈何,世事無常,她們也只能被迫接受。

杵在禦花園中的兩人,一個無聲抽噎,一個眼中含着淡淡的憂愁。

在走到這片君子蘭所在的地方後,宗鳳墨就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她和李淑語兩人。

此時兩人相對無聲,一片靜默。

還是宗鳳墨先從悲傷中掙紮出來,看到李淑語眼中毫無要嫁給溫素涼的欣喜,反而帶着幾分悲切,宗鳳墨心有不平,卻無立場為溫素涼打抱不平。

“你回去吧,今日之事還望你能忘卻。”宗鳳墨調整了一會兒情緒,最後留下這句話,喊來剛剛那位為李淑語領過路的宮女,囑咐她再把李淑語領出宮。

今日本是想看看能虜獲溫素涼女子是何模樣,卻不防自己在人家面前先失了儀态。

宗鳳墨甩袖快步離去。

紅色的袖子在空中劃過,帶着斬斷情絲的決絕,宗鳳墨頭也不回的直奔自己的寝宮而去。

高傲如她,既然心儀之人已經有了能夠和他攜手白頭的女子,她也不會去棒打鴛鴦,橫插一腳。

輝煌富麗,沉靜無嘩的養心殿裏,剛從禦花園過來的皇上,面上難掩喜色。

疾步走到椅子前面坐下,心情愉悅的拟了一則聖旨。

自己的女兒原來是喜歡溫素涼那樣的文雅之事,而非裴彥君那樣的武士。

宗季離剛才從禦花園不經意間聽到自己的女兒喜歡溫素涼後,就沒再繼續聽下去,急急忙忙的趕到了養心殿,想給自己女兒一個驚喜。

看着自己親手寫下的賜婚旨意,宗季離那張威嚴的臉上也帶了些許笑意。

“送去丞相府,你親自去。”将聖旨遞給龐大總管,宗季離鄭重說道。

接旨的時候,是在丞相府外院接的旨,龐大總管高亮尖細的嗓音透過大敞的府門傳到了在外面湊熱鬧的人耳中。

不過多時,這京城二公子之一的溫素涼要成為驸馬爺的消息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自然這消息也傳到了李府。

李老爺和李夫人氣惱這好端端的婚事被公主接了胡,口不擇言的怨李淑語不争氣。

李淑語被爹娘罵無用,也不傷心,反而眼神越發清明,帶着幾分雀躍。

回到房間的李淑語拿起了放在美人榻上的秀繃子,嘴角彎起,心情松快愉悅的繼續繡。

手下穿針走線毫不含糊,緊趕慢趕的在天黑之前将荷包繡了出來。

李淑語将繡好後的荷包捂在心間,絲毫不覺得手上被針紮過的地方有多痛,反而心裏覺得甜蜜蜜的。

迫不及待的稍微收拾了下自己的妝容,趁着昏黃不明的天色,繞過自己院子裏的丫鬟婆子,李淑語悄悄地出了自己的院子。

邁着安靜的步子朝府裏一處僻靜之地走去。

李淑語沿着湖邊的石子小路往前面的松林院子走去,摸着放在袖子裏的她一針一線親手剛做好的荷包,李淑語腳下的步子更加堅定。

“等長大後我就娶了你,這樣,我就會保護你,再也不會讓你受人欺負了。”小男孩信誓旦旦的對在他面前哭個不停的小女孩說道。

每每回憶起這幅畫面,李淑語心裏總會蕩起漣漪。

“別,別在這裏,會被人看見的。”一個音色嬌媚的聲音從路側的草叢裏傳了出來。

雖然聲音入骨,可是這分明是個男人的聲音。

李淑語心下好奇,往聲音傳過來的方向走去。

可當看到那一幕時,驚愕在原點,徹底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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